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今日都匆忙趕回，車馬勞頓，既然已經沒有了什麽事情的話，就先回去休息吧。”皇甫離說道。這些兄弟們，自從那日自己帶領著他們離開之後，所有人便隱藏了身份，潛藏在洛川各地中，保存著幽寒殿的實力。現在想來，面對著那突如其來的變故，皇甫離臨時的決定實在是太過明智。

看著兄弟們推開大殿的殿門，陽光從門外投射進來，仿佛只是一瞬間的事情，昏暗消失，光明普照。殘韻看著殿外無限明朗的天氣，心情也由沈重變得輕松了許多。如今，又一個難關已經闖了過去。接下來的事情，便更好實行了。

“洪玉姐。”殘韻走到門前的時候才發現，洪玉一直等待在門前的角落裏，沒有隨眾人離去。

“我方才只需一眼，就認出了你，身體恢覆得的確不錯。只是你體內，仍有舊疾，記住萬不可太過操勞。”洪玉的話仍舊不多，可句句都是發自內心的關懷。

“多謝洪玉姐記掛，我一定會沒事的。”

“洪玉姐，本還想著要晚上再去尋你，既然你在此處，那我便直接對你說交給你的任務。”

“是，閣主。”洪玉拱手等候。

“殘韻要去尋找兵符，這一路上，希望你能與她一道。兩個人之間彼此照應方能更安全一些。雖然這件事情已經極其隱蔽，可我還是無法完全放心。皇甫深對我的猜忌就算是表面上看似已經解除，可他們手下的人都心思陰晴不定，為了安全，還是有所防範才是。”殘韻沒想到，皇甫離為洪玉安排的任務，竟然是保護自己。雖然心中覺得其實按照自己的身手，尋找兵符應該算不上什麽難事，可他說的對，一切都要做好萬全的準備，況且，洪玉姐是幽寒殿中除了桓玨和池琛以外同自己最為熟識的人，他的確思慮周全。

大殿外，兄弟們向房間走去，方才在殿上的時候正事要緊，可現在問些同正事無關的事情應該也沒有什麽吧。

“閣主這夫人看來，也是個厲害人物，你們可聽說過她是怎樣的來歷？”

“那還真的沒有。不曾聽說過有這樣一個美艷的厲害角色，只是聽說四皇子當時有婚約的人可是陌家的大小姐，陌殘韻不僅容貌和她母親一半，武功也繼承了陌林將軍，閣主是個長情的男子，那女子，不會是陌殘韻吧！”

“可陌家不是已經都死在了洛臺的大火之中了嗎？”

“不如我們去問問桓玨，他們一直在一處，一定知道關於夫人的來歷。”眾人一邊說著一邊湊到了在一旁走的優哉游哉的桓玨身邊。

“桓玨，跟我們說說，這閣主夫人是個什麽來歷。”

“我只能說，如果真的單打獨鬥的話，你們也不一定是她的對手。”桓玨沒有直接說明殘韻的身份，卻故意賣起了關子，“若不是因為之前她受了重傷才剛剛恢覆，那今日的飛刀就不是丟落在地這樣簡單了，說不準，會以更快的速度丟回去。”

“我如何之前沒有在江湖上聽到過她的名號。可江湖之外，我確實知道一個人，有這樣的能耐。可那個人的身份，似乎……”

還沒等這個人說完，桓玨就帶著自得的笑意搶先說道：“既然你自己能猜，還問我做什麽。”

所以，他這是默認了！眾人在桓玨的身後，又經歷了自己的閣主是四皇子之外的另一個更加讓他們震驚的消息，似乎，他們的閣主夫人，不僅是個絕世高手，甚至於還是一個本應該早就沒有了性命的女子。所有人都已經快要無法在這一天之內同時接受這樣兩個驚人的事實真相。

“任務這麽多，還是不要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閣主能找到自己自己真心所愛的人，就是不容易。我們需要負責的就是自己份內的事情。”桓玨還是沒有肯松口。這其中的恩怨，不是一兩句話便就能說清楚的，此時說清楚，還不如留給所有人自己想象的空間。說完，繼續哼著戲離開了眾人，已經好久沒有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了，今日可是要好好地休息。前幾日上了岸，不過歇了幾個時辰，就跟隨老閣主前往幽寒殿，若不是這幾日幾乎馬不停蹄的奔波，怕是也沒有辦法這樣及時地趕上皇甫離同大家說明真相。想來，老閣主的身子骨還真是硬朗，這樣的勞頓，他竟然沒有絲毫的倦意。

說來也是有趣，為了找好兩個人進入到大殿中的最好時機，他們三人在門外偷聽了許久，安頓好了自己的形象之後，才看似不慌不忙地走入了店門之中。看來，為了成就些大事，時機也是重要的。如得到的結果很是滿意，只是桓玨實在是提著心思過了太長的時間，還是趕快回去歇著為好。

“那外公，這段日子住在幽寒殿嗎？”皇甫離和殘韻同林杞和池琛一道走著。

“嗯，我會留在這裏，馬場那便我已經安排好了人手。表面上的事情，由桓玨負責，暗地中，我也會盡力相幫。這一日，我不知等了有多少年。”林杞微微閉上了雙眼，自己可以忘掉所有的仇恨，卻唯獨沒有辦法原諒皇甫擎。

“外公，還是無法忘掉心中的仇恨嗎？”

“既然忘不掉，又何必逼著自己忘掉。那都是自欺欺人的把戲罷了，離兒，你不知道，失去女兒的心痛。我越是想念你的母親，就越是恨皇甫擎。我沒有理由原諒他，我也不打算原諒他。我如今為京城出的每一份力，都是因為你。如果，你不姓皇甫的話，我林杞，絕對不會和朝廷有任何的瓜葛。可我希望你好，希望你能完成自己所想做到的一切。我想讓你母親，放心。”林杞輕拍了拍皇甫離的肩膀，想著那時同自己初見的時候，他不過還是一個小孩子。

那個時候，看著這個孩子，自己內心有過很多的糾結掙紮，他像他的母親，卻也有著他父親的影子，林杞不知道，對於這個孩子，自己該愛還是恨。因為宮中沒有人知道闌妃的真實身份，也因此，在皇甫離幼年的時候，林杞沒有見過這個孩子一面。

可也是這樣一個幼小的孩子，當自己找到他的時候，帶著同他母親一般倔強的眼神，跪倒在自己的面前，一遍又一遍懇求著自己能讓他變得更強。那時候，自己不肯答應，他就一個人跪在門外等待著，直到因為在夜裏染上了風寒昏倒，林杞才終於不忍心，讓手下將他待了回去。也是從那時起，決定要他跟著自己。一晃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他終於長大，也終於按照自己的期望長大。

林杞又何嘗不知，皇甫離的為難，這件事，其實皇甫離才是最大的受害者，母親早逝，被人拋棄。縱然林杞從前就是因為能將自己從前的對手都變為自己友人的能力，才在江湖上沒有結交什麽仇人。即便是對方在自己的身上留下了多少疤痕，這樣的仇恨，林杞都能一笑泯恩仇，可唯獨這件事，他沒有辦法忘記。也許，這是一個父親，永遠無法愈合的傷口吧。

“老頭，謝謝你。”皇甫離第一次擁抱住了林杞，自己從小跟著他，學會了功夫，學會了插科打諢，也知道了親情是什麽，如果沒有林杞的話，自己根本沒有辦法成為如今，即便是他曾讓自己吃下了那麽多的苦頭，可自己最應該感謝的人，仍舊是他。

這一次，林杞沒有再罵皇甫離矯情，只是安靜地被他擁抱著。那一刻殘韻才明白，看似最無情的人，其實，也許是最看重感情的人。就是因為他們看重，所以，他們才不肯輕易地表達自己的的情感，只是把自己對身邊人的關懷都藏在日常的玩笑之中。直到在關鍵時刻，才能激發出他們的心中感情所在。

“好了，那我也先去休息了，你帶著殘韻到處看看，今日也早些休息，明日就要出發，你們都要註意安全。”殘韻發誓，這是認識林杞之後，他所說的最符合一個外公身份的話了，可接下來的半句，立刻又讓殘韻覺得，剛才自己聽到的可能都是幻覺。

“你若是輸了，就是丟了我的臉，看你回來，我不收拾你。”

果然，本來剛才還沈浸在明日就要離別的情緒中的皇甫離瞬間，臉上的神傷都消失了。“放心吧，我這麽多年，何曾讓你丟過臉，老頭。”

“嗯。”林杞滿意地看著面前的二人，才安心地離開，向遠處走去。雖然已經多年，沒有回來，可幽寒殿中的地形早就鐫刻在了自己的頭腦之中，腳步踏上這裏的時候，似乎瞬間回到了從前的日子，那時候，自己尚且年輕，心中有著無限的志向。對未來還有著無限的期望。自己的確建立起了自己夢想中的江湖勢力，可歲月一晃，自己都變成了個老頭子，就算是自己再不服老，可終究也是老了。可看著這不斷有新人湧現的江湖，心下倒也算是欣慰了。等到此戰結束，自己就再也不過問世事，徹底遠離江湖，自己不會選擇到熒蛇上隱居。相比於清凈的世外桃源，林杞更喜歡充滿著煙火氣的塵世小鎮。人這一生，不必太過壓抑，只要能過的快樂，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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