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我們已經選好了樂譜，過幾天，我們就再修改一下就好了。”初九說著，要把剩餘的樂譜放回櫃子裏。

初九轉過身去，打開了櫃門，櫃子裏的樂譜都擺放得整齊，初九將樂譜放回了原位，“都放回去了，你把那個拿走吧。”

“初九。”正當初九要關上櫃門離開的時候，一雙有力的手臂將自己圈入了懷裏。

“陳久年，你這是做什麽？”初九不敢回頭，即便是背對著他，也能她感覺到陳久年熾熱的目光。

“初九，我對你的心意，我知道你早就明白了。我不想再拖延下去了，雖然之前也就和你說過了，可你總覺得我在同你開玩笑。可是初九，對你，我的每一句都是真的。喜歡你是真的，想一輩子照顧你也是真的。從前我以為，是你心裏面還對梅卿塵放不下，那好，我等。既然已經等了這麽多年，我又哪裏會在乎繼續等下去，只要你還沒有嫁人，我總是有希望的。可如今，你既然已經發下了梅卿塵，卻為何，不肯接受我。難道，真的是因為，我們並沒有這樣的緣分嗎？”

“初九，我心裏也清楚，感情這回事，的確和時間沒有關系。也知道，我不該同你講這些，也許還會惹得你傷心。可是今天的話，如果現在不說，以後也不知道究竟還要找那些機會同你說。”

“逸城人都說，初九姑娘才貌雙全，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女子，風璃也同我說，初九是她最好的姐姐。可只有我知道，你常常睡的很晚，一看到好的文字曲譜，就會忘記時間。你經常不按時吃飯，也會胃痛，可你從來都沒有同別人說過說過。你總是很好地照顧別人，可其實你自己，最不會照顧的人就是自己。”

“你在街上，看到孩子的笑臉會難過。因為小的時候，你沒有這樣無憂網無慮的童年時光，因為你的娘親怕你長大之後，被人欺負，便不允許你同其他孩子一樣貪玩，只可以讀書，寫字，彈琴，作畫。我知道，你希望有一個自己的完整家庭，你的丈夫會永遠為你傾心，一生一雙人，可是你又害怕，害怕這些只是妄想，這輩子終究無法得到。”

“初九，你的事情我全都知道。從今往後，你想做的，我都可以陪著你做；你不敢做的，我可以鼓勵你去做，你害怕自己得不到的，我全都會讓你看見夢想成真的那一天。”

“初九，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陳久年問了半晌，初九都沒有說任何的話，初九背對著他，陳久年看不見她此刻的表情究竟是如何，只是無比忐忑地等待著。

不知過了多久，陳久年只覺得在這一刻，時間過得無比緩慢，若不是初九略微顫抖的肩膀，他幾乎快要覺得，時間已經被靜止在了最開始的一刻。

而下一秒，陳久年就感覺到了初九溫熱的淚水砸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一滴，一滴，卻在此刻將陳久年的心砸的鮮血淋漓。

原來不管如何，兩個人的結局都是這樣了嗎。

那一瞬間，心裏所有的堤壩，都在剎那間崩塌。

“沒關系，哭什麽，是不是怕如果你沒有答應我，我就會離開了。放心吧，不會的。你不用覺得愧疚，就算是你又拒絕了我，我還是會這樣厚著臉皮，黏在你身邊，你去哪，我就在哪裏出現。到時候，那些喜歡你的男人看見了我，就會說，誒，他們，兩個人怎麽總是一同出現，他們可能是在一起了吧。這樣他們就會離開。”

“可是你還不知道，其實那都是我故意出現的。最後，你身邊的爛桃花都消失了，最後就剩我這一朵，你也就沒得選擇了。哈哈哈哈，我是不是個很有心機的人。所以你不用哭，我才不會這樣就放棄呢。”

初九轉過身來，滿眼的淚水，陳久年不願放開環繞著她的手臂，卻也不知是否應該幫她擦下眼淚。

因為，不知在何時，自己的眼淚也掉落了下來。

“陳久年，”初九的聲音裏還帶著一絲哭腔，這和她平日裏絕對不會出現的樣子，也顧不得什麽形象，隨便在臉上擦去眼淚。

“怎麽了。”陳久年問道。

“你要是再這樣亂講這些亂七八糟的話，我可就要把我本來想說的‘好’字收回去了。”

“你，你說什麽？你說，你要說的‘好’字！”陳久年因為激動，連說話都有些語無倫次。

“你這個樣子，真的很傻。你沒有聽錯。”初九望著眼前的男子，眼裏也寫滿了柔情。

“初九答應我了，你真的答應我了。”陳久年的淚水滑落，夾雜著他臉上欣喜若狂的笑意，整個人有些滑稽，不由得把初九逗笑了。

“是呀，我答應你了。”

“你怎麽還哭了，不是說好要為我遮風擋雨，自己倒先哭起來了。”

“這可是在我師父過世以後，我第一次哭。”陳久年努力控制自己失控的情緒，誰人不知，這陳先生，是這易春閣裏第一瀟灑之人，卻在此刻任眼淚肆意流淌。

“你呀。”

“反正這裏也沒有人，我們就先抱頭痛哭好了。這樣看來，我們果然是天生的一對。”陳久年收緊了胳膊，將初九緊緊地抱在懷裏，宛如失而覆得的珍寶。是老天爺看見了自己的真心了嗎，竟然真的讓自己的心願成了真。

“人家都是神仙眷侶，到我這裏怎麽變成哭到一起去的一對。”

“丟臉都丟在一塊去了，看來確實是不會再分開了。”陳久年在初九耳邊，甜蜜地說道。

初九在陳久年的懷裏，感覺到了從未有過的安心。從前，她害怕感情。小的時候，就生活在青樓的別苑裏，看著那些個那人進進出出，靠著一點小錢和花言巧語就能把那些身世可憐的姑娘騙的團團轉。

深夜裏，初九曾經見過一個姑娘在後院同一個男人不知在說些什麽。姑娘在苦苦哀求他遵守諾言，可男子卻狠心地讓小廝把她趕走了。小時候的初九，還不明白，那個男人看著女子的表情是什麽意思。可後來長大以後，才明白，那叫做不屑，那叫做輕視。青樓裏的姑娘，有幾個能走出這樣的人生。

初九想要的不過是尊重而已。

小時候，母親便對自己的父親絕口不提，初九不知道，究竟什麽樣子才叫做愛情。母親沒有交過自己，或許，母親根本就不想告訴自己。

蕓姑曾與自己的母親交好，初九曾經想從蕓姑那裏得到同自己父親有關的事情，可蕓姑也並沒有告訴自己。蕓姑只是說，“你娘是個好女人，不過是苦命了些。”

初九的娘親叫做鏡遙，初九曾經偷偷翻閱過母親從前的東西，一絲一毫線索拼湊出的，是自己的父親曾經在離開母親之前，同她許諾，自己會回來，接她入門，可是，最後，他沒有來。母親一直在等著，可他卻再也沒有回來。

後來母親獨自生下了自己，因著出生的時候正是正月初九，便將這個女孩子起名叫做初九。聽蕓姑說，當時很多和她母親在同一處的姑娘都勸她將這個女兒送人。她還那樣年輕，又有著絕美的容貌，如果帶著這樣的一個孩子，往後的生活並不會好過。

可鏡遙無法做到，將自己的親生骨肉送給別人，無論生活怎樣艱難，自己都會用盡全力將這個孩子帶大。她已經失去了父親，如果又要在剛出世的時候，就離開自己的親生母親，實在是太過殘忍了。

初九從小就出落地水靈漂亮，在園子裏受到了所有人的喜愛。那些平日裏淒苦的姑娘，因為有了這樣一個宛如雪白團子樣的小可愛，生活中也增添了不少的喜悅。初九不缺關心，她有自己的母親，有這樣多愛護著自己的姨母，還有那些常給自己帶來新鮮小玩意兒的漂亮姐姐。可是她始終都不懂，究竟什麽才叫做喜歡一個人。

後來，初九遇到了陳久年，他對自己很好，可當時的自己並不明白，他對自己的好，也叫做喜歡。陳久年會和自己討論樂理，會在自己不開心的時候講笑話，自己不開心的時候，他總是能準時趕到。可他就是從未對她說過愛。

她以為，瞬間的心動才是永遠，從前和梅卿塵在一起的時候，每一個時刻，都耀眼得如同夜空裏最絢爛的花火。

卻不知道，在深夜裏，也許那一盞長亮不滅的孤燈，其實比煙花更能指引迷途的人歸家。

原來，在那些最難度過的時間裏，陪在自己身邊的竟然真的都是陳久年。他記得自己所有的喜好，知道自己心裏從未和任何人說過的渴望，也知道，其實，自己根本不像外表一般大方優雅。

自己不過也是個有弱點的平凡女子，年歲漸長之後，才知道這樣的細水長流才是最溫暖的感動。

初九，終於不再猶豫，決定回抱住屬於自己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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