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楓看著殘韻背部肩膀處的傷口，血液已經將衣服和皮膚整個黏在了一起，若是想要處理傷口，就必然就先把那一層衣服撕下來。

“殘韻，別怕，我會輕一點的。”雖然明知道殘韻已經陷入了昏迷之中，可落楓的心卻如同被千萬只螞蟻啃食一般疼痛。

落楓拿出之前在森林中尋到的鐘斛草。鐘斛草經過簡單處理之後，對於毒性的擴散有一定程度上的壓制。

落楓將殘韻的頭放在了自己的腿上，將她的整個身子翻轉了過去，雙手顫抖著去揭下她身上沾染著血跡的衣服，落楓越想輕一點，卻就更加無法弄下來。

落楓終於咬緊了牙關，快速地將衣服扯了下來，本來已經結痂的傷口又因此破損，微微發黑的血液從傷口處留下，可即便是這樣的疼痛，殘韻仍然沒有任何反應。

落楓將鐘斛草嚼成渣滓，均勻地塗抹在殘韻的後背上，又用布條將傷口仔細包好，雪白光滑的肌膚和醜陋的傷口形成鮮明的對比，看得人精心膽戰。

恐怕以後這裏會留下一個大的疤痕了。

殘小心翼翼地將殘韻的衣服穿上，讓她側臥在自己的懷裏，輕輕抱住殘韻，把自己的溫暖傳遞給懷裏的人。

殘韻側臥在落楓的腿上，眉宇之間仍然緊皺，嘴唇發紫。

“殘韻，你能自己來找我，我很開心，我真的很開心。可是你知道嗎，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現在趁著你沒有醒過來，就跟你說說我心裏的話，我怕你醒過來以後就不行聽我的啰嗦了。”

“你為什麽說自己是欠我的，你是覺得陌林對我不夠好所以才同情我，還是你，真的心疼我呢？”

“我總覺得，自從那次你昏迷再醒過來之後，好像整個人都變了。你看我的眼神裏，好像多了更多我看不懂的東西，每一次你想要小心靠近我的時候，我都狠心地把你趕走，可那並不是我的本意。”

“殘韻，你應該和皇甫離站在一起，你們才是最相配的一對。我從黑暗中來，也許有一天還會站在你根本不想觸碰的黑暗之處。可為什麽，每一次我對自己說，我們應該保持距離，我應該看著你幸福的時候，卻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嫉妒心呢。”

“我控制不了自己的眼睛，他總是被你的情緒牽引著，我喜歡看你跳舞時的樣子，沒有戰場上的殺氣，你只是一個溫柔的女孩子，那個樣子，真的很美。”

“還記得我剛進府的時候，所有人都看不起我，你雖然總是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卻又在私下裏吩咐人照顧我。你以為我不知道，其實我全都知道。”

“可你給我的照顧，已經無法滿足我的需要了。我要的不是在陌家的溫飽而已，我要的也不是簡單的武功和靈訣來自保，我想要的是真正的強大。”

“現在，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人，這些話，我只能說一次，也許也是最後一次了，陌殘韻，我喜歡你。”

朦朧中，殘韻好像聽到了有人在她耳邊說話，但是全身上下沒有一點力氣，她的眼睛睜不開，寒氣直接滲入到五臟六腑中，整個人的意識都陷入了混沌之中，她只想就這樣沈沈地睡去，只有在睡夢中，她才會感覺到片刻的放松。

殘韻覺得很冷，她本能地向那個溫暖的來源靠近著。落楓看著殘韻在自己懷裏輕微地蹭了幾下，落楓意識到他這個細微的動作，驚喜地向她輕聲說道：“殘韻，殘韻你醒了嗎？”可當落楓喊了幾次之後，殘韻卻沒有了任何的反應。

落楓將殘韻緊擁在懷裏，貼著殘韻的臉頰，感受到她的氣息平穩了許多。看著殘韻的狀況似乎好了很多，落楓不敢耽擱時間，熄滅了篝火，準備離開。

剛要上馬，落楓看見了自己身上的這件囚服，不行，自己不能穿著這件衣服趕路。落楓打開了殘韻綁在馬鞍子上的包袱，包袱裏裝這殘韻之前換下的男裝。殘韻的男裝有些小，落楓穿在身上有些不合適，但此刻也沒有其他的辦法，他們身上穿的衣服必須要遮蓋住，決不能被他人發現。

落楓抱著殘韻走到小溪邊，把自己的袖子沾濕，一點點幫她擦去臉上在逃跑時沾染上的汙漬，又順便洗了一把臉。冰涼的溪水打在臉上，洗去了多日以來在地牢中的汙穢，整個人都清爽了許多。

落楓抱起殘韻坐到了馬背上，用腰帶把兩個人系在了一起，生怕在山路上顛簸讓殘韻摔下去，一切安置好了之後，抓緊時間，繼續向逸城出發。

落楓從前並沒有去過逸城，只知道逸城在京城的南面，就只得按照方向往前駕馬狂奔著。幸好，蒼鷹識得這條路，帶著落楓和殘韻行走在夜色中卻並沒有絲毫的偏離方向。

蒼穹之中，星光閃爍，落楓低下頭去，看著這張不知在心裏曾經描繪過多少遍的眉眼，唇邊勾起微微的笑意，可只是轉瞬之間，眼神裏又變得淒涼了起來。

“殘韻，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傷害你的事情，那一定並非我的本意。如果，我的人生可以由我自己來選擇，我不過是希望我們能做一對平凡夫妻。”落楓苦笑著，又把殘韻向自己的懷裏緊擁著。

皇城內皇甫離的寢殿裏。

這幾日，皇甫離剛剛從昏迷中蘇醒，身體還沒有完全恢覆。今夜好不容易才睡下，卻突然被外面的喧鬧吵醒，不由得睜開了雙眼。

“稟告四殿下，洛臺起火了。”池琛從殿外沖進來，神情緊張。

“洛臺起火，去救便是了，來找我做什麽？”皇甫離頭腦昏沈地說道。

“洛臺的火，已經，止不住了！”池琛看著主子的樣子，說出了真實情況。

“你什麽意思！”

“陌家全都——葬身火海了。”

“你說什麽，你說陌家——”皇甫離坐起身說道：“怎麽會，洛臺把守森嚴，怎麽會突然起火！”

“具體情況屬下也不知道，只是現在尊上知道了，勃然大怒，正在往洛臺的方向趕去。”

“我要去看看，你跟我一起走。”

洛臺的火仍舊燃燒著，火光沖天，匆忙趕來的支援士兵圍在一旁幫忙救火。皇甫離仍舊著著寢衣，因為著急只是披了一件外衣，匆忙間趕到，漫天的火光模糊了他的雙眼。

皇甫離隨手抓住了一個路過自己身邊送水的侍衛問道：“裏面的情況怎麽樣了，火能撲滅嗎？”

侍衛看到皇甫離只是一個勁地搖頭，卻不敢說一個字。

“你說話呀！裏面的人呢，有沒有救出來！”皇甫離抓住侍衛的衣襟，使勁地搖晃著他，“你快說呀！”

“殿下，洛臺的機關被人動了手腳，所有人，都沒能救出來，所以……”侍衛抵擋不住皇甫離的逼問，才說出了實情。

皇甫離一把松開了侍衛的衣襟，侍衛失去了支撐，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手中水桶中的水灑了一地。

“殿下。”池琛站在皇甫離的身邊，看著他越來越差的臉色，輕聲喚到。

所有人都死了，竟然就因為這樣的一場意外，就死了。

皇甫離的黑發在風中愈加淩亂，遮擋住了雙眼。一步，又一步，不顧火勢和濃煙的蔓延，一步又一步地向前走去。

“殿下。”池琛站在他的身後，看著自己的主子失魂落魄的樣子，擔心極了，慌忙阻止道。

可此刻的皇甫離什麽都聽不見，他只是向前走著，仿佛被抽去了靈魂的傀儡。

“皇甫離！”一聲憤怒的的呼喚從身後響起，他終於停在了原地，慢慢地轉過身來。

“你在做什麽！”尊主端坐在步輦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面前的火海，看著火海前衣衫淩亂的兒子神情恍惚，語氣中，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怒氣。

聽到父尊的聲音，皇甫離緩緩地轉過身來，眼神空洞，飄過所有人群，直視這眼前這個高高在上的男人。

“她死了。就在這裏，她死了！”皇甫離的雙眼通紅，緊咬著牙關，奮力地克服著自己的情緒。

“而我甚至沒有來得及見她最後一面。”皇甫離一步步靠近尊主的步輦，擡起左手，指著遠處的火光。

“哈哈哈哈。”瘋狂而淒厲的笑聲回蕩在深夜的宮墻之中，眼眶中，蓄滿了淚水。

“現在你滿意了！”皇甫離擡起的手剎那間落下，寬大的黑色衣袖如同漆黑翩飛的蝴蝶，零落在皇甫擎的面前。

皇甫擎坐在步輦上，看著這個大病初愈的兒子，這個平日裏總是一副笑嘻嘻無所謂的樣子，此刻，卻憤怒地發狂，喪失了心神和理智。

“來人，把四皇子帶下去。”話音落下，尊主身邊的侍衛們沖了上去，把皇甫離緊緊地包圍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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