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蒼顏既然知道，這樣的武功稍微走神就很容易會走火入魔，為何還會這樣不小心，讓自己陷了進去。霜泠扶住蒼顏的頭，讓他枕在自己的腿上，將手指放到他的鼻子下方，還好呼吸正常，霜泠松了一口氣。

霜泠不敢輕舉妄動，就由著蒼顏躺在這裏，等著他自己醒過來。霜泠看著枕在自己腿上的蒼顏，臉色無比的蒼白。霜泠記得自己剛來到這裏的時候，蒼顏就已經非常消瘦了，沒想到這段時間以來，竟然比從前還瘦了一些，臉上的線條更加的明顯，寬大袖口下，那雙手腕變得無比纖細，躺在霜泠的腿上，都感覺得到他的骨頭。

這個人，到底在忙著幹些什麽事情，那個客人就如此重要，竟讓這樣一個冷血的怪人為了他費勁心血。

霜泠看著面前的男人，不知不覺間，蒼顏銀色的睫毛顫抖著，慢慢地清醒了過來。蒼顏睜開雙眼，正對上了霜泠的眼睛，磁性的聲音不緊不慢地響起“是你救的我？”

“嗯，沒錯，既然你醒了，就快些起來吧。我的腿都快要麻掉了。”霜泠一邊說著，一邊扶著蒼顏坐了起來，“你還好吧，剛才還真是嚇到我了。”

“你找我來，有什麽要緊的事情嗎？”蒼顏在草墊上坐定，看著自己受傷的手指，悠悠地問道。

“就是想問你，山莊中那麽多的殺手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可為什麽我只能被困在這山莊之中，我跟著你學習了這麽久的時間，總不能一次實踐的機會都沒有吧。”

“哦？我還以為，你除了覆仇，其他的事情並不願意去做。”蒼顏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的女子。

“為了在最後的關鍵時刻能一擊斃命，不練練手怎麽能行呢？”霜泠毫不畏懼，反而直視這眼前的男子。

“練手？你可知道，我明幽山莊的每一單生意，可都是與命相連的。練手，口氣還不小。”

“與命相連？難道我要報的仇，就不必擔心自己的性命了嗎？”

“霜泠，我果然沒有看錯你。”蒼顏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笑容，“你說的也有道理，等下次，我會叫人帶著你一同前去的。”

“我現在身上沒有力氣，你扶著我回去吧。”蒼顏勉強地站起身來，霜泠走上前去，扶著他的手臂，一同向他的房間走去。

“多註意自己的身體，練功的時候，就不要分心，下一次若是我不在，以你這樣的性格，恐怕是死了，都不會有人來管你的。”霜泠冷著臉，在蒼顏的身邊說道。

“可我偏偏就這樣命好，總是在快要死掉的時候，被貴人救了回來。你說，這是不是好人不長命，壞人活千年。”蒼顏不顧自己虛弱的身體，竟然得意地笑了起來，這樣的笑容在霜泠眼裏，竟然有一絲嫵媚的感覺。

“由此可見，就算做一個眾人眼中所謂的好人又能怎麽樣呢？人這輩子，只要對得起自己就足夠了。有仇報仇，有冤報冤。什麽好人壞人，這世間根本就沒有絕對的界限。”

“霜泠，記住，只有對自己的敵人絕不心軟，活到最後的人才會是你。”蒼顏望著扶著自己的嬌小姑娘，四目相對後，彼此都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蒼顏說的沒有錯，這世間本來就是沒有絕對的好與壞。皇宮裏，每一個看似衣冠楚楚的人，背後都不知道有多少骯臟的勾當。他們做盡了那麽多的錯事，可有幾個人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況且，自己只是為了覆仇，只是為了應當得到懲罰的人得到她自己的報應而已。

陌殘韻，別急，早晚有一天，我會看著你死在我的面前。

皇甫離在浴室裏，整個人泡在熱水裏，熱騰騰的感覺讓他暫時放松了自己的思緒，這些天來，實在是有些累壞了，皇甫離靠在木桶的邊緣，放空自己的頭腦。

因著從小練武的緣故，皇甫離的身材極精壯，可後背前胸上，卻滿是傷痕，看起來觸目驚心。這樣多的傷疤，常人根本就無法想象，會出現在一個皇子的身上，更別說，是一個深受尊主喜愛的皇子身上。

在宮中的時候，皇甫離從未讓任何人看見過自己的身體。而他這樣的傷疤，除了池琛和林杞之外，並沒有幾個人知道。每一個疤痕都如同生命的烙印一般，烙印在主人的身上，記錄著他曾經歷的事情，這些被他深埋在心底，無人知曉的事情。

在溫熱的水中，皇甫離徹底放松下來，竟不知不覺間睡了過去。

池琛守在門外，等著給自家主子添些熱水，可等了許久，都沒有聽見屋子裏皇甫離喊他的聲音，池琛小心翼翼地推開了門，看見皇甫離倚靠在木桶上，沈沈地睡了過去。

池琛輕輕地關上了房門，自家主子的辛苦就算旁人不知道，可自己卻是一清二楚地看在了眼裏，雖然自己總是打趣，這個男人有好幾副不同的面孔，可的確要承認的是，無論是哪一種身份他都可以轉換自如，不論是怎樣艱難的事情，他都可以做到。

這些年來，陪在皇甫離的身邊，池琛是他的得力助手，卻也更像是他的哥哥，一路看著他從從前那個聽話乖巧的男孩變成如今掌控一切的王者。這其中的辛苦，雖然當他自己說起來的時候總是嬉皮笑臉，雲淡風輕，可池琛心裏清楚，皇甫離的心裏到底有多辛苦，而這也是池琛為何要一直追隨皇甫離的原因。

他應當是洛川未來的尊主，在這些皇子當中，只有皇甫離當上的尊主，洛川才可能更加的太平。如今，雖然陌殘韻並沒有在大火中身亡，可陌家已經沒了，就算是西夏有一天真的和洛川開戰，陌殘韻又應當以怎樣的身份前去保衛家園，或者說，陌殘韻還願不願意，為了這樣一個恩將仇報的尊主而保護洛川。

如今洛川朝廷當中，看起來的確沒有什麽大問題，可那些現存的武將，又有誰的能力真的可以勝過陌家。尊後的心思，尊主怎麽會看不明白。這其中的原有，並不能把這件事全部推卸到因為是尊後挑唆造成的，尊主自己，恐怕早就對陌家的勢力心有不滿了吧。池琛不清楚，陌家和尊主之間究竟有著怎樣的瓜葛，可就這樣對待幾代為洛川付出了生命和青春年華的陌家，是不是太過絕情了呢？

池琛看著自己手中的熱水，猶豫了許久，卻還是推開了門，放輕了腳步，拿著熱水走到了皇甫離的身邊。這些天來，皇甫離真正休息的時間少得可憐，或許在很多人眼裏，這個年輕的男子果斷，手段淩厲，可在面對自己心愛的女子的時候，他還是一如既往地變回了從前那個柔軟的少年，變回了從前那個情感充沛的少年。

池琛小心地將熱水加入到了皇甫離的木桶中，大概真的是太累了，皇甫離並沒有被吵醒，反而還是在沈睡著，發出小聲而又均勻的鼾聲。池琛拿著空桶走了出去，將門帶上。這樣的溫度應該會保持一段時間，就讓他再好好睡一會吧。

殘韻躺在床上，想要努力地把自己縮成一團，從小到大，每當殘韻感覺到孤獨和悲傷的時候，就會把自己蒙在被子裏，縮成小小的一團。可這次，也不知怎麽了，總覺得自己的腿好像使不上力氣。殘韻又使勁動了動自己的腿，可是，好像真的沒有任何的力氣！

“洪玉姐，你還在嗎？”殘韻向門外喊道。

聽到殘韻的聲音，洪玉推門而入，“怎麽了，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洪玉姐，離他跟你說過，我的腿怎麽樣了嗎？”殘韻試探地問道。

“腿，他沒有說過什麽呀。你是覺得不舒服嗎，我可以幫你把老爺子叫來。”洪玉關心地問道。

“我覺得，我的腿好像使不上力氣。”殘韻摸著自己的腿說道。

“陌姑娘，洪玉雖然對醫術並不太了解，可也聽說，您受了很重的傷。既然是這樣，也許是摔到了腿，等恢覆幾天就好了，不會有事情的。我們這位老爺子的醫術，您大可以放心。”聽到洪玉的話，殘韻才稍稍放下了心。

“前輩他，我倒是沒想到還在醫術上這般厲害。聽離說，在這個宅子的外面，有一個很大的馬場，本以為前輩只是對養馬感興趣，卻沒想到原來是隱藏的高手。”殘韻的精神恢覆了一些，說起話來也多了幾分底氣。

“是啊，老爺子的確很厲害，人也很好，所以我們都很喜歡他，也很敬重他。”洪玉坐在殘韻的床邊，和她聊著天。

“我以前在宮裏的時候，怎麽都沒有見過洪玉姐？”殘韻好奇地問道。

“我是四殿下的暗衛，並不會在宮中眾人面前輕易現身，所以姑娘從前沒有見過我也是正常的。”

“哦，原來是這樣。雖然和洪玉姐待的時間並不長，卻覺得姐姐做事說話幹脆利落，實屬女中豪傑，倒是讓我覺得如家姐般親近。”殘韻偏過頭，看著洪玉說道。洪玉和初九完全是不同的兩種女人，初九溫潤如水，大方溫婉，可洪玉身上卻帶著隱約的刀劍之氣，雖極少顯露出女兒家的神態，可舉手投足之間，絕對有常人無法獲得的大將之風。殘韻總是覺得，洪玉姐的身份應該不只是皇甫離的暗衛這麽簡單，可看著她的樣子，卻也知道，即便是自己追問，她也不會開口。

罷了，總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算不知道又能如何呢？其餘的事情，還是等到皇甫離回來之後，再細細詢問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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