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年，園子裏的姑娘只知在這外表上下功夫，能真正拿出新意來的少之又少。這次聽蕓姑說，妹妹也要參加花魁大賽，姐姐很是期待呢。”初九將手覆在了殘韻的手上。

殘韻看著眼前的女子，心裏卻湧動著說不清的思緒。在未見初九之時，只是把她當做一個自己潛在的競爭對手。

殘韻唯一的目的只是想要做花魁，並無所謂和自己競爭的人是誰。可如今，和初九一見如故，這樣從初九的嘴裏直接說出比賽的事情，反倒心中有些奇怪。

初九似是看出了殘韻的擔憂，淺笑著對殘韻笑道：“妹妹不必掛心。這花魁，其實對於我來說，已經無甚重要了。之前的每一年，之所以要拼盡全力一搏。不過是因為，每一年，只有那個時候，才能在臺下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那個人。可他已經許久不曾出現過了，想來，如今我也是時候放手了。”

“不過，就算我無心與此，妹妹也要知道，瑤姬可是對今年的花魁大選志在必得。妹妹若要一搏，還需對她多加小心。姐姐能跟你說的，便也就是這些了。你若還有什麽不懂或是需要我幫忙的，自來尋我便是。”初九眉頭輕蹙。

“今日，風璃在姐姐這裏聽得了許多以前未曾聽過的道理，能認識姐姐，是我在這易春閣中最大的幸運。風璃心裏已經暗自引姐姐為知己了，不知妹妹是否夠格。”殘韻握住了初九的手。

“妹妹擡舉我了。初九不過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女子罷了，只是平日裏多看了些雜書，今日便多嘴了些。妹妹回去精心做些準備吧”

“多謝姐姐，那風璃便告辭了，姐姐也好好休息。”殘韻站起身，向初九道別。

殘韻一路回到自己的房間之後，坐在桌子前，註視著銅鏡中的自己，拍拍臉頰，頭微微有些疼痛。

“寸心，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有事會叫你的。”殘韻吩咐道。

“好，小姐。”寸心退了出去。

殘韻側臥在桌面上，伸出纖長的手指在宣紙上一寸寸撫過。原來，初九此次已無心於花魁之名，可這瑤姬也是一個厲害的角色，看來這些日子不僅要想該如何才能打敗她，還要時刻提防著會出什麽差錯？

若只是單純地比歌舞，以瑤姬的美艷，在這易春閣裏，無人能敵。況且，自己以後是要留在風雅區的，更是不能去和瑤姬這樣的人物比姿色和嫵媚。看來，尋常的歌舞表演是不行了，只能從創新上下手。

殘韻拿起手中的毛筆，開始在宣紙上勾勾畫畫。

“這毛筆用起來，就是不太順手。”殘韻畫著圖紙感嘆道。

將文雅和風情相結合，如何才是最合適的呢。想著想著，殘韻竟在燈下伏在案上睡著了。

第二日清晨

“小姐，你怎麽在這裏睡著了啊？”

“唔，”殘韻被寸心的聲音驚醒，揉了揉惺忪的雙眼含糊地說道：“誒，寸心，先別動我，我的胳膊麻掉了。”

“小姐枕在胳膊上睡了一夜，可不是會麻掉，下次可不要再這樣了。夜裏涼，您睡在這，著涼生了病可怎麽辦。寸心幫你把熱水都打好了，快去洗漱吧。”寸心一邊幫著殘韻揉著那只完全麻掉的胳膊，一邊嘮嘮叨叨地叮囑著。

“知道了，寸心。謝謝你。”殘韻看著寸心那副擔心的樣子。許久沒有人這樣關心過自己了，此刻寸心的嘮叨在殘韻心裏也多了一份家人般的溫暖。

“小姐又瞎說話了，和寸心說什麽謝謝。我去給小姐拿早飯。”殘韻看著小丫頭紅撲撲的臉頰，在心裏對自己說，一定要把寸心當做自己妹妹一樣善待。

早飯後。

“寸心，姐姐有一件事想求你，可能答應我？”殘韻和寸心正收拾著碗筷，殘韻猶豫了半晌還是開口對寸心說道。

“寸心早就說過了，小姐的事情就是寸心的事情。小姐有什麽問題便盡管問我把，只要是寸心知道的，肯定全都告訴小姐。”寸心一邊繼續收拾著碗筷，頭也不擡地應道。

“寸心，你能跟我說說，瑤姬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嗎？”

聽到殘韻的話，寸心突然停住了手下的動作，一張小臉擰得鄒巴巴的，“小姐。”

“你若實在覺得為難，就不用說了，我自己再去打聽就好了。”殘韻作勢就要推門出去。

“小姐，你這樣說，會讓寸心覺得自己很沒用的。”寸心一把攔住了殘韻。

“再說了，小姐你都已經知道，我從前是在瑤姬那裏當差的，我自然是比別人更了解瑤姬一些，還是寸心跟小姐說吧。”

“怎麽，現在不怕了嗎？”殘韻打趣道。

“小姐都說了，會為寸心撐腰的。寸心相信小姐！”寸心挎著殘韻，自信滿滿地看著她說道。

“這就對了，是我的人，就不要怕他們。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在了解易春閣裏情況上，寸心可是我的老師，我這個學生，自然要虛心求教才是。”殘韻向寸心作揖道。

“小姐又拿寸心說笑。”寸心不好意思地笑道：“那，小姐，你可要聽好了。”

“瑤姬，的確是一等的美人。我聽園子裏的其他姑娘說，瑤姬的母親來自邊塞的異族，而她天生便和她的母親一般能歌善舞。

那一年，邊疆遭了災，許多的難民都湧入到了逸城裏，其中不少的年輕女子便就這樣入了青樓之中，不過是為了能討到一口飯吃。

逸城裏的女子大多都是小家碧玉，溫柔嬌媚的，可瑤姬卻熱情似火，所以她這一來到易春閣，便十分受歡迎。因著她不知給易春閣裏帶了多少的利潤，蕓姑對她也十分客氣，甚至說是有求必應。”

“雖然在易春閣裏，大家公認的頭牌都是初九姑娘，可要說起來，能讓那些男人一擲千金的能力，瑤姬其實並不差於初九。兩人差距最大的其實是在為人談吐上。

初九姑娘，溫和優雅，待所有人都彬彬有禮。可瑤姬，卻是傲慢得很，她不過仗著有蕓姑撐腰，園子裏的好多姑娘都吃過她的虧。”

“那，寸心你的傷？”殘韻想到第一次見到寸心的時候，她身上那些青紫的掐痕。

“瑤姬雖然在人前熱情開放，可在私下無人的時候，她的情緒並不穩定。她喜歡抽煙葉，也常常喝醉酒，喝醉的時候會大哭，不開心的時候便對我又打又罵。寸心在她身邊侍奉的時候，總是提心吊膽，不知什麽時候，便會被她無故責罰。”

私下的瑤姬竟然是這樣，這是殘韻從未想到過的。從前在殘韻心裏，瑤姬是一枝帶刺的，驕傲卻也貪慕虛榮的紅玫瑰，周旋在各種男人之中，以青春美色換來錢財珠寶。

她以為她是沒有心的，卻忘了，一個人，怎麽會是沒有心的呢。

也許，只是一顆心過於千瘡百孔罷了。

殘韻心裏悵然若失，世人都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其實，可恨之人，也會有可憐之處吧……這瑤姬究竟又是什麽樣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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