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尊，我真的不知道在此刻說些什麽好。我先走了。”皇甫離站起身來，卻猛然間頭腦一陣眩暈。他好像看見了自己眼前一閃而過的太多個畫面，那些人的身影在自己的面前掠過——陌落楓亦或姬辰念，墨軒朗，萬俟離……

就這樣，徹底地墜入了無盡的黑暗。

皇甫擎看著自己面前徹底失去了全身力氣的皇甫離，一時間，坐在那裏，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去勸解。大監聽到聲響走入到房間之中，看著倒在了地上的皇甫離，慌忙間扶了起來，“要請禦醫嗎？”

“不必了，帶他回去吧。明日就好了。”皇甫擎揮了揮手，大監領會了他的意思，帶著門外的侍衛將皇甫離送回到了自己的宮殿中。

皇甫擎仍舊坐在那裏，可眼神卻已經失去了所有的焦距。

這一刻，自己究竟是應該感覺到慶幸還是悲哀。

皇甫離的確計劃了所有的事情，他沒有辜負自己對他的期望。而他的心裏，始終都還是有著自己這個父尊的存在。即便是當年那樣的情況下，他仍然選擇了原諒自己。

可卻也因為自己的計劃，讓他對自己的恨又加深了幾分。

現在想來，也許自己應該永遠地保持沈默才是正確的選擇。

可聰慧如他。就算是自己什麽都不說的話，終究也是會找到事情的真相。與其那個時候，被他知道了所有的事情，還不如今日，自己把所有的事實都告訴了他。

事實上，皇甫擎在就做好的所有的決定。

雖然他的這個決定是洛川的歷史上從未出現過的，可對於他來說，這些所謂的經驗和前例，都是不重要的。

這個時候，這才是最好的選擇。

不管如何，皇甫離應當學會面對所有的真相。

其實他說的對，自己這樣的性格是註定得不到自己真心喜愛的人，曾經慶瀾也對自己說過。其實自己哪裏都好，只是心思太過壓抑，太過小心翼翼。自己似乎總是在謀劃著很多的事情，自己的心腸在尊主的位置上變得越來越冰冷。

只有利益的爭奪，早就忘記了信任到底是怎樣的一種情感。

就算是自己內心的愛，也都是沒有辦法去盡情地表達的。

就正如今日，本只是想要分享彼此心裏的喜悅，卻沒有想到完全將皇甫離傷害。

他會被離開。從今往後，這個王朝的掌舵人就換成了皇甫離。這是這麽多年來皇甫擎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身心疲憊。每一個走上尊位的皇子都會在日後幾十年的磨練中變得失去了很多的東西，可也許，皇甫離會是一個異數。

事實上，皇甫擎最大的一場算計，就是給皇甫離和陌殘韻之間提供了太多的機會。盡管很多看起來都並不善良，可不能否認的是，正是這些機會，讓兩個人的感情更加深了幾分。

而此刻，在幽寒殿中的殘韻並不知道京城裏竟然發生了這麽多的事情。這段時間以來，雖然身上的狀況反反覆覆，可也算是恢覆了許多。沒有了什麽任務，這些日子，殘韻倒是難得的清閑。

每一日待在幽寒殿中，看看皇甫離從前的時候收藏的書籍，看看地下花園中綻放著的素翎花。日子似乎又恢覆了平靜。京城裏傳來的消息都是有利於皇甫離的，想來，現在距離他實現自己夢想的那一天大概又近了幾步吧。

因為在明幽山莊裏做出的貢獻，殘韻在幽寒殿中的地位迅速地上升，所有人在見到她的時候，都會客氣地行禮。她不僅僅是夫人這樣簡單，按照她所做出的貢獻，是足以成為閣主以下的一等的殺手。

有時候，殘韻會不自覺想起曾經和皇甫離在劍齒山上過的那一段生活。那日，在湖邊，他曾經對自己說過，等到一切塵埃落定的時候，就是他會名正言順地娶自己入門的時候。雖然，殘韻從來都沒有幻想過，還能有一日，自己能經歷這樣的事情，她也知道，一切不過都只是皇甫離的一廂情願而已。

可她仍舊感覺到幸福。

雖然，在世人的眼裏，陌殘韻這個人早就死了。這個身份是無法出現在所有人面前的。可殘韻唯一的願望就是希望，陌家無故的罪名，能有一日被洗刷。

雖然。這個陌家和自己並沒有真正意義上的血緣關系，可畢竟很多的事情都是因自己而起。自己不能就這樣永遠地讓陌家軍也被陷入到罪臣的汙名之中去。

等到沈冤昭雪的一日，便也是自己的心願完成之時了。

其實殘韻很害怕。如果皇甫離在再一次見到自己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手是這樣的冰涼，他一定會詢問當初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可自己並不想讓他為自己擔憂。這些事情，本來就是自己選擇為他而做的。

最後會發生什麽樣的事情，都是自己早就想好了的。無論是怎樣的後果，自己都絕對不會有任何的後悔。可若是被皇甫離知道的話，他心裏的內疚，必定會更深了一層。他是怎樣的個性，殘韻清楚得很。

可殘韻也告訴自己，不管出了什麽事情，兩個人都絕對不能再分開。就算有再多的誤會，可她相信，皇甫離的一顆心永遠都是向著自己的，無論外人對自己有多少的傷害，這都與他無關。上一世自己沒有得到的感情，這一世不管如何，自己都絕對要得到。

人生太過艱難，彼此珍惜才是重要的事情。

霜泠離開了。

她再一次離開了這個自己曾經無比地想念想要回來的地方，可如今，這裏卻只會讓她感覺到痛苦和無盡的懊悔。

如果有可能的話，她真的很想問一問老天爺，自己究竟是做錯了什麽事情，上天才會如此地懲罰自己。自己不過就是想要和自己愛的人長相廝守，為何卻會變成如今的境況。自己已經失去了那麽多，難道還是沒有還夠嗎？自己到底何時，才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也許，上天已經徹底地拋棄了自己。

所有人都遺忘了自己，連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那一個還關心著自己愛著自己的人，都已經離開了。而瓔珞這個名字，就從此徹底地和這個地方沒有了任何的關系。自己已經恢覆了想要的自由，可這樣的自由的代價，卻是太過沈重。

從今往後，自己就是霜泠，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任何人能夠想要傷害自己。而一直想要的東西，也終究會在自己的手中得到。

此刻，她只有最後的一個願望，就是將皇甫離毀掉。

不管是誰，只要是最後的贏家，自己一定就會讓他吃到同樣的苦頭。他是踩著自己母後的屍體上位的，憑什麽他就能的到一切，而自己卻註定顛沛流離。

可最可笑的是，在霜泠離開了皇宮之後，卻不知道自己還有哪裏是可以投奔的。

從前的時候，就算自己在心底恨透了明幽山莊，但可笑的是，那裏竟然成為了自己可以落腳的地方。甚至在不知不覺中，帶著莫名的歸屬感。

霜泠搖了搖頭，自己一定是瘋了。自己一定是瘋了才會覺得那個瘋子的地方讓自己有歸屬感。可她接下來到底該去往哪裏，她尚且還沒有想好。

也許，是芙仙鎮吧。那裏雖然來往的人都身份不明，可對於此刻的自己來說，那個地方，反倒對於自己的身份很是安全。江湖中人有著自己的規矩，這正是霜泠所看重的。

皇甫離終於昏昏沈沈地醒了過來，他只感覺到自己頭腦的昏沈和疼痛感，在醒來的一瞬間，幾乎忘記自己為何會昏倒。

可當看到自己身邊靠著墻，勉強地支撐著睡著的皇甫擎，也就是在此時，他想起了一切。可當看到父尊這張疲憊又帶著些許衰老的面龐，皇甫離的心裏，竟不知到底該說些什麽。這個讓自己又愛又恨著的人。

皇甫離忍不住會想，如果這些事實被老爺子知道的話，老爺子肯定會沒有辦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不知道又會做出什麽奇怪的事情。皇甫離側過身去，不讓自己看向父尊的方向。這件事情，實在是太過棘手，到底該如何選擇，如何決定，是他現在仍舊沒有想好的事情。

昨日一時之間太過激動，根本沒有來得及細細思考這件事情，可這件事絕對就不能這樣逃避，不管怎樣的事都要去面對。這是自曾經告訴過殘韻的，如今，只是沒有想到自己也遇到了這樣的境況。

想來也是，父尊能在當年超過了所有自己的兄弟，以一個根本沒有任何優勢的皇子身份走上了這個尊位，如何就會是一個簡單的人。不可避免的是，這其中的確是有著丞相一族的鼎力支持，可父尊自己的謀劃，自然也占據了更大的比例。

其實自己之前就已經預料到了父尊在很多的事情上都顯得並不對勁，可自己因為沒有任何的證據而導致最後這些猜想也不過只是猜想。就算是父尊沒有掌控了所有的事情，可大部分的情況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果然是個聰明人。

自己再多的心思在他的面前，終究還是略差異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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