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今往後，還有我。”梓瀅睜著雙眼，拼命忍住自己在眼眶中的眼淚，她聽得出辰念每一個字尾帶著嘆息的聲音，她清楚 ，即便是此刻，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過只有一床被子而已，可辰念的心卻在距離自己最遙遠的地方。可梓瀅還是想要試一試，如果他想要的是一個家，那自己也會拼盡全力地給他一個家。他想有人一直陪伴在身邊，那她就絕對不會離開。

即便，這條路，道阻且長。

“我知道，謝謝你。”辰念沒有聽出梓瀅聲音裏的異常。

只是此時的梓瀅很想問辰念，“你相信一見鐘情嗎？”

見到辰念，梓瀅方知什麽叫做一眼萬年，從前的時候，梓瀅一向覺得什麽所謂的一件鐘情都是騙人的把戲，不曾了解過的人，又怎麽會輕易喜歡。直到後來她才明白，原來有的人，真的在見過第一面的時候，就會讓你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在人群中追逐著他的身影，那時一種潛意識中直覺的感受，與任何的因素無關，只和自己的內心相投。

自從那日，兩個人的初次見面之後，不知怎的，梓瀅總會在自己獨處的時候想到姬辰念的面龐，那時候，她並不知道這個人的身份究竟是什麽，只是不自覺便會想起他對自己說過的話，對自己露出的笑容，那帶著哀愁的笑容，就這樣留在了自己的心裏。

平日裏男孩子慣了，可當自己身邊的丫頭調侃自己的時候，便習慣性地嘴硬，自己絕不會就這樣輕易地喜歡上一個人的，可真實的心情究竟是怎樣，只有自己知道。辰念身上有著與生俱來的王者之氣，雖然習慣沈默，卻仍然帶著一股沈默的力量。這樣的氣場來自於他的經歷，來自於他獨一無二的人生，而也唯有這樣的氣場才是真正吸引梓瀅的所在。

“那你呢？如果沒有遇到我，你又會如何？”辰念同樣問道。

在認識辰念之前，在梓瀅幻想過的生活裏，她都希望能找到一個可以真正讓自己欽佩信服的男子做自己的人生伴侶，也許那個人會有些年長，可並沒有關系，帶著成熟氣質的人比起那些毛頭小子來說，反倒更靠譜的很。也正是因為如此，梓瀅躲了很多個母親介紹自己認識的世家子弟。

可梓瀅從來都沒有想到過，自己最後悔喜歡上的男子，竟是比自己還要小一歲的辰念。辰念的心性，遠遠要衰老於他的真實年齡，一個衰老的青年，眼神中千言萬語，可他卻又沈默地坐在那裏，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去靠近。

“我不知道，如果美玉遇見你的話，也許我根本就不會結婚也不一定啊。”梓瀅還在開著玩笑。

“你這樣好，總是會找到能真心疼愛你的人。”

“像我這樣過於強悍的女孩子，應該沒有男人會喜歡吧。”

“那是他們不懂得你的好。”辰念肯定地說道：“天也晚了，今日你也甚是疲乏，早些休息吧。我知道你在宮裏閑不住，我已經派人新買了幾件你的尺寸的男裝，明日就能拿來，若是在我忙事情的時候你覺得無聊，就帶著下人自行出宮去玩。沒有人會攔著你的。”

“還有五天後，我會陪著你回府省親，要準備的禮品都快要準備好了，到時候我會和你一起去看的。”

“嗯，我知道了。”不知過了多久，久到梓瀅終於聽見了身邊辰念開始有些沈重的呼吸聲，才偷偷地轉過身，看著眼前這個男子的背影，小心地撫摸著他垂下枕頭的黑發，嘴角有了些許微微的笑意。

姬辰念，我景梓瀅從來不是一個貪心的人，若我能一直這樣看著你，也許就足夠了。

自從萬俟離答應了幫助殘韻治傷以來，兩個人就正式在她的草堂中住下。相處了幾天之後，皇甫離才明白為什麽那日吉兒會和自己說沒有關系，因為萬俟離本就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人，當然，前提是自己通過了她的考驗。

萬俟離也答應了皇甫離的請求，吩咐手下的弟子拿著自己種植的草藥去尋找那只受了重傷的麒雲獸。麒雲獸雖然在看守靈芝草的時候性情兇狠，可若是自己守護的藥草不見了之後，就立刻溫順了起來，再加上受了重傷，乖得跟個小貓咪似的。想想一個長相兇險的靈獸卻眼巴巴地躺倒在那裏望著你，就算是個小醫女也覺得很是可憐的樣子。

這幾日因著她的金瘡藥的療效，自己身上和麒雲獸打鬥的傷疤已經基本痊愈。第一次幫皇甫離上藥的時候，那是殘韻第一次看見他的背，和從前自己認識的那個皇甫離一樣，前胸後背，布滿了疤痕，舊痕上添新痕，殘韻拿著藥膏的手略微有些抖，可皇甫離只是笑著說：“男人有些傷疤不是看起來更有男子氣概。”殘韻只能無奈地聽著這個永遠這樣樂觀的人在一邊自娛自樂，一邊仔細地把藥上好。

那棵從麒雲獸那裏奪來的靈芝草已經被萬俟離碾碎入藥。每一日，殘韻所面對的都是苦澀的中藥和萬俟離漫長的針灸，況且萬俟離的針灸和洪玉姐的還並不一樣，用靈芝草入藥蠱進入殘韻的體內調理血脈然後擊打穴位針灸。有些時候，殘韻甚至有些懷念從前可以到醫院中打個麻醉直接做手術的日子。

“風璃姑娘，師父叫你過去了。”這一日，皇甫離正推著殘韻在萬俟離的院子裏看著她種下的那些珍奇的藥草，萬俟離座下的另一個小弟子春藝來喚殘韻前去。草藥是每一天都要喝的，而那藥蠱則是三日種一次。今日，正是種蠱的日子。第一次的時候，皇甫離聽說要下蠱，很是擔憂，可在了解了之後，才知道所謂的藥蠱，對人體並沒有壞處，反而是幫助人體排出毒素，疏通經脈的作用。這才讓滿心擔憂的皇甫離安心了些許。

“今日你便自己出去轉轉吧，我也沒有什麽好擔心的，你整日裏陪著我在這裏也是無聊得很。”殘韻對皇甫離說道：“比如，去看看那位你的手下敗將，畢竟為了我平白傷了它。”

“說來也是，這些天都忙著看你的情況，差不點把這個老朋友忘在了腦後，也好，那我就先去看看它，再回來看你。”皇甫離放心地將殘韻交到了春藝的手中才離開。

“風璃姑娘真是幸運，一直聽聞閣主是個冷酷的人，可我分明覺得在你面前的時候，他不過就是一個簡單的普通男子罷了，會為了自己心愛的女人擔心，也會因為你的一點開心而快樂。風璃姑娘，這樣好的男人，你怎麽舍得不同他在一起。”春藝很是疑惑。這幾日，皇甫離對殘韻究竟怎樣，所有人可都是看在眼裏的，了那日聽她說起兩個人的關系的時候，竟然只是個朋友。

“我和他之間經歷的事情太多了，我無論是輕易地答應他還是輕易地放棄他對於我們來說都不是一個好的選擇，我們需要彼此冷靜的空間。我想等我們都想明白了，那個時候再做決定也不遲。我經受過太多的苦難了。”殘韻坐在輪椅上，說到自己經歷了太多的時候，臉上卻沒有什麽變化，仍舊淡然地微笑著。

春藝看著面前猶如謫仙一般的女子，生得這樣的一股好皮囊，可卻偏偏又經歷了這麽多殘酷的事情，現在這樣平淡的微笑不知背後又有著多少的淚水。聽聞師父說過，風璃姑娘並不是一個普通的女子，萬俟離只需一眼便足以看得出殘韻從前是個習武的天才，能到如今的境地若不是因為輕信了某個男人的鬼話，又是如何才能變成今日的境況。

春藝推著殘韻的輪椅向房間中走去，那裏，萬俟離正焚好了香爐在等待著她。

殘韻相信她，也相信自己終有一天會恢覆從前的能力。也許她自己還沒有意識到，她的潛意識中渴望著找尋那個男人，得到一個自己想要的答案。

這些在山上的日子，因為比起從前更加清凈了些，殘韻的心思也更加縝密了些。殘韻越來越覺得，自己當初墜崖之後恰巧被皇甫離所救真的太過巧合。如果姬辰念一直在密謀著算計自己，那按照他的城府和西夏在洛川中部下的眼線，他真的不知道任何關於皇甫離到達逸城的消息嗎？如果他知道的話，又為何選擇在漣祥山上對自己下手，殘韻的問題有很多很多。她有太多說得通但好像卻又想不通的事情困擾在腦海中。

如果以後真的還有機會的話，她真的想把自己心中所有的疑問都當面問清楚，無論得到了這樣的一個答案之後，兩個人之間的結局究竟如何。

也許是生與死的結局。

皇甫離帶著摻了草藥的牛肉走到當初禁地的地界，卻並沒有看到麒雲獸的蹤跡，皇甫離嘴角一勾，又不知道想到了些什麽將牛肉放在了空地的中心，自己則躲在了一旁的草叢中，靜觀著周圍的動靜。

果然，過了一會兒，從遠處大的樹林中，一個巨大的身影緩慢地走了出來，其實這裏的靈芝草已經沒有了，按照常理說，麒雲獸回去選擇另一株靈芝草守護著，劃到自己的領地範圍之內。可也許是因為這些日子它的傷並沒有大好，而萬俟離手下的小徒弟又幫著它情理傷口，它便也知道這個地方很是安全。

麒雲獸緩慢地走到空地處，看到了地上大塊的牛肉，走上前聞了聞，聞得到草藥的味道，似乎是猶豫了一刻，還是大口地開始撕扯吃了起來，就在這個時候，皇甫離突然從草叢中竄了出來，跳到了麒雲獸的面前。

麒雲獸本還在專心致志地吃著牛肉，被突然出現的皇甫離嚇得腳下一滑，差點丟了獸臉。終於穩定了心情之後，看到了面前的這個人，麒雲獸故作兇狠地齜牙咧嘴，可雖然表面上是這樣的兇狠，可身體卻誠實地一步步後退著。一定是上一次的一場惡戰，讓它對皇甫離心生了恐懼。麒雲獸在島上也遇見過很多奪藥草的人，可不是被自己所傷就是群人圍攻，從未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這麽輕易地就被一個人類所打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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