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離站在馬場的馬廄前，拿著手中的刷子，心不在焉地幫助林杞給這些馬兒刷洗毛發。林杞看到他的這幅模樣就大概猜到發生了什麽事情，“你還是把事情的真相全都告訴她了？”

“嗯。我不過是不想在她面前有任何的謊言。這樣說出來，心裏也能好受一點。”

“怪不得，昨天你們兩個人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回來的時候，兩個人都變了模樣，也不肯說話。”

“只是，你能確定，陌殘韻能幫助我們保守這樣的秘密嗎？如果幽寒殿的事情被旁人知道了，你的處境就會變得特別的危險。幽寒殿是你爭奪皇位的必不可少的力量，原本我並不同意你將這件事情就這樣輕易地告訴她，可你竟然就這樣先斬後奏。”林杞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縱然我得到了全天下，卻失了她的心，又能怎樣呢。”

“你這個為了女人深情的死樣子還真跟你那個尊主爹一個樣子。”林杞嘟囔道。

“老頭，你這是什麽意思。父君他怎麽了。”

林杞恍然發現自己好像說了什麽不該說的，可看著皇甫離卻還是猶豫了許久，終於說到：“這件事情原本我並不想告訴你，可我卻覺得如今告訴了你事實真相的話，對你們每一個人都公平。”

“你竟然還有事情瞞著我？跟我父君有關系嗎？”

“沒錯，而且還和你母親有關系。”

“你是如何知道的？”皇甫離本以為林杞將有幽寒殿的一眾事務都交給自己打理了之後，就已經不再過問這些事情，沒想到他竟然還在暗中調查。

“雖然，這些年來，我答應了你。絕對不會找他的麻煩，可我從來沒有停止去尋找關於你母親死亡的真相。”

“你可知道，當年你母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馴馬女而已，為何會讓你父君看上還收入到後宮中去的真相嗎？”林杞話中有話地問道。

“不是說，因為兩個人一見鐘情，所以才？”

“那又是為何兩個人會一見鐘情呢？”

“這個，還需要理由嗎？”

“呵，一見鐘情？你可知道，這世間，從來都沒有不需要任何理由的一見鐘情。”林杞撫摸著馬兒的鬃毛，眼神閃爍。

“外公的意思是說，這裏還有我不知道的隱情？”

“沒錯，而且我還要告訴你的是，這件事情甚至還牽扯到了陌殘韻的母親。你知道，陌殘韻的母親是誰嗎？”

“我知道，是洛川一代傳奇的女將，慶瀾將軍。”皇甫離回答道。

“沒錯。可是你並沒有見過，慶瀾將軍長什麽樣子，對不對。”

“那是自然，慶瀾將軍在殘韻很小的時候，就在戰場上犧牲了。我怎麽可能見過她的樣子。”

“可你在第一次見到殘韻的時候，就覺得她很親切對不對。”

“沒錯。老頭。你到底是什麽意思。”林杞講起話來總是吞吞吐吐，不肯一次講清楚，真是叫人著急。

“那是因為，殘韻的長相和慶瀾將軍神似，而你的母妃和慶瀾將軍也十分的神似。”

“你說，我的母親長得很像慶瀾將軍，所以你的意思是！”皇甫離已經猜到了原因，卻並不願意相信。

“沒錯。你父君曾經愛慕慶斕將軍，可後來，慶瀾選擇了陌林，而放棄了皇甫擎。皇甫擎卻一直對她念念不忘，直到後來，慶瀾在戰場上為了救陌林而死，皇甫擎悲痛欲絕。所以，當後來在馴馬場裏見到了你母親的時候，才會那樣輕易地愛上了她，而原因不過只是她的身影，和他夢中出現的女子那般地神似！”

“所以，他從來愛的都是慶瀾將軍是嗎？他從來都沒有喜歡過我的母親。”皇甫離幻想過無數的場景，可他從來都沒有想過，原來父尊從最開始的時候，就沒有愛上過自己的母親。

“我不知道，他是否後來對你的母親有了感情，只是我知道，他愛上你的母親的原因，只是把她當做了一個替身而已。”

“所以，他恨嗎？我之前一直很疑惑，就算是尊後在從中作梗，父尊為何對陌家下如此的毒手，竟也是因為有了個人恩怨嗎？他的心裏，還有著恨，是不是。難道，陌林的以外死亡，也和他有關系嗎？”皇甫離的聲音有些無力。

“不，我認為，陌林的死，並不是皇甫擎在暗中操作的。應該只是，他利用了這樣的一個偶然事件。可陌林一直在外養傷，他的傷，並不會致命，可是竟這樣草率地就過世了，我覺得另有隱情。”

“這件事，是否與江湖上的那個神秘組織有關系？”你只為何，皇甫離突然下意識地想到了幽寒殿一直在調查的這股力量。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他們又為何要殺掉陌林。一個簡單的江湖組織，就算是殺死了青巖府的主人，又能得到什麽好處？”林杞不太明白。

“這樣想來的話，這個神秘組織，一定和皇宮裏的人有關系！至於是誰手下的力量，現在我還無法確定。表面上來看，這似乎很符合尊後的所作所為，可尊後的家族世代是文官，不會有這樣深厚的江湖基礎。所以，只有一個人的嫌疑最大！”按照這個思路去思考，皇甫離卻發現自己的思路漸漸清晰。

“你在懷疑誰？”

“大哥，皇甫深！”雖然自己的這位大哥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的風起雲湧，可皇甫離的直覺告訴自己，真正的敵人都是安靜的，皇甫深絕對有問題。

皇甫離一直清楚，皇甫深有很大的野心，雖然他是長子，但卻也僅此而已，在皇宮中，若沒有任何的根基，就只能做一個沒有實權的皇子罷了。在自己蟄伏的這些年裏，父尊會不由自主地依靠皇甫深去為自己做一些事情。而這也不過是因為，三哥根本就不能用。無論是學識還是武藝，三哥並不比大哥差，甚至還因為他特殊的身份，其實對更多事情的簡潔和想法更有自己獨特的一面，可父尊不過就是因為尚且對他有防備之心，根本不讓他做任何靠近洛川核心秘密的事務。

哪怕自己這個外人都看得出來，大哥的處境，他自己更是比誰都清楚。在皇宮中的人，除了三哥這樣閑雲野鶴一般並不在乎這些事情的人以外，哪一個沒有自己的心腹和自己的勢力。

就連自己不也是一樣的嗎？誰又能想到，這個威脅到了皇甫擎的江湖勢力，竟然是他自己兒子的手下力量呢？

在外公這裏，得知了當年所有的真相以後，皇甫離突然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殘韻。

如果不是因為父尊當年愛上了慶瀾，也就不會有自己母親後來的命運，也許自己的母親只是幽寒殿閣主的女兒，可以自由地在草原上自由地馳騁，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有一個彼此相愛的愛人，平靜地度過這一生。而不是像從前那般，在聾子一樣的皇宮裏，和其他的女兒分享著自己的丈夫。也不會就這樣不明不白地因為自己的緣故而無辜枉死。

皇甫離的心裏很亂，他從來都不曾想過，自己一直想要知道的真相竟然是這樣。

怪不得自己當年初見殘韻的時候，就覺得她那樣的親近，原來自己和她之間的瓜葛竟然這樣的深。

不知不覺間，皇甫離竟然走到了殘韻的房間門前，自從昨日回來以後，殘韻就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裏不肯出來，也不和任何人說話。

皇甫離的手擡起，想要敲門，卻最後還是放下了，這個時候，給彼此留一點空間也好。皇甫離覺得自己的頭痛地快要四分五裂，終於還是自己一個人，走向了林杞的倉庫，搬出了祖父平日裏自己釀下的酒。

以前，林杞總是說，這酒太烈，只是給他那樣已經不想再過問江湖中事的閑散之人喝的，這樣就算是醉了，也不必擔心在自己酩酊大醉的時候，會有仇家趁機來尋仇，將你在夢中殺死。

可如今，皇甫離也顧不得許多了，將酒壇上的布封去掉，直接喝了起來。濃烈的酒，像一把刀子，切割著皇甫離的喉嚨，帶著火燒一般的炙熱，鉆進了喉嚨。平日裏，自己最不相信一醉解千愁這樣的話，愁便是愁，就算是逃避又能怎樣呢，它還是會在那裏，還不如直面而上。現在皇甫離才明白，那是因為從前的愁根本就算不上真正能讓自己困擾的難題。

可這一次，自己除了喝醉，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麽，就算是一拳打出去，也找不到著力點的感覺。皇甫離坐在前廳，一碗酒接一碗酒大口地喝著，不管酒水從碗中溢出，濺到了自己的衣領上，只是漫無目的地喝著，醉了也好。

臉上開始發燒，心跳也漸漸加快，林杞這酒果然厲害，皇甫離雖然還沒有醉，卻莫名地想要大哭一場，想到母親的時候，心裏總是空落落的。

父尊，母妃只是個影子的話，是不是我也不過只是個影子呢。皇甫離斜倚在椅子上，酒壇從手中滑落，掉到了地上，摔成了破碎的碎片，白花花的渣子，細碎地散落，如同無處找尋的悲傷與空虛。

吱呀——門被推開，輪椅上，殘韻雙手推著輪子，從房間內出來，本來還平靜的一張臉，在看到皇甫離頹喪的樣子時，心底的疼痛又多了一分。

“離，不要再喝了。”殘韻打破了寂靜，將輪椅推到皇甫離的面前。皇甫離擡起頭，看著她，眼神淒涼，他在笑，卻看得殘韻置身數九寒冬。

“離，若是我想恢覆自己的武功，還要可能嗎？”殘韻開口便直接問了這樣的問題。

“為什麽？你從前最是討厭插手到這樣的事情中來。”

“我想幫你奪得皇位。”只是這樣簡單的一句話，猛然間卻皇甫離打得清醒。

“韻兒！你不必如此。如果你只是想做一個普通人，過著安分的生活，我便可以護你一世周全。這樣也好，不用牽扯到江湖中的事情當中去。”

“不，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皇甫離，我陌殘韻向來不可能輕易相信別人，可今日，我信了你，你如果也敢背叛我，我也許會和你同歸於盡！”

“離，你怕了嗎？”殘韻的眼神裏，是皇甫離從沒有見過的狠絕，也就是在那一瞬間，他便明白，陌殘韻想要做的事，沒有人能勸阻。她一向這樣倔強，也一向這樣決絕。

“韻兒，對於你，是我唯一沒有謊言的人。我發誓，我皇甫離一輩子，都絕對不會背叛於你。”

“好，只要你全心全意對我，我必然也全心全意地幫你。”

“離，我要恢覆自己的武功，我要做你幽寒殿裏，最好的一把刀。”殘韻將手覆在皇甫離的手背上，冰涼的手心緊貼著皇甫離溫熱的手背，這一刻，皇甫離知道，再也沒有回頭路了。很多事情，一旦決定就不能重來。

無論父輩有多少的瓜葛，自己對殘韻的心，永遠都不會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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