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楓整個人都撲倒在了殘韻的床上，故作無辜地看著一旁一臉震驚的殘韻說道：“為夫今日身上真是疲乏地很，不想動了，就在這裏睡，可不可以？”

殘韻驚訝地看著面前這個賴在自己床上不走的男人，從未想過落楓也可以如此無賴，不過如此難得的可愛樣子，讓殘韻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就在殘韻剛點了頭之後，落楓就開始脫去外衣。

“落楓，你你你，你要幹什麽。”殘韻指著正在脫衣服的落楓，驚恐地問道，“你不是說！”

“總不能讓我穿著外衣睡覺吧，一身油煙味。”落楓脫下外衣，走下床將外衣掛在了衣架上，“你腦子裏面究竟在想些什麽。”落楓走到殘韻身邊，順便吹滅了燈罩中的蠟燭，房間中，立刻一片黑暗。

“太黑了，我什麽都看不見了。”太過突然的黑暗，殘韻的眼睛還沒有完全適應，在房間中摸索著。黑暗中，一雙溫熱的手握住了殘韻的雙手，“那就跟我走吧。”落楓的呼吸溫暖地撲打在殘韻的臉上，兩個人一同向著床榻的方向走去。

終於，坐在床榻之上，殘韻的眼睛才完全適應了黑暗，看著窗外樹林在月光下的影子倒映在房間的墻壁上，看著月光灑在眼前人的臉上，灑在他明亮的眼眸上。

“落楓，你哭了嗎？”

“沒有，只是我的眼睛有些亮。”

兩個人躺在床上，落楓將殘韻摟在懷裏，仔細地望著殘韻，這裏是她的眉毛，這裏是她的眼睛，這裏是她的鼻子，這裏是她的嘴巴，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在心裏描摹著她的樣子。

“不是說，疲乏地很嗎。既然困了，怎麽還不趕快睡覺。”殘韻把被子幫落楓蓋了蓋，落楓卻仍舊在看著自己。

“好了，睡吧。我就在這裏，不要怕噩夢，也不要再想起從前不開心的事情，好好睡吧。”

在落楓的懷裏，這一夜，殘韻睡得格外安穩。

而落楓，一整夜，都只是看著眼前的人兒，睜著眼睛，直到天明。

清晨，殘韻挽著落楓的手走在山路間。早飯的時候，聽落楓說，前幾日他上山的時候，看見山頂有一片素翎花，開得很是好看，她便想著來山頂看看。

一路上，落楓都沒有說什麽話，只是看著殘韻一路上，和自己嘰嘰喳喳地說著有趣的事情。殘韻穿著自己早上特意挑選好的白色衣裙，在山間的小路上蹦跳著，許是因為沒有旁人的緣故，平日裏穩重的殘韻也開始變得孩子氣了起來。

終於到達了山頂，在這裏居住了這樣長的時間，殘韻其實沒有什麽機會到達這裏。平日裏，有時間的時候會去寸心還有初九那裏聊天逛街，或者是照看著自己和落楓的田地，看著蔬菜和花朵長勢如何。從前那個夢想是環游世界的殺手殘韻已經完美地變身成了一個安於現狀的女子。殘月刀，已經徹底退居二線了，被殘韻鎖在了櫃子裏。

果然，山頂處盛開著一大片潔白的素翎花，如羽毛一般的花瓣在晨光中輕輕搖擺著，殘韻還從未見過如此多的素翎花一同開放的美景，歡喜地跑上前去，聞著著醉人的芳香，向不遠處的落楓招手。

“怎麽樣，喜歡嗎？”落楓走上前問道。

“嗯。從前竟不知就在山頂上就有這樣美麗的景色。只是不知道這個地方是否已經有了主人。野生的素翎花不會開得這樣茂密，看樣子應該是人為種植的。能種下這樣一大片的素翎花也著實是不容易，許是城中哪位文人雅士吧。”

“上一次，我種下的花種，因為沒有掌握好溫度，並沒有得以綻放。如今我有了經驗，落楓，等到明年，我們一定可以看見和這裏一樣完美的景象。”殘韻走回到落楓的身邊感嘆道。

正在殘韻和落楓欣賞著素翎花海時候，一群黑衣人從樹林中突然出現，將殘韻和落楓團團圍住。殘韻下意識地擋在了落楓的前方，暗聲說道：“無事，不過這幾個人，他們不是我的對手。”

黑衣人拿著長劍步步逼近，殘韻和落楓向懸崖的方向步步退去，“你們究竟是何人？”殘韻厲聲喝道。殘韻並沒有想到，竟然在這個時候，竟然會有人來追殺自己和落楓。這些人，難道是皇宮裏派出來的。可明明，那些見過自己的侍衛已經全部死在了自己的手下，尊主怎麽可能會知道，這件事情是自己做的，又如何會追殺兩個人到了這裏。

殘韻將落楓擋在身後。雖然自己在上一次洛臺的營救中，受了重傷，可對待這些黑衣人，應該還是可以抵擋住。落楓不會武靈訣，可她絕對不允許任何人來傷害他。面對著殘韻的質問，黑衣人沒有說話，只是仍然在縮小對殘韻和落楓的包圍，眼看著兩個人就快要到達懸崖的邊際。後面已經無路可退，正當殘韻決定絕境反擊的時候，卻被身後一股巨大的沖擊沖倒在地。

這突如其來的一掌力道深厚，殘韻伏在地上，巨大的疼痛讓她覺得自己的全身仿佛都已經破碎。殘韻的靈訣級別雖高，可由於她將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眼前的黑衣人上，根本就無暇顧及身後，這一掌完全沒有任何內力的抵抗，直直地打在了殘韻的身上，霎時間，口中滿是血腥的味道，一口鮮血噴灑在殘韻雪白的裙子上，猶如雪地中綻開的紅梅，可看起來卻讓人觸目驚心。殘韻艱難地撐起身子，嘴角還有殘餘的血跡，顫抖著扭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身後的男子。

陌落楓面無表情地從殘韻的身後走到了她的面前。

看見陌落楓走了出來，黑衣人皆單腿跪在陌落楓的身後，無限恭敬地齊聲喚道：“大皇子”。陌落楓居高臨上看著地上受傷的殘韻，眼神中沒有一絲感情。仿佛剛才那個還站在自己身邊，對自己說“怎麽樣，喜歡嗎”的男子，不過只是存在於自己幻想中的人。

“大皇子？”殘韻望著落楓，喃喃自語道。他，不是陌家的長子陌落楓嗎，為何這些人會喚他——大皇子。

殘韻望著眼前忽如其來的轉變，拼命地搖著頭，不肯相信眼前的事實。這一定只是一場夢，一定是自己在噩夢中，還未蘇醒過來。

陌落楓走到殘韻的身邊：“你沒有聽錯，在這裏搖頭做什麽。自欺欺人，很好玩嗎？”

殘韻停止了動作，望著眼前人，這張臉，與自己日夜相伴，不知在睡夢中，描繪了這個輪廓幾萬遍，本該是再熟悉不過的面龐，此刻卻無比的陌生。

“你究竟是誰？落楓呢，你把他弄到哪裏去了！”殘韻強忍著身體的疼痛，艱難地質問道。

“什麽落楓。從來就沒有什麽陌落楓。從始至終，陌落楓都是我一個人。”男子嘲諷地笑著對地面上的殘韻說道：“我是西夏國的大皇子姬辰念。而你從始至終，喜歡的人，也都是我！”

“我不相信！你休要騙我！”

“如果你要問的是陌林的親生兒子，那個在鄉下長大的小子，那我只好告訴你。其實，他連陌家的家門都還沒有進去，就已經被西夏帶走了。他存在的意義，從我進了青巖府的那一刻起，便是等待著，當陌家全家赴死的時候，他好來做我的替罪羊。”

“你知道為什麽，我們兩個從洛臺逃走之後，遲遲都沒有人來抓我們嗎？那並不是因為我們運氣好，也並不是因為老天的垂簾。老天向來不會垂簾任何一個人，所有的無懈可擊不過都是因為，我們早已在暗中謀劃完全。”

“那一日，就算你不來救我，我也根本不會死在洛臺裏。因為我們的人，早就準備好了用真的陌落楓來換掉我。你的出現，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外，打亂了我們的計劃。可還好，那個替死鬼還是被扔進了大火中。如此一來，就算是檢查屍體，也根本不會有任何的破綻，屍體的數量不會缺少，就算是身份的話。他也是比我更為正宗的陌家長子。”

“從進了青巖府的那一刻起，我就在頂著陌落楓的名義生存。這些年來，我在異國的土地上成長，遠離家人，遠離國人，苦心煎熬。你哪裏會明白，在這樣的環境中，我每一天都在想著早日找到機會，完成父君的任務，回到西夏，回到自己的家鄉。而如今，我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看著你伏在我的腳下，看著青巖府上下雕零，看著洛川失去了陌家的庇佑。今日，是我這十幾年來，最快活的一天，也是最輕松的一天。終於，我不用在你的面前帶著面具，背負著我所有沈重的秘密。”

“從始至終，我唯一的目的，就是得到你的信任，再借由你的信任，來摧毀整個陌家！最後，再幫著父君，得到洛川。”姬辰念蹲在殘韻的面前，伸手溫柔地擦去了殘韻嘴邊的血跡，“你倒也真是癡情，竟然就這樣簡單地讓你愛上了我，還愛得這樣無法自拔，甘願為了我，闖入洛臺將我救出來。陌殘韻，你真是個好女人。”

“只是難道沒有人教過你，深情，才是一個人最大的弱點嗎？”

殘韻死死地看著姬辰念，試圖在他臉上找到說謊的痕跡，找到哪怕是一絲心口不一的痕跡，她無法相信，這世上竟然真的會有人如此絕情，“我不管你究竟是姬辰念還是陌落楓，我都只想問你最後一句，你究竟有沒有——喜歡過我。”

“哪怕只有片刻的動心，你有沒有？”殘韻伸出雙手緊緊地抓住了姬辰念的袖口，右手上略顯笨拙的包紮還在，明晃晃地紮進殘韻的眼睛裏，滴滴淚水從眼角滑落。

她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愛一個人，愛到這樣卑微的塵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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