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離坐在原地，聽到這一句的時候，感覺自己的仿佛處於數九寒冬。父尊的意思已經很清楚了，可自己仿佛什麽都聽不清楚。仿佛自己的耳邊有無數的噪音在幹擾著思緒，就在這一瞬間，皇甫離清楚地認識到，自己所猜想到的一切，似乎都是真實的，可父尊所真正隱藏的事實，似乎比起自己所能想到的更加的長久，更加地黑暗。

“你所做的一切，我都很滿意。”皇甫擎面向皇甫離，臉上帶著心上的笑意，“本來還只是抱著嘗試的態度，卻沒有想到，你真的能把所有的事情都計劃地如此地出色。”

“父尊在說什麽，兒臣並不明白。”皇甫離微微微微偏下了自己的頭，暗自思忖著父尊的意思到底代表著什麽。什麽計劃，他到底在說著什麽自己並不了解的現實。

“不必再隱瞞了，我什麽都知道了。無論是你的秘密，還是陌殘韻的秘密，我早就知道了。”皇甫擎的言語中竟然帶著莫名的笑意。

皇甫離擡起頭來，望著父尊，隱藏在衣袖中的手卻暗暗地發抖，“您在說什麽，什麽是做您什麽都知道了。”

“您的意思是，我所做的一切，其實都在您的預想之內是嗎？”皇甫離顫抖地說出了自己的猜想。這麽多年來，皇甫離從未覺得自己真正地害怕過什麽事情。除了擔憂過殘韻的安危，這還是他第一次感覺到來自心底的深深的恐懼。

當自己精心謀劃了所有的事情的時候，卻發現自己仍舊被困於別人早就部下的迷局之中的時候，這是怎樣的一種恐懼和挫敗，皇甫離已經沒有辦法去具體想清楚。

“從頭至尾，您一直都在騙我？可否告訴我，您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計劃這一切的事情的。”皇甫離努力壓抑住了自己的心神，詢問道。此刻，他只想知道，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自己隱瞞地這麽久的事情，為何會這樣被父尊所猜到。

“誒，這怎麽能說是在騙你。因為最開始的時候，我也並不知道事情全部的真相。我知道你們所有人都在賭，我自然也是在賭。很多時候，甚至我的自由根本比不過你們兄弟幾人中的任何一個。我身邊關註著我的人太多。來自各方的力量也太多。我只有萬分謹慎，才能保住皇甫家族最後的自我保全。”

“我所做的這一切，不過是在守護著我們的家族，守護著洛川。歷朝歷代都會遇到太多的轉折點，沒有任何的一個王朝能一帆風順地向著前任君主所預想的方向行進。我們很多時候，都不得不做出很多困難的選擇。”皇甫擎看出皇甫離隱忍的怒氣和痛苦，他早就預料到會出現這樣的一天，其實從最開始自己開始謀劃這件事情的時候，自己就已經想到了所有可能會出現的後果。

可無論如何，在做什麽事情的時候，都不可能完全地利於所有的人，這一路上，不僅僅有著成功的喜悅，必然更會有一路的鮮血。無論在哪一個朝代裏，在最危急的關頭上，都終會有人為了一個目標而獻出自己的生命。領導者終究是不必知道這些人所有的名字，可也許對於這些人的家人來說，獻出的卻是整個世界。

所有的道理，皇甫擎都懂得。

只是事實就是如此，也許前人留下的話都是正確的。真正想要成為一個領導者的人，必定不能是一個優柔寡斷的人，也不能是一個擁有太多情感的人。

這麽多年來，在吳氏家族的權力的掌控下，皇甫擎如何是每一天都在步履薄冰。自從和尊後大婚的那一天開始，他似乎就再也沒有任何的機會知道什麽才是真正的快樂。從少年時期便已經學會的察言觀色，從那一天起，就徹底地成為了自己的生活。

曾經，自己也想過。也許，自己和尊後的生活不會像是自己的想象那樣的糟糕。畢竟，人必須要學會知恩圖報。在他自己登上尊位的這一條路上，吳氏的確付出了很大的力度來支持。就算是自己當初就知道，他們的目的並不單純。可自己也沒有其他的選擇。

一個皇子，一個不甘於平庸的皇子，如果得不到權力的話，最後嘗盡所有苦果的人只能是自己。

可讓皇甫擎沒有預料到的是自己對於慶瀾的感情，根本就是沒有任何人能夠取代的存在。無論自己身邊有了怎麽樣的女人，無論從自己大婚之後，尊後一直對自己很是關切。可這樣的感情，終究不是愛。

自己沒有辦法控制住自己去註意著慶瀾的生活，註意著慶瀾的一舉一動。即便是最後，她已經成為了別人的妻子，成為了一個母親，這些都不重要，無論是她又增添了怎樣的一個身份，她終究都是自己最喜歡的模樣。

這個曾經照亮了自己人生的姑娘，這個曾經帶著明媚的笑意出現在自己的世界裏的姑娘，進入了自己的心房的時候，自己就終究沒有辦法忘掉。

很多次，皇甫擎告訴自己應該去接受現實，自己應該去祝福慶瀾和陌林，可往往在午夜醒來的時候，自己都會覺得悵然若失。在他沒有意識到的心的角落裏，有一個部分，在嫉妒著陌林。是皇甫擎的理智在拼命地壓抑著自己，告訴自己不應該有這樣的心情存在。

可事實上，很多的潛意識，都是在人尚且沒有發覺的時候就已經出現了的。

他在嫉妒，他內心的最深處在嫉妒。他在嫉妒為什麽在大婚的典禮上自己牽著的人不是慶瀾，他嫉妒著慶瀾和陌林在一處的時候，發自內心的笑意。他很為什麽陌林曾經犯下的過錯，慶瀾卻都是可以原諒的。

就因為自己是個弱者，所以註定自己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嗎？

只有自己得不到幸福，只有自己活在虛假之中。只有自己不得不每一天都強顏歡笑。卻還是只能註視著他們的背影，註視著他們的幸福。

其實從最開始的時候，他就知道，無論如何，陌家是不會背叛洛川的，至少有慶瀾在的時候，陌林也不會有任何的威脅。而終於，當他覺得陌家對自己會造成困擾的時候，是在尊後和自己第一次提起，瓔珞想要和陌落楓在一處的時候。

皇甫擎沒有辦法確認，這樣的心意和決定，到底是瓔珞自己一個人的決定，還是尊後在其中打的算盤。如果真的讓瓔珞和陌落楓在了一處，就算是陌落楓在陌家並沒有什麽地位，可還算得上是陌家的一員。

如果真的成為了尊後一派的人，也許，皇甫家族的力量會受到的威脅就會更多。而也正是因為這樣的一個原因，在發現皇甫離對陌殘韻情根深種的時候，皇甫擎就暗下決心，不管如何，一定要讓皇甫離和殘韻在一起。

相比於陌落楓來說，陌殘韻在陌家的地位顯然更高，作為陌林的傳人，又作為慶瀾的女兒，若是自己最為看好的兒子能和她在一起的話，陌家的勢力就絕對不會有任何人妄圖去分割開來。皇甫擎不知道，為何自己如此地信任殘韻，也許是因為她的眼睛實在是和殘韻太過相像。

總之，皇甫離會喜歡上殘韻，也是皇甫擎所看好的事情。雖然，偶爾在最初的時候，因為殘韻的性格讓皇甫離吃了不少的苦頭，卻也因此讓皇甫擎故意制造了更多讓兩個人獨處的機會。每當看到皇甫離圍在殘韻的身邊，閃耀著臉上仿佛閃爍著光芒的笑容。

這樣的笑容，曾經在自己的臉上也出現過。自己也曾經這樣地年輕過。自己也曾經這樣不管不顧地喜歡過一個人。每一次看到皇甫離跟在殘韻身後的時候，皇甫擎總是會感慨還是年輕的時候，才更加地讓人感覺到快樂。畢竟那個時候，人生還有更多可以選擇的空間。

那樣的感覺，和他平日裏眼睛中帶著的懶散分外地不同。雖然皇甫擎一直都沒有等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也並不知道為何皇甫離會一點點地變成一個看似懶散的人。只是他總是堅定地認為，他相信自己的直覺，他相信自己對於皇甫離的認定。

他不會是他表面上的這樣頹唐。

他在躲避著什麽。

其實皇甫擎很清楚，闌妃的去世，最後獲益的人最大的是誰。可他沒有辦法去調查這件事情。就算是自己知道一切的話，就算是自己猜到了一切，可都是沒有辦法在所有人的面前揭發這樣的事情。那時候，自己的地位還不算安穩。自己不能在朝中輕易地動吳氏家族的位置。

皇甫擎看著皇甫離從那一日之後就開始慢慢地消沈，又從消沈變得過分地開朗，過分地不拘小節。很多人都認為，這是因為皇甫擎和尊後給了他太多的寵愛，這是因為這個孩子已經做走出了自己的傷痛。

可皇甫擎心裏清楚，皇甫離不是這樣的性格。在自己所有的兒子中，他是性格和自己最想象的一個。都不會把任何的痛苦和憤怒表現在臉上，只會把所有的一切都狠狠地壓在心底。而這樣的人，永遠都沒有辦法能真正地忘掉讓自己悲傷之際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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