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皇甫離嘴上說著欺負池琛，讓他幫自己駕車，可實際上去往漣祥山的這幾日裏，兩個人都是相互交換著駕馬車的。

抵達漣祥山腳下的時候正是下午，暮光西沈。一個矯健的身姿騎在馬背上，在草場上奔馳，皇甫從馬車裏探出頭，深吸了一口空氣。

“這裏連呼吸起來都比在京城的時候清新。”皇甫離對一旁的池琛說道：“感覺還有一些桃花香的味道呢。”

“那是自然，這漣祥山上，可是有人種下了十裏桃林呢，再說這漣祥山的另一邊就是逸城，逸城常年四季如春，桃花林也是四季開放，要不然怎麽會一直有桃花香的味道。”池琛一邊將馬車停好，一邊對皇甫離說道。

從前他來到這裏的時候，就聞到過這樣的香氣。他那時就偷偷上山看過，雖沒有見到桃林的主人，卻也對此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我外公才是真正的熱愛生活之人，要不然怎麽會如此有心計，給自己跳了這樣一個好的修養之地。自己沒有種桃花，倒可以平白聞得到這樣的桃花香。這裏的景色這般不錯，從前沒有多餘的時間在這裏待著，如今有了這樣好的機會，我可是要好好地享受一番。”皇甫離走下馬車，向外公的草場走去。

雖然林杞的馬場旁邊都有柵欄圍著，可皇甫離偏偏要翻墻進去。每次皇甫離到了林杞這裏的時候，仿佛又變成了從前一般沒有長大的小孩，準備給自己的外公一個驚喜。不過池琛總是覺得自家這位殿下這些幼稚的惡作劇只會給老頭子一個驚嚇。

林杞須發皆白，面色紅潤，白發在頭頂隨便挽上，著一身布衣騎著自己心愛的千裏馬，在最後驅趕著馬群。皇甫離快速地沖到馬群當中去，突如其來的動作卻讓那些馬兒受了驚嚇，紛紛奔騰起來。林杞只見馬群受了驚，慌忙沖到前方地圖控制馬群，根本沒有註意到混雜在其中的皇甫離。

皇甫離在一片混亂之中，趁機跳到了其中一匹馬的馬背上，快速地來到外公的身邊，沖著林杞大喊道：“老頭，我來啦！”

“你這臭小子，我一猜就是你！要不是你，誰有這樣的膽量。若是換了別人敢這樣沖撞了我的馬群，我林杞定是要了他的小命！”老爺子騎在馬背上朝著皇甫離威脅道。

不過雖然林杞對皇甫離是在開玩笑，可這個威脅的話皇甫離可是百分之百相信的，畢竟自家這個老頭，要是不得罪他還好，若是一旦觸犯到了他的大忌。那此人，一定下場極慘。

不過，他在自己面前嘛，不過就是個吹胡子瞪眼的怪老頭罷了，自己可不怕他。

“老頭，你就別和我在這裏費口舌了，趕緊把你心愛的小馬兒趕回原位才是重點，好吧。”皇甫離一邊大笑著，一邊在外公的身旁大聲說道，縱馬向遠處奔去。

林杞也不愧是馬背上的老手，不一會就把問題解決了。而此時的皇甫離早就從馬背上跳下來，來到了一旁休息的小亭子中，喝著林杞放在桌子上的酒。

“你這小子，又偷喝我的酒。”林杞走到皇甫離的身邊，順手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

“誒，外公。您就不能大度點，請我喝點酒又能怎麽樣啊。”皇甫離慌忙起身跑開，一邊繼續把酒壺裏的酒朝自己的嘴裏倒去，一邊繼續躲避著林杞的追打。池琛站在一旁，無奈地看著眼前這沒大沒小的兩個人。

“不過話說，你怎麽過來了，事先都沒有和我打過招呼。”兩個人實在是打累了，一起躺在了草場上。林杞有些奇怪，從前皇甫離要來的時候，他事先都會知道，何況，他平日來的時間，也是夏天或者是冬天。如今，正是秋季，這小子倒是一聲不吭地跑了過來。

“我和父尊說了，要到皇城外游歷一段時間。外公向來最會偷懶，既然是要享受生活，我便想著到你這裏來了不是。”皇甫離開玩笑道。著實，當初選擇來漣祥山的原因，的確有一部分是因為想要和外公在一起放松一些，而還有一部分原因則是因為在此刻，林杞這裏是自己最安全的地方。

“你自己還有那麽多的事不處理，倒是跑到我這裏來找清閑，還真很是會偷懶。”

“外公竟然對我這般狠心，真是冷酷無情啊。我看江湖上對您的傳說真是一點不差。”

“我對你還狠心，臭小子。”林杞還像對付他小時候一樣，一把揪住了皇甫離的耳朵。

“外公，疼疼疼。不和您皮了。我的事，您都聽說了吧。”

“你的事情，我怎能會不知，為了那個陌殘韻你還真的是用心良苦啊，簡直都快要大鬧皇宮了。”

“用情太深，難道真的不是一件好事嗎？”皇甫離悵然若失地問道。

“對感情用心自然是一件好事，可太過執著也許會傷人傷己啊。你這樣用情，竟也不知像誰。”林杞看著皇甫離失意的樣子，無限感慨地說道。

“只可惜，我與她緣分太淺，終究還是沒有辦法在一塊。曾以為向父尊請了旨意就可以順利地娶她為妃，誰曾想這中間竟然又發生了這麽多混亂的事情。”

“感情這種事情，畢竟是強求不來的，你就順其自然吧。這世間的事情，誰又能說的清楚呢。”林杞勸慰道：“不過你現在做事也十分穩妥，我也放心。若不是你現在長大了，能代替我做事，我哪裏又能有這樣的機會在這裏瀟灑呢。”

“外公竟也知道。若不是因為有了我，您才能忙裏偷閑。”

“人老了，終究是對江湖上的事情無法上心。就算是這個歲數，再想爭什麽東西也是徒勞。還不如在這裏，天天看看景色，搜羅一些好馬來的痛快。”林杞望著遠處的馬群，心裏倒是十分滿足。

從前年輕的時候，總想著要得到更多的東西，可是到老了才明白，這個世界上，若是你想爭，那有太多是需要爭搶的，也許你窮盡一生都無法得到。難道因此，人生的意義就沒有了嗎？並不是，也許，適可而止才是最好的選擇。

都說知足常樂，可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幾個。

“陌殘韻之後，你這是不打算娶親了是嗎？我覺得皇甫擎會給你找一門更好的婚事。只是有時候，想起來，陌林就這樣不明不白地離去，終究是太可惜了。他這一生都為了洛川鞠躬盡瘁，到頭來，卻落到了這樣的下場。皇甫擎這小子肚量太小，算不上什麽明君。”

“我早就說過，這輩子非殘韻不娶。就算是父尊再塞給我怎樣的姑娘，我都是看都不會再看一眼的。我不想浪費那無謂的時間，也不想耽誤了人家姑娘。”

“的確，陌林實在是太過可惜了。若是他還在，至少西夏國會比現在對洛川更多一份畏懼，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肆無忌憚在洛川中安插眼線。雖然我已經命人搗毀了很多他們的老巢，可這地下的隱秘組織，誰又知道哪裏還存在著。”

“雖說，父尊在很多事情上實在做的是有些絕情。可是畢竟他對我的重視和疼愛也是真的。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皇甫離曾經恨過他的父尊。

他恨他為何不能查明他母妃去世的真相，他恨他這樣就輕信了尊後的話，將自己托福給了尊後撫養，他恨他為何這樣絕情，對於世代立下戰功的青巖府竟然下此狠手。

可每當這個時候，他也會矛盾。畢竟小時候，其他人因為他母妃身份的問題而欺負他的時候，父尊再護著他，父尊從不吝惜對自己的讚揚和欣賞，也的確對自己寵愛有嘉。

即使，這樣的重視在皇甫離看來，有時候反倒會給自己引來更大的麻煩。可他對自己付出的情感卻也是不能被抹殺掉的，也許他真的不是一個合格的明君，但作為一個父親，他對自己來說已經足夠了

“我想，現在你一定恨死了那個人吧。”林杞沈默了半晌，看著皇甫離意味深長地說。

“沒錯，我的確是恨透了他，但我現在還不能動他。現在還不是合適的時機，即便是我再想動手，現在我也沒有可以絕對戰勝他的信心，我還不了解他真正的實力，他隱藏地太深了。

等到何時在戰場上兵戎相見，我再與他一決勝負。到那時，我絕對不會再有任何的遲疑。”皇甫離剛剛還充滿著情感的眼睛，霎時間，冷若冰霜。

“既然到我這裏來，是為了散心的，就不要再想這些事情了。以後再議吧。”既然已經決定好了何時動手，那林杞也就不再擔憂了，他相信皇甫離自己可以解決好這件事情。

“哦，對了，既然你來了，還要在我這多住上幾天，這飯就由你來做吧。”林杞的腦回路也是畫風清奇，剛剛還在討論嚴肅的話題，這突如其來地就想到了吃飯的事情。

“誒不是，外公。您這就不講究了吧。我可是客人，哪有客人來了，叫客人給主人做飯的道理。”皇甫離也明顯被自己這位外公的厚臉皮驚呆了，自己才剛來這麽一會，這位老人家已經想到讓自己給他做飯了。

“得了吧，就你還客人。你就乖乖地待在這給我聽話。別看你在外面呼風喚雨的，到我這就是得按我的規矩來！”林杞直接向皇甫離甩下了一句狠話。

“不許反駁。我之前可是答應了你這麽大的一件事情，你當時可是答應我，從今往後，我要你做什麽你都會做的。今日只是讓你給我做頓飯就如此不樂意了，那我可就要反悔了。”林杞繼續威脅道。

想起當時慘烈的回憶，皇甫離現在想起都是十分後怕，慌忙說道：

“行行行，我可真是說不過您。這樣吧，我給您做飯，不過不好吃可就賴不得我了。”

“那我也認了，記住了，臭小子，晚上的飯可就都是歸你做了哦。如果這幾天，你的表現還不錯，我就帶你去逸城裏的易春閣去瀟灑。”林杞湊到皇甫離的身邊神秘兮兮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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