“你打算怎麽辦？”皇甫安也湊到兩個人的身邊問道。雖然自己對這方面的事情並不在行，可既然來了，按照皇甫祥所說放輕松一點也好吧。

“我倒是沒有什麽太大的想法，也沒有想過要麻煩大家，我只是想要簡單地給她一場兩個人的婚禮就足夠了。”皇甫離擡起頭，一臉釋然，“咱們今日就不要再討論這些事情了。我不想麻煩你們，你們能留在京城的時間都是有限的，趁著這樣的機會多在京城玩一玩，休息休息，以後還有很多事情要拜托你們。

只是殘韻還活著的消息，千萬不能傳出去，這是天大的秘密。只有你們幫我保守住這個秘密就足夠了。”皇甫離並不想麻煩皇甫祥和皇甫安。

“如今，京城之中，只有我們是親人了，如果在這樣重要的時刻，我們都不在你身邊的話，那又如何算得上是一個完滿的婚禮呢？不管如何，我們都應該給自己最心愛的人最真心的承諾。

再說了，就算是我想要出來玩玩，那也沒有什麽可真正地開心的，如果我去了你們那裏，回去和我母妃說起，想來她也會覺得歡喜，放心吧，我肯定會守住這個秘密的。”皇甫祥向皇甫離保證道。

皇甫離擡頭看著三哥，這個從前自己記憶中一直閑散安靜的三哥，卻在今日在自己的面前表現的像是一個孩子，似乎比起從前的時候，真個人活潑了許多。皇甫離心裏也清楚，也許從前的時候，除了二哥所有人都在下意識地偽裝自己吧。

偽裝自己的真實性格，把最安全的一面展現在所有人的面前。如今，沒有任何防備的模樣，才是最真實的吧。

“其實，我明日晚上就打算給她一個驚喜，只是她尚且還不知道。”皇甫離繼續說著自己的計劃，燭光之下，只留下兄弟三個人的歡聲笑語。

這個世界上嗎，何時在能否所有的人都感覺到幸福和快樂呢？偏偏要註定每一個人都不能完滿，在有人歡笑的同時，就必然會有其他人的淚如雨下。

而此刻京城的街道上，只有一個人的身影在歪歪斜斜地在路上走著。

辰念快要看不清眼前的景色，整個人的身上都快要失去了力氣。

他們在一起了，徹底地在一起了。

從此，陌殘韻這個名字就是洛川的新一任尊後，再也和自己沒有任何的關系了。他給了她承諾，給了她一個家，可自己呢，自己能給她什麽？

在洛川的時候，因為自己的緣故，殘韻選擇了住在偏僻的鄉下，和自己的朋友們分開，只是為了能兩個人一直守在一起。自己從來都沒有給過她一生一世的承諾，而如今，怕是這一輩子都再也沒有辦法說了。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姬辰念喃喃自語著，在街上繼續走著，“我不甘心，明明她最先喜歡上的人是我，我沒有辦法做到祝福他們。”

辰念擡頭看著夜空，可頭頂上的夜空之中沒有任何的光亮。一片死寂，就如同自己的心裏一般，徹底地墜落到了低處。

本來，只是說好自己現在青巖府待著，先行回到客棧去等梓瀅回來，可這一路上，卻沒有想到恰巧聽見了百姓們的談論。

原來，就在自己和梓瀅在青巖府中回憶著過去的時候，皇甫離已經宣布了自己的決定。所有人都知道了。只有自己是最後一個知道的。本來已經快要幹枯的一顆心，卻又在瞬間，被傷的鮮血淋漓。

就算是自己從離開那一之後就拼命地告訴自己，不管代價是什麽，都一定要徹底地放下，可如今，自己真的是放不下，當一個人聽說自己用生命去愛的人卻要成為另一個人的夫人，這樣的絕望，痛苦如同淩遲。

辰念搖晃著在行人之間穿行而過，帶著手裏的酒壺，繼續喝著，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也不想管自己到底要走去哪裏，只是走著，不受控制地走著。街上的風已經慢慢地大了起來，開始變涼的空氣之中帶著泥土的腥味，好像是快要下雨了。

如果能在新一任尊主繼位的時候下一場大雨，這是極其祥瑞的表現，這代表著這個國家的新一任尊主是受到上天神靈的認可的，所以才會講下酣暢淋漓的一場大雨來滋潤這一片土地。

辰念自嘲地笑著，如今，自己竟然輸得這樣地狼狽。全然沒有了任何的自尊，在這裏，像是個什麽樣子，離她這樣地近，卻只能看著他們並肩前行。

姬辰念啊姬辰念，你就是世界上最大的傻瓜，直到失去才會感覺到心痛，事情沒有發展到這樣的階段，就根本不知道悔改。做不到徹底忘記，又不敢去將她搶回到自己的身邊，連自己的感情都沒有辦法認清的男子，真的是一個徹頭徹尾地失敗者。

一道耀眼的白光在天際間劃過，照亮了辰念的面龐。瞬間，大雨傾盆而下。

街上的行人都匆匆地向著家裏的方向趕去，只有辰念逆著人群的方向，繼續向前走著。

“你幹什麽？沒長眼睛啊？”辰念搖晃著，卻不小心撞到了一個人的身上，那個男人看著一身濕透的辰念，咒罵道，繼而又撿起了手中的雨傘，向遠處跑去，而不管整個人都已經倒在了地上的辰念，“又是個酒鬼。”

辰念就這樣倒在了漫天的大雨之中，整個人倒在冰涼的青石板上，幹脆整個人就躺在了地上，在大雨中肆意地狂笑著，可大笑之中，也不知道是眼淚還是雨水，在臉上肆意地流淌而下。

辰念絕望的笑聲，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之上回蕩，更顯得悲涼。

冰冷的雨水，將辰念身上的衣服全部濕透，整個人蜷縮在地上，第一次哭得這樣的放縱，從前在洛川的時候，不能哭，因為不想被任何人看清，在和殘韻在一起的時候，不敢在她的面前哭泣，因為不想讓她知道，其實離別一直就在兩個人的面前，回到西夏之後不能哭，因為他的儲君，因為他是大哥，他應該為父君分擔朝政，在梓瀅的面前卻也不能這樣放肆地哭泣，她是自己最好的朋友，自己又如何忍心讓這個善良的姑娘，為了自己五承擔這些。

而終於，在這裏，在這個沒有任何人知道自己是誰的地方，可以這樣肆意地哭泣。不用管任何的眼光，也不必再去顧慮任何人，就在大雨中，將這十幾年裏，所有的心酸和痛苦，全部都傾瀉出來。

哭了笑，笑著哭，伴著轟鳴的雷電，辰念感覺自己的身體漸漸已經不再是屬於自己的，這樣的瘋狂，簡直要將自己和這個世界融為一體。

如果就這樣死去，想來也是一種解脫吧。

不用再去悲傷，不用再忍受著心裏的折磨。像自己這麽失敗的人，活著又能怎麽樣呢？

絕望，深深的絕望。

而芊瑤打著傘一直在路上尋找著，她提著食盒回到客棧的時候，卻發現辰念並沒有在那裏等著自己。

“你怎麽在這裏？”芊瑤沒有想到會在這個地方看見辰念，兩個人明明之前越好是要在客棧見面的，卻沒有想到辰念不僅沒有回到客棧，反而自己一個人走在這裏淋著雨倒在了地上，還滿身的酒氣。

“你起來，我帶你回去。”芊瑤扔下了手中的傘，試圖將辰念扶起來，只是辰念仍舊躺在原地，並不願意配合芊瑤。

“你聽話，地上涼，你又喝了酒，會染上風寒的。”芊瑤不想看著辰念這樣頹廢的樣子，整個人都失去了生機，仿佛不過只是一具行屍走肉地活在這個世界上。他也會笑，只是公式化地笑，他仍舊可以貌似順利地過好自己的生活，可那都只是假象，他也可以在另一個女子的面前表現出自己的溫柔和耐心，可芊瑤全部都知道，那樣的他都是假的。

好像真的過的很好，卻讓知道真相的人更加地心痛。

可如今，就算是真的表達出了自己內心的真實感受，卻也因此而更加地絕望。

看著他留下淚水的瞬間，芊瑤感覺到自己內心仿佛有著一種沖動，想要將陌殘韻拉到辰念的面前，讓他看一看，當初那個說盡了一切狠絕的話的男人，事實上，為了保護她到底在暗處，咽下了多少的苦。

“芊瑤，我覺得自己真的很沒有用。活在這個世界上，沒有自己的勇氣，不敢有自己的想法，唯一的一場冒險也因為害怕而自己選擇了放棄。我感覺自己的整個人生，都糟糕透頂。我拼命地告訴自己不要想，請不要在想，可我還是忍不住，我忍不住自己去想她。

我會去想那個時候，在大火裏她望著我的眼神，我忍不住去想那時候在懸崖上，她絕望而有憤恨的目光，想著她在皇甫離面前的流淚和如今的歡笑。

芊瑤，我後悔了，可是，來不及了。

我真的後悔了，我後悔了！”

早已經沒有了任何行人的街道上，辰念坐在地上，嘶啞的嗓音裏撕心裂肺地喊著。

“我知道，我知道。我能明白你的感受，我全都明白。”不知道為什麽，芊瑤在這個時候，一句勸慰開導的話也沒有辦法說出口。她只是一起陪著辰念坐在了地上，攬著他的頭，兩個人一起在雨中大哭著。

眼淚，沒有辦法停住，哭盡了兩個人悲慘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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