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出來的時候，還對自己說要灌醉自己，可最終先喝醉的人卻是她。可想著她喝酒時決絕，發紅的眼睛，心裏又微微有些疼痛。不是說，她和大哥兩個人是真心相愛才走到一起的嗎，如今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難道，相愛的兩個人之間，也會產生這樣的隔閡嗎？辰生不懂，也許，連什麽叫做喜歡一個人，辰生都還不懂。

可多少年後，當他終於明白了的時候，卻知道，愛一個人，真的是這個世界上最難解的問題。而一個人的心也很小，當一個人走進去之後，不知再有多少年之後，才能給另一個人騰出位置。

這段時間，也許是幾年，也許是幾十年，也許，是一輩子。

沒有人知道。

“大哥！你怎麽在這？”辰念剛從偏門進入，卻看到辰念早已等候在了那裏。夜色之中，這個人不知道在這裏等候了多久。

“知道她出門的時候，心情就不好，生怕她會喝醉，便想著到這裏來等她。”辰念手上拿著披風，走到了辰生的面前。

“瀅姐，她告訴你我們出去了？”辰生下意識地問道。

“嗯。”辰念滅有多說。

“多謝你一路帶她回來，交給我吧，我帶她回去。”辰念伸手將手中的披風為梓瀅披上，將梓瀅從辰生的背上接了下來，抱在了自己的懷中。

“那你慢著點，她喝多了，睡得也不知踏不踏實。”辰生有些擔心。

“看著你這個樣子，不像是我的弟弟，倒像是梓瀅的親弟弟。”辰念不動聲色地調侃道。

“大哥和大嫂都是我的親人，自然在我心裏是一般的重要。”辰生慌忙回答道。雖然大哥的語氣平靜，可辰生總覺得帶著些許的不快。

“那我就先回去了，大哥記得讓她喝些解酒湯再睡，要不然明日一定會頭疼。”看著在大哥懷中臉色微紅的梓瀅，辰生叮囑道。

“嗯，我知道。”辰念抱著梓瀅就要離開。

“大哥！”辰生突然又在辰念的身後喊道。

“怎麽了？”辰念停住了腳步，轉過身來。

“無論你們因為什麽事情而吵架，就算是讓讓她，別讓她不開心。瀅姐能為了你嫁入到這皇宮中來，已經很不容易了。”

“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情，你還是個孩子，還不懂。我會好好對她的，你也快些回去吧，夜深了，早點休息。謝謝你今日陪著她，讓她開心。”

姬辰生走在空無一人的路上，聽著背後辰念的腳步聲越來越遠，他第一次心裏有些惆悵，有些空落落的。自己似乎總是在看著她的背影，一點點地離自己遠去。

也許是因為自己在他們的心中，自己始終都只是一個孩子，也許又是因為什麽自己不曾真正了解到的原因。

辰念抱著梓瀅一步一步地走回到寢宮中，這還是這些日子以來，梓瀅第一次距離自己這樣近。辰念也不知道，為何自己會要和辰生說謊。這一次梓瀅的出宮，從來都沒有告訴過自己，可為何自己會下意識地說，她已經同自己講過了。

辰念示意等候在門前的侍女打開了殿門，抱著熟睡的梓瀅一步步走進了房間中，脫下她腳上的鞋子，將她輕放在了床上，又將被子小心地蓋上。

“太子妃喝醉了，等一下去熬些醒酒湯來讓她喝下再睡，要不然明日頭疼得厲害。”辰念對恭候在旁邊的婢女吩咐道。

“是。”這個丫頭下午的時候還跟著梓瀅去了花園，不知怎麽晚上回來的時候就醉成了這個樣子。

看著梓瀅躺在床上平靜的模樣，辰念才放心地離開。婢女也小心地帶上了門，去為她熬解酒湯。

就在兩個人都離開了房間只後，梓瀅背對著大門，睜開了眼睛。方才，在辰念把自己抱在懷中的時候，自己就被驚醒了。可恍惚中總覺得自己是在做夢。如果真的是夢的話，能在他懷中再多待一會兒也是好的。這一路上，自己都沒有張開眼，直到此刻才確定，原來，真的不是一場夢。

最近一段時間，因為那件事情的影響，兩個人已經很久都沒有像從前一般開心地肆無忌憚地聊過天了。辰念覺得自己一直很想努力地照顧著梓瀅，可每一次看到她的時候，又不自覺地害怕靠近。自己在害怕什麽，好像是她穿著女裝的樣子。

面對著自己這個名義上的夫人，自己心底裏總是抗拒的。曾經梓瀅對自己說出她的提議的時候，自己並沒有想到這麽多。想著，本來就是一場戲而已，想著她和自己不過只是兄弟而已。可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自己開始意識到，自己這樣的想法是多麽的可笑。

不管她怎樣的堅強，她終究都只是一個姑娘。孤身一人，陪著自己來到這風雲變幻的皇宮之中，面對著不屬於自己世界的黑暗。自己當初同意父君的定親的事情，不過是為了徹底消除殘韻愛父君心中的懷疑，可這樣做，是不是傷了另一個人的心。

梓瀅對自己很好，可這樣的好，界限到底是什麽呢？

在感情這件事上，辰念覺得自己一直是一個失敗者，從來都沒有理清過任何的情感。所有的事情都是混沌不堪的，或許，自己的人生，從帶著另一個人的身份生存在這個世界上的時候，就註定所有的事情都是混亂的。每一天都在演戲，每一天都帶著面具生活，每一天過著的，都不是自己真是的人生。

如果自己真的是陌落楓就好了。可如果自己真的是陌落楓的話，殘韻還會喜歡自己嗎。辰念不知道。

自己究竟是誰，陌落楓應該如何，姬辰念又應該如何。

殘韻應該如何，梓瀅應該如何。

為何自己如此的愚鈍。

辰念獨自一人坐在庭院中的月色下，閉上了雙眼，雙手在寬大的衣袖中緊握，面如死灰，一滴眼淚在眼角滑落，繼而，眼淚撲簌掉落，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

可就在這個時候，辰念感覺到自己陷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之中，帶著茶葉的清香和淡淡的酒氣。

“對不起，是我錯了。是我不該任性讓你擔心。我不想看著你為我為難，辰念，我們可不可以不要這樣僵持下去了，我有點害怕。”辰念看不到梓瀅的臉，卻聽得到她的聲音伴隨著身上的溫暖，縈繞在自己的身邊，竟讓自己感到了安心。

“明明就是我的錯，你何必如此委屈自己。我還以為，你並不願理我。”辰念沒有想到梓瀅會在此時醒來，“你不是喝醉了，醒酒湯喝了嗎？”

“辰念，讓人醉的不是酒，而是心，裏的難過而已。我並不需要解酒湯，我只是不想失去你。在這裏，我只有你一個人。我會來到這裏，不過就是因為，我希望你可以開心。辰念，以後無論發生了什麽，我們都不要再像最近一般，互相疏遠了行嗎？”

“梓瀅，對不起。”辰念止不住地說道，明明錯的人一直都是自己，明明那時說好，自己會在宮中守護著梓瀅，可到頭來。傷她最深的人，竟然是自己。

“不必和我說這些，我知道你心裏難過，哭吧，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人。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你是西夏未來的國君，也許在別人面前要一直保持著一個君主的模樣，可我只是希望你能知道，我們之間，可以沒有任何的秘密。我希望，我們能彼此坦白，我希望，你在我身邊的時候，不必有任何的擔憂。你真的太累了。”梓瀅的聲音裏，沒有悲傷，沒有絕望，卻也沒有了兩人初遇時語氣中的歡愉。

“辰念，你同我講實話，那個人，到底有沒有死，你同我說實話。如果你相信我的話，便說真的，如果還是不肯相信我的話，我——大概也會認為，你說的是真的吧。”梓瀅等待著辰念的回答。

“我知道你心裏的答案，和你想的一樣。”辰念並沒有明說，梓瀅卻也猜得到，她沒有死。

可即便是如此，他還是不肯同自己說出一個明確的答案，梓瀅的心裏似乎又痛了一分。一個女人，得到一個她所愛的男人這樣的維護，這個人，真的很幸運。

我早就知道，你不會那麽心狠。梓瀅在心裏默默地說著。

“辰念，我想知道，如果有一天，她回到了你的身邊，你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沒有這個可能了。梓瀅。”辰念的嘆息，宛如秋日中樹梢上那最後一篇枯葉，沒有任何生機裏飄零，再無重生的機會。

“以後，這件事情，不必再提了。我已經把我的秘密告訴了你，那你呢？你可有什麽秘密，是從來都沒有告訴過我的。”

“辰念，我想——一直留在宮中。”梓瀅看著辰念，不知道他會有怎樣的反應。

“梓瀅，你！”辰念沒有想到梓瀅竟然想留在宮中，是為了自己，還是有別的原因。辰念臉上的驚訝和退縮，在那一瞬間，都如利劍一般刺進了梓瀅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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