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想到要幫助他們的？”落楓問道。

“我畫畫還不錯，你寫文章又那樣厲害，我負責給點子，你負責給他們做廣告的文案，他們負責做。其實呢，曾經我很想擁有一家自己的糕點店，可是我們現在的本錢不夠，而且做糕點的技藝也比不上陸記。

還不如和他們一起合作，這樣我們就省去了買設備的錢，還可以最大限度地得到自己的利潤。這種事情是雙贏的，陸記的存在是他一向看重的，我想老板他一定也會同意。”

“如此，再加上我給易春閣寫劇本的分紅，等到我們賺來的錢足夠了，我們再開一家自己的糕點鋪，不需要奔波，只需守著一家小店就可以過安穩的生活了。”

“你呀，果然一天腦子裏都是奇奇怪怪的新點子。”落楓笑著對殘韻說道。今日，他還真的是看到了殘韻與從前不同的一面。不過是這些時日沒有見面，她也不知道是從哪裏學來了這些生意經。

“那當然了，我可是逸城裏大名鼎鼎的花魁娘子風璃姑娘！”殘韻一手拿著花，另一個手掐著腰，故作驕傲地說道。

“這花魁娘子倒是很得意嘛。”落楓騰出手，揪住了殘韻的鼻子。“以後，易春閣這種地方還是少去的為妙，知道嗎？雖然沒有出現任何的意外，但那樣的地方，並不是每一個姑娘都能安全而退。你可知，當我知道你在失蹤的時間裏，竟然在那種地方，我有多擔心。”

“知道啦，落楓。我都說了，我這麽機智，怎麽會有事情發生嘛。好啦，不要再擔心了。”殘韻踮起腳，像哄小孩子一般撫摸著落楓的頭。

在殘韻的手指觸碰到落楓的頭頂的瞬間，落楓整個人突然間就安靜了下來。看著殘韻笑起來猶如一輪彎月一般的眉眼，聞著她身上清新的花香，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足以感受到對方的呼吸打在彼此的臉上，望著殘韻近在咫尺，嬌艷如櫻一般的紅唇，落楓不由自主地俯下身子。

看著落楓忽然在自己面前放大的這張面孔，殘韻完全呆住了，連腦子裏在想什麽都一片混亂，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很快，快得像是要跳出自己的胸膛。

就在殘韻還楞楞地站在那裏的時候，嘴唇上卻感受到了一陣溫軟的觸感。殘韻瞪大了眼睛看著落楓在自己眼前微微顫抖的睫毛，一滴淚從眼角落下。而落楓並沒有更深入的表示，他溫暖的嘴唇只是緊貼著殘韻，兩個人之間還隔著素翎花和糕點混雜著的香氣。

“怎麽哭了，是我太唐突了，對不起。”落楓睜開雙眼，卻看見了殘韻眼角的淚滴，瞬間就慌了手腳，把糕點放在一旁，擦去殘韻的眼淚。他懊悔自己如何就沒有控制住自己，只是當時情難自禁。

“說什麽對不起，我沒有不開心啊，我只是太開心了。是因為開心所以才流的眼淚，傻瓜。”殘韻看著落楓這少有的笨手笨腳的樣子，轉而開始笑了起來。

“你在我身邊的每一天，都是我人生中最快樂的一天。”殘韻抱緊了素翎花對落楓說道，這可是這一世自己和落楓的初吻。

“那你的意思就是說，你不討厭我這麽對你做啦？”落楓把糕點拿起來，話中有話地靠在殘韻身邊說道。

“我不知道。”看著落楓那副神情，殘韻暗說一聲不好，抱著素翎花就往街市方向跑去了。“別跑！”落楓追在殘韻的身後，兩個人的笑聲回蕩在風中。

殘韻回過頭，看見落楓臉上的喜悅，長發飄散在身後，那張清瘦的臉龐也比從前多了些血色。

真好，這一世，我們終於在一起了。

今日易春閣中上演的是司馬相如和卓文君的故事，殘韻和落楓買好了票，走到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觀看著演出。

看著面前恍若隔世的舞臺，殘韻又想到了自己最初來到這裏時的景象，那時的自己心灰意冷，所做的任何事不過都是為了求得生存，而誰又能想到，柳暗花明之後，等著自己的竟然是這樣美好的結局。看來，無論是在何種情況之下，人都不能失去了對未來的期待。

音樂響起，殘韻聚精會神地望著舞臺上那些熟悉的身影。陳久年坐在舞臺的旁邊彈奏起手中的樂器，樂師們全神貫註地投入到音樂的演奏中。殘韻暗自讚嘆陳久年在音樂上的造詣之高，無論是音樂的編寫還是演奏樂器的搭配，都完全還原出了這個故事所要傳達出的情感與意境。

一身紅衣的女子從舞臺後裊裊娜娜地出現，這時一陣沈郁頓挫地鼓聲響起，殘韻猛地看向舞臺的角落——竟然是阿二！阿二現在的鼓都已經打得這般好了。當初選阿二為自己打鼓，只是想著因為他自己是可以信任的，沒想到他竟然在這方面上的確有天分。也許，這就叫做有心在栽花花不開，無心插聊柳成蔭。

舞臺上的女子開始吟唱起歌曲，伴著鏗鏘有力的打鼓聲，一對水袖飄逸，溫柔中帶著倔強。眼神堅定，氣場完全掌控了整個舞臺。

有一美人兮，見之不忘。

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鳳飛翺翔兮，四海求凰。

無奈佳人兮，不在東墻。

將琴代語兮，聊寫衷腸。

何日見許兮，慰我仿徨。

願言配德兮，攜手相將。

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

鳳兮鳳兮歸故鄉，遨游四海求其凰。

時未遇兮無所將，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艷淑女在閨房，室邇人遐毒我腸。

何緣交頸為鴛鴦，胡頡頏兮共翺翔！

凰兮凰兮從我棲，得托孳尾永為妃。

交情通意心和諧，中夜相從知者誰？

雙翼俱起翻高飛，無感我思使餘悲。

熟悉的聲音在舞臺上響起，“竟然是初九！”殘韻不禁驚呼道：“這出劇本，竟然是初九姐姐親自來演的。”初九把這出《鳳求凰》改成了獨舞的形式，以卓文君自己回憶的角度來傾訴自己和司馬相如的故事，以一個女人的角度來闡釋的情感，更能讓人輕易便動了容。

聲聲啼血，初九的唱腔老道情感充沛，那份難舍與無奈都被淋漓盡致地表現了出來。因著這出劇，引起了多少癡男怨女之間的感同身受，這竟然是目前的劇本演出裏，女觀眾最多的一次。

“果然是初九，都說高人喜隱居。也許，初九就是這大隱隱於市的高人吧。”初九究竟是多喜歡這個劇本，多麽喜愛卓文君這個角色，才會選擇自己來演出。可還好，初九雖然錯過了梅卿塵，可是，她不會錯過自己的幸福。

殘韻望向臺上，拿到一直追逐著初九舞姿的男子——陳久年的眼光裏全部都是初九的身影，寬大衣袖下的那雙手，零活地翩飛在琴弦上，真真是一對才子配佳人。

“這位就是初九？”落楓看著初九的演出，也不禁對這位女子心生讚嘆，從前只是聽殘韻對自己說初九是個如何出塵大氣的女子，直到自己親眼所見才真的要承認，在這小小的易春閣裏，的確臥虎藏龍。

“嗯，當日多虧了初九姐姐的照顧，我才能如此一帆風順。像她這般優秀的女子，連我這個女人有時候都覺得她實在是太好了。她那樣安靜地美麗，不爭不搶卻自然奪去所有人的目光，不會讓人嫉妒，也不會讓人覺得不舒服。”對於初九，殘韻可是毫不吝惜地把所有的讚美之詞都給了她。

“瞧你這個樣子，若是個男人怕是早就給人家娶回去了吧。”看著殘韻這副癡癡地樣子，落楓倒是覺得可愛極了，忍不住調笑道。

“我若是個男人——我就把你娶了回去，怎麽樣，小娘子，看小爺我是否風流倜儻。”殘韻捋著自己的一縷頭發，裝作街頭小惡霸的模樣，痞痞地去勾落楓的下巴。

“怎麽樣，是不是還沒有讓你心服口服，要不要再來一次。”落楓一邊說著，一邊緩緩地靠向了殘韻，落楓幽深的眸子帶著微微笑意，在殘韻看來這分明就是不懷好意。

識時務者為俊傑，殘韻慌忙把手指從落楓的下巴下拿走，把頭轉到一旁，義正言辭地說道：“這麽多人看著呢，別鬧。”雖然說，比起從前在青巖府裏，落楓總是板著臉不茍言笑的樣子，落楓笑起來的模樣實在是難得的好看，可殘韻可不想在這大庭廣眾之前又被偷襲。

“好了，不逗你了，你看你臉都紅了。”落楓坐回到遠處，一邊看著表演，一邊若無其事地說道。

“有嗎？我可能是，這裏太熱了，對，太熱了。”殘韻自己在一旁老神在在地嘀咕著，喝下一口茶水。

“等一下演出結束了，就去後臺把花獻給初九吧。”落楓說道。

“嗯，好。”兩個人坐回原處，繼續觀看著演出。

終於，一曲終了，所有的演出人員一同出現在臺上謝幕，殘韻站起身來，想要趕去後臺，可卻在這個時候，看見初九的眼神鎖定了臺下的一個方向，大方得體地露出了笑容。

殘韻好奇地向初九眼神的方向望去，竟然是——梅卿塵！旁邊還有他的夫人和女兒，看樣子，他的夫人又懷了孩子，他們怎麽會出現在這裏。殘韻迅速地腦補了一出精彩絕倫的道德倫理劇，可是看向梅卿塵夫人時，她的表情竟然也是安詳地望著初九。

初九謝幕之後就離開了，而梅卿塵也帶著自己的夫人和女兒向大門的方向走去。殘韻好像明白了什麽，如今的他們已經成為了朋友，再相見時不會難過也不會尷尬，只是祝福著彼此都能過得幸福快樂。從緣分不夠的愛侶到互相祝福的朋友，從此心口的白月光就永遠地封存在內心的角落，不刻意記起，也不輕易忘記。

那自己同落楓呢，殘韻看向自己的身後，落楓正抱著大包小裹的禮物緊跟著自己，生怕殘韻被擁擠的人流擠到。

自己同落楓一定可以恩愛到老的。一定會。

殘韻拿著花，向後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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