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說了嗎？”池琛從門外闖了進來，對著皇甫離驚訝地說道。

“知道了什麽？你不說，我如何會知道。”皇甫離看著池琛的臉色，不知道這個小子又在打著什麽鬼主意。

“尊後——歿了！”池琛說起這件事的時候，臉上滿是震驚。

“你說什麽？尊後歿了？”皇甫離站起身來，徹底地楞在了原地。

“沒錯。現在冷宮的外面已經鬧得很大了。五皇子因為悲傷過度已經幾乎昏倒在了冷宮的庭院裏。”

“到底發生了什麽？”皇甫離實在是想不明白，一直不肯認輸的尊後如何會這樣輕易地選擇了自盡，“在她去世之前，發生了什麽事情？”

“尊主去了她的宮裏，不知道兩個人究竟說了什麽？在尊主離開之後，尊後就選擇了自盡。我想，一定和尊主說的話有關。”

“我們要去看看情況嗎？”池琛問道。

“走吧。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我們還是去看看為好。”皇甫離站起身來，和池琛一同向外走去。

當兩個人走到冷宮的時候，尊後的屍體已經被禦醫從冷宮擡了出去，圍在宮外的嬪妃們仍舊眾多。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微妙的表情，而最為悲傷的人，只有皇甫沖和那幾個曾經尊後身邊一直服侍著的小丫鬟。

對於其他宮中的人來說，若是在往日的時候，怕是她們的淚水早就掉落了下來。可如今，尊後陷入到了大逆不道的罪行中去，就算是她們也卻是覺得她的命運嘆息，可事實上，也沒有任何一個人敢這樣直接地表達自己的情感。

有罪的人，是不值得同情的。

這是皇宮裏的守則。無論這個罪是真是假。

皇甫離看著一邊仿佛被抽去了全身力氣的皇甫沖，竟不知道該如何對他說些什麽。也許，也並不用自己去說些什麽。這個世界上，大概真的有因果循環吧。當年尊後對自己母妃做出這些事情的時候，如何會預料到多年以後，自己卻是會變得更加地狼狽。

皇甫沖擡起頭來，看見 站在人群外圍的皇甫離。他轉而又垂下了頭，並沒有說些什麽。他並不希望在這個時候，見到這個自己一直都沒有放在眼裏的人。他從來都沒有想過，終究會有一日，自己所有的狼狽都會映在他的眼裏。

皇甫沖還記得，在自己小的時候。母後從來都沒有和自己說過關於皇甫離身世的事情，最開始，他還認為他是自己親生的大哥。他們原本恩的關系，並沒有這樣的糟糕。只是後來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皇甫沖終於知道了關於皇甫離的真實身份。

而也就是從那時起，自己開始仇視自己面前的這個人。

自己害怕。他會平白無故地奪走屬於自己的一切。

他開始在他的面前嘲笑他的身份。他開始在所有人的面前給他難堪。

皇甫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心虛著什麽，他不知道自己為何在皇甫離的面前的時候，總是覺得自己心裏是虛弱的，自己平日裏的氣焰全都消失殆盡。

每當這個時候，自己就會自我提醒，他才是洛川的嫡長子，而他的生母只是一個身份低微的人。

也許是這樣吧。

可如果真的按照自己的標準的話，其實那時候皇甫深的背景也算不上太好。可他仍舊喜歡和這個大哥在一塊。

也許是因為大哥在自己面前的時候，總是順從的，好像是自己可以完全把握的。而皇甫離卻是一個謎一樣的存在。他憑什麽得到那麽多的自由，他憑什麽在看著自己的時候，眼神裏總是帶著戲謔的神情。

而此刻的皇甫離就站在人群的外面，無聲地註視著眼前的這一切。

皇甫沖覺得，自己的心，仿佛在一夜之間就衰老了。

就算是之前對於母後，自己的心裏有太多的恨，可也從來都沒有想過他會這樣的自我放棄。她到底是有多麽的絕望，她才會選擇如此。

而即便是到了這樣的一種情況下，父尊都並沒有出現在冷宮前。

也許。他早就知道了會發生什麽樣的事情不是嗎？他早就放棄了自己，因為這些和自己並無關聯的事情。

而與此同時，皇甫擎也已經得知了這樣的消息。可是他並沒有決定想要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其實他早就料到，也許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只不過是他沒喲就想過湖這樣地快而已。

那一日，兩個人這麽多年來，竟是第一次如此長時間地促膝長談。

皇甫擎仍舊記得，當自己詢問她為何會這樣地恨自己的時候，尊後只是說了一句話。

“因為失望而絕望，如此而已。”

“這麽多年來，當真從來都沒有相信過我？”尊後最後只是低聲地問出了這樣的一句話，“我想聽實話。”

尊護等待了許久，終究是沒有聽到尊主的一句話。

她已經知道，當年之所以會有了那樣的一場盛大的婚禮，皇甫離所想要的不過就是吳氏家族的支持。而吳氏家族已經沒有辦法完全掌控，也就變成了如今的形式。

原來皇甫擎已經知道了所有的事情。自己所吩咐所謂的秦三全所做的事情，早就已經敗露。還有什麽可說的呢。自己不過只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然而只有到這個時候，尊後才知道，父親一直在利用著自己。他所想要的不僅是皇甫沖最後會成為尊主，他更加地希望是吳氏家族最後可以得到無上的權力。也許，他們想要的是顛覆洛川。這是尊後所不知道的事情。

自己這一生到底算是什麽。作為一個女人，沒有得到丈夫的信任和愛，沒有得到家族的完全交代，兒子已經徹底地對自己失望。自己所做的所有的努力，都成為了一場空。自己用盡自己一生的時間來為自己的家族和孩子奮鬥。可直到現在，所有的事情敗露，所做過的所有的努力都成為了一場空。而自己的女兒，也不知去向。

也許，早就離開了人世，是自己還不肯相信罷了。

自己拼命了一生，也曾想過想要好好地過生活。可終究，都是自己的妄想。

自己如何是把自己的生活過成了這個樣子。

“你走吧，我想一個人待著。你今日來，我很開心。至少讓我知道了我輸在了哪裏。至少讓我知道了我所有的失敗之處，和我不曾知道的事情真相。”尊後坐會到了原處，聲音裏淡淡的，並不能聽出任何的情緒。

尊主起身，準備離開。當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卻突然聽見自己的身後，尊後的聲音在此響起，“對不起。”

“不是你的錯。”尊主沒有轉身，只是回應著漸漸地離開了冷宮。

他知道，尊後的這一句“對不起”代表著的到底是什麽。

可這件事情，本來就沒有辦法完全地說清楚。到底是誰對誰錯，誰又能知道。每一個人都按照自己所想要過的生活而行動。對與錯，只是這個世界上主觀的標準罷了。

如今的她早已沒有了最初的趾高氣昂，也沒有了曾經在眾人面前的光鮮亮麗。她的嗓音裏漸漸開始消失了力氣。她很憔悴，她的眼神裏布滿了空洞。她的淚腺已經幹涸，沒有一滴淚水會流出。

她終於還是選擇了自己親手結束自己的生命。

有了現在這樣的罪名，就算是皇甫擎不想徹底地對她趕盡殺絕，她也註定永遠都沒有辦法在所有人的面前擡起頭來。而有著這樣的一個母親的存在，也註定是讓皇甫沖感覺到顏面盡失。

她不想再給皇甫沖的一生都留下一個汙點。這件事從頭到尾都和他沒有任何的關系，他還這樣地年輕，沒有必要為自己所牽連。

終於，尊後還是決定了。

她決定要悄無聲息地離開。高官貴族家的兒女出世的時候，總是極盡喧鬧，恨不得把這樣的喜事和所有人一同分享。人們都把自己最麽好的祝願送給這些孩子，可沒有人只是簡單地位這個孩子祈福，只是快樂安康地過完此生。沒有人會想到，希望這個孩子在最後離開人世的時候，仍能得到他人的尊重。

如果註定要熱鬧地來到這個人世，不如就清凈地離開這個人世。

至少，這一次，由自己做主。

尊後站在凳子上，一步一步走向人生的終點。

她的眼前好像浮現出了皇甫沖剛出生的時候，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張泛著粉紅色的面龐，還有些微皺，閉著眼睛，小小的，躺在自己的懷裏。

她仿佛又看見了那個男孩子跌跌撞撞地在自己的面前學著走路，在自己的耳邊喊出簡單的音節。她似乎又看見了那個帶著甜美笑容的小女孩還在自己的身邊，挽著自己的胳膊走在湛藍的藍天之下。

如果有來世的話，如果他們還能做自己的孩子，自己也希望能只是簡單地做一個母親而已，過著簡單的生活，有著愛著自己的伴侶，不用算計任何人。僅此而已。

終於，還是走向了命運的終結。

疲憊不堪的眼睛終於閉上，再多的痛苦，都只是永久休息前最後贖罪的通道。人這一生，註定綿長而又短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