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罌閣中。

瑤罌閣是瑤姬在易春閣之中，蕓姑為她單獨辟的房間。房間之中，堆滿了奇珍異寶，那棵珊瑚樹是從東海的深海處打撈出來的，首飾匣裏晶瑩剔透美麗的珍珠寶石也都是千裏挑一的極品。

昏黃的燭火下，煙霧繚繞。

瑤姬斜倚在床榻之上，朱唇輕含住煙嘴，深吸了一口，再慢慢地吐出一圈圈煙霧，額頭掛著上綴滿了寶石的頭飾，閃耀著奪目的光芒。

削蔥般的手指上有著染著丹蔻的紅色長指甲，一顆貓眼石鑲的戒指套在手指上，一手掐著煙桿，另一只手托著臉頰。侍女站在一旁，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只是低眉垂眼地站在門口候著。

“你出去吧，沒有我的吩咐不要進來。順便把我的門鎖上，任何人都不許進來打擾我。”瑤姬閉上了雙眼，慵懶的聲音裏，此刻沒有任何的情感。

“是，小姐。”侍女聽聞，立刻走了出去，拿起鎖頭，將瑤罌閣的門緊鎖。

房間之中，瑤姬仍然斜倚在枕上，抽著手中的煙葉，眼神冷漠，頭發也有一絲淩亂。

窗戶微微敞開，寂靜的夜色中，把樓下的音樂聲和嘈雜的人聲顯得更為清晰。微風順著窗戶的縫隙，吹動著窗子上綴滿了流蘇的窗簾，一個白色貝殼做成的風鈴也時不時地在風中颯颯作響，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許久不見了。”仿佛只是一眨眼的時間，一個黑衣人徑直從敞開的窗戶外飛入了瑤罌閣之中。從帽子上垂下的黑紗之後，看不清來人的模樣。

“是啊，許久不見了。”瑤姬仍然躺在那裏，沒有任何的動作，甚至連眼睛也沒有擡一下。

看著倚在床邊抽煙的女子，黑衣人坐在窗邊，言語中帶著調笑的意味，繼續說道：“今日怎麽如此沒有精神，你若這般懈怠，這可不是我從前所認識的芊瑤了。

“我向來皆是如此，只是你沒有看習慣罷了。我的確早已不再是當年的我了，而你，不也早就不是當年的你了嗎。我們又何必在這種無聊的問題之上浪費時間呢？”

“東西帶來了嗎？”瑤姬沖著來人伸出了手臂。

男人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小小的瓷瓶，遞到了瑤姬的手裏。

瑤姬打開封口的木塞，只是瞧了一眼，便笑著說道：“這次讓你拿來的比之前多了幾顆，還真是難為你了。”

“這，與我無關。是他自己的主意。”黑衣人猶豫了一瞬，還是說出了實情。

“是他，自己的主意？”瑤姬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我以為是你替我求來的。”

“那他跟你說，我什麽時候才能回去了嗎？”瑤姬從床上坐起身來，眼裏不知何時竟有了一絲期待。

“芊瑤，從你走上這條路開始，你就應該知道自己對於他來說，究竟是怎樣的存在，你應該提早便知道自己的結局應該是怎樣。何必一直這樣癡心妄想呢？”

黑衣人面對著瑤姬說道：“最開始的時候，我勸過你，可是你沒有聽我的話，而是執意要聽從他的安排。如今把自己弄成了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他真的就這麽重要嗎！”

瑤姬眼神裏的光瞬間便熄滅了，她並沒有回答男子的話，只是喃喃自語道：“他還是不肯原諒我。”

瑤姬從瓷瓶裏倒出了一顆藥丸，仰起頭吞咽了下去，將手中的煙桿扔在了地上。

“這是我欠他的，終究要我來還。你能一直幫扶著我，我已經很感激了。我不是什麽好人，能交到你這樣的朋友，實在是難得。”

“難道我就想過這樣的生活嗎？如今這般，我就像是被主人丟棄的一顆棋子，如垃圾一般，在這樣的地方茍且偷生。我這樣的人生，本來就沒有什麽值得留戀的。

倘若我能看到有一日，主人的夢想可以成真，那我這一生的使命也算完成了。”

“這是他要的東西，給你。”瑤姬站起身，從桌子的暗格之中掏出了一本冊子，向黑衣人扔了過去。

男子接住了那本冊子，揣在了懷中，“聽說，今年的花魁大選你還是會參加？”

瑤姬點了點頭，服下藥丸之後的臉色，比之前好了許多。

“整個逸城都知道，在這易春閣之中，有一位絕世美人叫做瑤姬，你又何必每一年都去參加這種東西。”男子拿好了自己所要的東西，卻並沒有立刻離開。

“你不覺得，看著那些男人圍繞在臺下的愚蠢樣子，真的很有趣嗎？”瑤姬伸出左手，看著那碩大的戒指輕笑道。

“他們的眼神只看著我，為我獻上各種珍寶。他們都說我是美麗的，他們都說他們喜歡我，可我若真的這樣美，他為什麽就是不能喜歡我！我真的那樣沒用嗎？為什麽他一直對我無動於衷！”

“芊瑤……”看著瑤姬近乎瘋狂的樣子，黑衣人欲言又止。

“不必說了，快些走吧，不要被人發現了。”在黑衣人的手還未觸及到瑤姬的頭發，瑤姬便下了逐客令。

“照顧好自己。”男子依依不舍地看了瑤姬最後一眼，還是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瑤姬躺會到床上，一滴清淚從眼角緩緩流下，與身下的被子融為了一體。

那年，在冰天雪地之中把自己救起的男子；那年，握著自己的手寫下自己名字的男子；那年，看著她，眼底全是笑意的男子，卻也是對著她說，永遠消失在我面前的人，也是那個親手將蠱毒種在了自己體內的人。

那個給了自己無限希望之後，卻又親手把自己送進地獄的男子，為何自己心中仍然對他沒有任何的恨意呢？

瑤姬看向窗口的那只風鈴，那時自己十一歲那年，他送自己的禮物，也是她混亂人生的開端。

“小姐，馮老爺來了。現在在樓下候著呢。”侍女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知道了，你去和他說，我一會兒便下去。”瑤姬站起身，熄滅了手中的煙桿應道。

瑤姬坐在銅鏡前，擦去了眼角殘存的淚跡，打開胭脂，往蒼白的臉上勻了些，看起來的確多了幾分血色。

最後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拿起桌子上一個精致的小瓶，倒在掌心裏一些液體，輕輕拍在鎖骨和手腕上，霎時間，一股迷醉的香氣充溢了整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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