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念帶著穿著男裝的梓瀅大搖大擺地從正門進入。果然還是有人罩著什麽都好說，梓瀅一路拿著鴿子籠進入到了庭院中，將籠子掛在了樹枝上。

“小八真的很厲害啊，他的鳥兒都不用養在籠子裏。”梓瀅看著面前的一雙白鴿同辰念說道。

“那你也試試。”

“我可不行，至少是現在不行。等到他們兩個徹底認了我做主人我再放出來，要不然這兩個小家夥肯定又自己偷偷摸摸地回到了小八那裏。”梓瀅嘟囔道。

辰念看著梓瀅興致勃勃地樣子，心中也有了繼續的寬慰，“我那個八弟，整日裏就喜歡養這些鳥兒，雖說父君總說他不務正業，可我覺得他這樣也挺好的。雖然小小年紀，卻對鳥兒的種類，習性都了如指掌，也算是小有成就，同那些古板的人相比，小八才是最懂得享受自己生活的人。”

“是啊，這個小鬼頭，年紀輕輕，什麽都懂。後生可畏啊，後生可畏。”梓瀅在一旁故作老成地說道。這語氣瞬間把辰念逗得發笑，這倆人還真是活寶遇上了活寶。

這時候，七巧正好從一旁路過，只看到了一個穿著男裝的身影跟著姬辰念走了進去，忙向門口正在打掃的丫鬟打聽道：“剛才跟著殿下進去額那個人是誰啊？”

“好像是太子妃殿下。”丫鬟回答道。

“太子妃殿下竟然穿男裝？”七巧沒有想到，在她的記憶中，太子妃還是當日那個穿著華美的禮服，儀態萬千的女子，竟然今日穿著一身男裝還提著個鳥籠子和殿下一同走進來，實在是沒有想到。

難不成，姬辰念喜歡的是這樣的？

七巧自從上一次的暗示被姬辰念斷然推開了之後，就成為了侍女中的笑聞，雖說姬辰念並沒有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也沒有將她趕出自己的宮中，可七巧卻還是覺得心裏有一口氣咽不下去。

總會有一天，她會證明給所有人看，她想要做到的，就能一定可以做到。這件事，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只是很大一部分因素要看姬辰念和太子妃的關系究竟如何，若他們真的如那些人相傳的那樣恩愛，那這件事就是難上加難，可若是他們之間出現了隔閡，那個時候，就是自己最好的時機。

她所需要的不過是時間而已。

劍齒山上。

這些日子以來，殘韻的腿竟然有了些知覺，雖然還是沒有辦法自己獨立行走，可從前沒有任何感覺的雙腿終於能感受到疼痛，這樣的變化對於殘韻來說無異於新生。經歷過癱瘓的痛苦之後，殘韻才突然知道，從前能自由自在奔跑的日子，有多麽的幸福。

現在看來，有了直覺以後，再過一段時間，也許自己就可以恢覆行走。萬俟離對自己說過，只要能先恢覆行走的能力之後，那也就是說明殘韻的經脈已經恢覆，只要稍加調養，殘韻的武功就可以恢覆。

還記得那日，殘韻本來只是一個人在房間裏看書，皇甫離幫忙同他們一同去上山采摘草藥。本來想要搖著輪椅自己出去轉轉的殘韻，卻不經意間被草地上的石頭絆倒在地。可她卻驚訝地發現，自己的腿，竟然感受到了疼痛。這是殘韻許久都沒有奢望過的，殘韻不敢相信地坐在原地，用手輕輕地去揉自己的雙腿，沒有錯，真的可以感覺到腿上的觸覺。

從那以後，皇甫離每天都會早晚把洪玉交給自己的按摩方法繼續幫助殘韻按著穴位，也因著這樣的驚喜，兩個人的心情都輕松了許多。

“韻兒，今日我發現了一個很漂亮的地方，你一定喜歡，我帶著你一同去怎麽樣。”皇甫離在陪著殘韻吃完了晚飯之後提議道。

“你總是不說清楚什麽樣的地方，還真是吊人胃口。”殘韻將碗筷收拾好擺放到一邊說道。

“前些天因為你的身體狀況還不穩定，我並不放心讓你跟著我一同出去，這些天看起來氣色都好了許多，就帶著你走遠些。這萬俟離也是個有雅趣的人，劍齒山雖然山勢陡峭，可這山上的景色卻也是極好。說實話，我們能停留在這裏的時間有限，即便是我有心想讓我們居住在這樣的地方，可你我都知道，我們早晚都要回到洛川，回到那個所有陰謀聚集的地方。我相信，總有一天我們可以不用再活在這樣的擔憂之中，可也許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我知道。可如果這是我們必經的路，那也只有全部走完之後才能迎來明天，不是嗎。所以我從來都沒有害怕過。”殘韻轉動著輪椅的輪子走到了門口，“所以，相守當下。有快樂的機會的時候，就快樂一點，決鬥的時候，就奮力決鬥。”

“好。”皇甫離站起身走到殘韻的身邊，兩個人相視一笑。

走在暮色中的樹林中，四周一片寧靜，恍惚中，殘韻似乎回到了漣祥山的十裏桃林，似乎還是那日初見墨軒朗的時候，也是這樣一片安靜的樹林。有些人，一旦錯過，也許這輩子都不會有機會再見面了，人與人之間大的緣分竟然就這樣的脆弱。

“我們要去哪裏？”殘韻問道。

“馬上就要到了。”皇甫離仍然不肯說。

當到達了目的地的時候，天還沒有全黑，殘韻看不出這裏除了湖水，還有什麽其他的東西。“所以，我們是來看湖的？”

“你再耐心等等。”皇甫離直接在地上緊挨著殘韻坐下，兩個人望著天色一點點昏暗下來。終於，當殘韻看到面前那些原本微弱的光芒連成了一片如星空般明亮的世界，殘韻才知道，皇甫離帶自己來到這裏的初衷是什麽。

漫天的螢火蟲飛舞在蘆葦蕩中，如同童話中的世界一樣，而這樣的一個世界是殘韻曾經幻想過卻永遠都無法得到的夢想，或者說是幻想。而那一瞬間，殘韻的眼淚瞬間掉落，感動或者是夢想成真，也許都有吧，只是在那一瞬間，眼淚是最直接的表達。

一個從來都沒有得到過寵愛的女孩兒，一直在孤單中長大，小的時候得不到，大的時候，人們對自己說，那些東西已經不屬於你了。因此，曾經缺失的痛苦就這樣成為了一個空洞被埋在了心裏，一層層掩埋，直到所有人都看不見，可只有她還知道，那一個空洞一直在那裏，從來都沒有消失過。

“很漂亮。”殘韻望著眼前晶瑩剔透的螢火蟲，宛如夢境中的美好。迷蒙的月光灑下，皇甫離站在湖邊，將外衣脫下，一個猛子紮到了水中。濺起的水花飛揚，皇甫離從水面上露出頭，微笑地望著殘韻。

殘韻看著他自有地在湖中猶如一條魚一般自由地來回游動著，那樣的優美，那樣地盡興，仿佛要將自己所承受過的一切的壓力都發洩出來，他曾經的不甘，他所有的怨恨還有他的愛。月光下，岸上的殘韻透明而又美麗的臉龐就和月光一樣的皎潔，她那樣的美，卻又那樣容易就讓人忘記了她的美麗。

如果母妃和慶瀾將軍長相極為相似的話，是否和殘韻也有幾分相同。也許，這是兩個人命中註定的緣分與牽絆。上一代的牽絆卻要這一代來承擔，他們曾經所有無心造成的後果，卻要他們承擔了這麽多，而他們所能做的也只有承受而已。在夾縫中生存，在苦痛中尋找自己人生的真正意義。

皇甫離終於再也什麽都不想，只是放任自己感受著水的力量，感受著身體的存在。感受著這難得的寧靜與美好。而殘韻，永遠都會記得，在劍齒山上，有這樣一幅美麗大的技藝，在自己的腦海中，無論去到哪裏，都會記得。也是在這一刻，殘韻開始惶恐，因為她覺得自己似乎同時愛著兩個人。

她無法忘掉陌落楓，即便他讓自己遍體鱗傷，可自己終究還是無法做到瀟灑地將這個人忘掉，而這些日子的相處，卻讓她發現了從前不知道的，皇甫離對自己的一顆真心，一顆生死不離的真心。如果依照殘韻從前的性格，她第一時間想到的一定是逃，逃到一個沒有人認識自己的地方。回避這些自己無法解決的問題，這樣做是不對的，人不應該同時對兩個人念念不忘的。可此刻，其實她能夠選擇的人也只有皇甫離一個，畢竟，落楓已經徹底地離開了自己。

“怎麽又開始自己發呆。”在殘韻慌神的時候，皇甫離已經上了岸，濕漉漉的衣服被他脫下，露出強裝卻又滿是傷疤的上身，頭發上全是水貼在自己的臉上。皇甫離隨意地將衣服擰了一下，將自己剛下留在岸上的外衣隨意地披在身上，古桐色的肌膚在夜色中隨著呼吸的節奏起伏，他雖然沈默著，卻像一座神秘的寶藏。殘韻知道，在自己的面前，這個男人沒有絲毫的秘密。

兩個人彼此沈默地坐在岸上，就這樣隨意地看著月亮。

“韻兒，我有一個決定想同你講。”皇甫離突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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