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淩走到蒼顏原本書房的地方，這裏被燒毀的痕跡尤為清楚，被毀壞地也尤為嚴重。這火，大概是從這個地方燃燒起來的。

霜淩站在門前，竟不知道在此時，是否應該進入到這個地方，她似乎有些膽怯，很怕在自己面前就會看見太多可怕的景象。

霜淩閉著眼睛站在這裏，仿佛置身於人間地獄一般，原本美麗的景象，如今都寫著死亡二字。這裏這樣地己經，雖然在平時的時候，這裏本就是安靜的，可如今這樣的死寂，卻是沒有任何生命存在的死寂。當風呼嘯而過的時候，聞到的都是詭異的氣息。

霜淩終於還是推開了面前的大門，裏面已經根本看不出來任何的模樣，可她還是在滿地的煙塵之中看見了殘留在原地的匕首和長劍。

想來，當時蒼顏和陌殘韻一定經歷了一場殊死的搏殺。陌殘韻的武靈訣雖然在洛川無人能敵，可蒼顏的毒功向來陰險。若是憑借自己的能力，根本就沒有任何辦法能將蒼顏置於死地，可對於陌殘韻來說，他們是勢均力敵的對手。

人這一生能死在自己真正的對手的手下，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吧。她已經不想再去感嘆些什麽了，也不想再去思考關於別人的人生。就算是自己的這一生再千瘡百孔，可上天都沒有收走，這就代表著自己還有活下去的意義。

可這樣的意義究竟是如何呢？霜泠自己也看不清。

霜淩按照自己記憶當中的道路向書房中的暗室走去，那裏，有著自己需要的東西。

殘韻還記得，自己臉上的圖案，是蒼顏繪制上去的，他所使用的是一種特殊的顏料，這樣的顏料每畫一次能持續三個月的時間。原本是因為疤痕明顯，可後來自己也喜歡上了這樣的圖案。

就算是她改變了自己的名字，就算是脫去了一身的華服手握刀劍，可心裏，卻仍舊是那個充滿了夢的公主。而這幾支小小的梅花，不過聊以慰藉罷了。

可即便是自己如今很是喜歡，可為了活下去，這樣的圖案，卻已然成為了會威脅自己性命安危的存在。他們大概已經猜到了自己的身份，就算是不知道自己身份的話，也自然已經猜到自己是和這件事情有著莫大是關聯。

可自己必須活著。

霜淩終於到達了自己要到的地方，還好，那個櫃子並沒有被損壞掉，看來，蒼顏當年在建造這個櫃子的時候，就知道這裏面要放置的是重要的東西，即便是出現了意外，也不會有任何的損失。

霜淩沒有鑰匙，這些重要的地方的鑰匙，蒼顏都自己帶在身上，根本不會讓任何外人插手。霜淩掏出自己手裏的匕首，拿著刀柄用力地向鎖頭砸去。

還好，這裏本就有一定程度上的損壞，想要打開也沒有平時困難。霜淩打開了櫃子，這裏面放置著各式各樣精致用特殊材質做成的小盒子。

霜淩不知道這裏面都放置著什麽，但她還依稀記得當時蒼顏在自己的臉上畫上花紋的時候，那個裝著工具和顏料的盒子的樣子。

那個盒子上刻著繁覆的紅色的花紋。那個花紋不是洛川常見的花紋，倒是像某個部族的圖騰。霜淩後來幾次好奇的時候也曾經問過蒼顏。他只是對自己說，那是因為這寫用來做顏料的植物因為對於生長的溫度和濕度要求都太高並不容易得到，所以這些在自己手裏的也都是有限的。

霜淩打開了盒子，看著裏面有稍許幹涸的顏料，想來時因為大火的緣故，讓這些顏料也受到了部分的影響。還好，霜淩身邊的包裹裏還有著這一路上的帶著的水。

霜淩將水稍稍地倒進去一點，讓顏料更稀疏一些。又拿出了那一個瓷瓶，將瓷瓶中剩餘的液體倒在自己的手帕上，將臉上的面紗摘掉。

霜泠拿著手帕對著鏡子將臉上的花紋小心地拭去。這些液體也是蒼顏自己精心調制而成的，不過一會兒，霜淩臉上梅花的圖案便消失不見。

殘韻看著自己面前那一盒紅色的顏料，遲疑了片刻，還是對著銅鏡在臉上細細地描畫著。這天上在臉上長著胎記的人總是許多，這淡淡的紅暈一般的胎記在霜淩的臉上，倒是並沒有對她的容貌造成怎樣的損傷。如果在此刻有人見到了她的時候，也只是會感嘆，這樣一個俏麗的女子有了一絲缺憾而已。

看著銅鏡之中的自己，霜淩終於滿意，繼而將剩餘的顏料收好裝進了盒子裏，放入自己隨身攜帶的包裹裏。霜淩又看了看櫃子裏的其他東西，想來都是蒼顏自己收藏的奇怪的毒藥。看著那些奇怪的瓶子，蒼顏不在，根本沒有辦法知道這些東西到底有著怎麽樣的作用。

不過對於蒼顏用毒能力的信任，霜淩還是拿了幾個看起來還靠譜的瓷瓶。雖然自己現在還沒有辦法知道它們的作用，可還是有機會試藥的。說不準，以後就會派上用處。畢竟這整個明幽山莊就這剩下了這些東西。

霜淩不想再在這個地方多待下去，這裏本就是暗室，空氣並不流通，待的時間久了感覺呼吸中的沒一口都帶著灰塵，霜淩匆匆收拾好了東西想要離開這裏。

烏雲從天空上方壓了下來，仿佛給人一種快要崩塌的錯覺。霜淩就站在山莊的中心，最後感受一下這裏死亡的氣息。在這裏，自己最恨的兩個敵人相互廝殺，不費自己絲毫的力氣。

霜淩終於明白，最高程度上的爭鬥就是鬥心。如果當初的自己就能明白這些事情的話，也許自己就不會付出這樣大的代價。

他們都是聰明人，無論是江湖上的人還是朝廷裏的人，每一個都在用自己的智謀在互相博弈著，他們怕的不是自己的敵人是否能想出更完美的布局，其實他們最沒有把握的就是意外情況，就是從頭到尾根本就沒有出現在自己計劃中的人。

而顯然，自己在最開始的時候，就是一個情況之外的存在。

這一點，也許反倒是蒼顏誤打誤撞成功地隱藏住了自己。

他們沒有想到，曾經的那個自己會變成如今的模樣。有人知道當初發生了什麽事情，但他們卻不知道自己在哪裏。而更多的人，卻是既不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自己還活在這個世界上。

每個人都有自己貪圖的東西，也因為這些不同的欲望而彼此陷害。

這才是人生，黑暗卻真實的人生。不是什麽東西都能如自己所願，卻也可以憑借著自己的力量改變這個世界。

這一次回來，就是此生的最後一次。這個地方，永別了。

霜淩仍舊穿著那一身農婦的衣裳，將面紗蒙上，離開了明幽山莊。早就被廢棄的地方，沒有任何人的蹤跡，而在皇城中，另一個人也做好了永別的準備。

皇甫擎已經把自己的行李全部丟收拾好，沒有帶任何的手下，只是帶著服侍了自己多年的暗衛和大監跟著自己一同前行。

終於還是到了這一日，在前些日子的時候，皇甫擎最後把所有還能為皇甫離做的事情都安排妥當，無論是可靠的臣子還是所有能利用的資源。都盡自己最後的努力為皇甫離鋪平這一條道路。

他仍舊還是不願意和自己真正地和解，而作為一個父親，這大概是自己唯一能為他做的事情了，這份父子的情意，終究是自己沒有辦法真正得到的感情了。畢竟是自己欠下的債，終究是要自己還清的。

趁著晚上，皇甫擎選擇沒有和任何人公開說明自己要離開的決定。

自己辛苦謀劃了大半輩子，幾乎每一天都在算計中度過。這樣的日子，太痛苦。就算是自己做好了吃苦的準備，卻也沒有在最初登上這個尊位的時候想到未來的幾十年裏，會經歷這樣多的事情。

皇甫離未來有著皇甫安和皇甫祥的輔佐，定能保這洛川一時太平。把國家交到他們的手中，自己是放心的。

這是最後一次了吧，再站在這城墻之上，看著這漫天的星空，看著這腳下繁華的一片土地，看著這城中的閃爍的燭光，這是自己的國土，這是自己的百姓，這是自己一直在守護著的人們。

想起那年自己還是個少年的時候，第一次站在這裏，久遠到快要成為了上輩子的事情。只是那時就字啊心中告訴自己，對於自己的子民，一定會付出全部的力量，讓他們過上真正想要的生活。

而幾十年過去了，自己還算得上是一個合格的尊主。就算是在這樣的一套道路上，犧牲過無故的性命，可事情終究都不可能是完美的。如果作為一個國家的掌舵人，只能看到小的利益的時候，那註定優柔寡斷不會有太好的結局。

而如今，自己就要離開了。等到自己終於找到了合適的接班人。很快，就要打開人生又一個新的篇章了。也許，從今往後的歲月裏，可以徹底地丟棄掉從前的身份，做回到最真實的那個自己，去完成少年時候曾經奢望過，卻又沒有任何機會去完成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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