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處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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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以前聽老韓講過,林落是他當年從縣城邊上的那個小樹林裏撿回來的。

老韓說那天他去縣城裏喝喜酒,回來的時候尿急,就在路邊的小樹林裏解了個手。結果一低頭就看到不遠處的樹叢裏躺著個孩子,全身上下又青又紫到處都是傷,發著高燒就剩下那麽半口氣了,也不知是讓哪個喪了良心的人扔在了這裏。

老韓將他抱起來送進了縣醫院,搶救了整整一天,才算是保下條命,醒了後卻發現,人他媽傻了。

也不知道是被人打傻的還是發燒燒的,不會說話,見人就躲,在醫院的時候整天藏在病床底下,最後老韓沒辦法了就把他帶回了福利院。

老韓為這事兒悔了挺久的,後來還總念叨說當時要是少喝兩口酒,早點回來發現這孩子就好了,興許也就不會燒傻了。可惜了,這麽漂亮個娃娃。

原來,不是那時候燒傻的。

也好,下次有機會去看老韓的時候得跟他說一聲,省的他還老惦記著這個事。

宋宜秋的話結束之後,飯桌上一下子就變得很安靜,安靜到我甚至不敢用力地呼吸,面前就像是有無數個刀片勒緊了喉嚨,連輕聲的吞咽都翻滾著灼熱的血腥氣。

啪!——很意外地一聲。

桌子上那杯剛剛沒來得及喝掉的水被打翻了。圓鼓鼓的玻璃杯滾了幾個圈之後落了下去,碎在了我的腳邊。

隨之而來的是林染笙有些幹啞的聲音,幹啞地猶如一根繃得緊緊的弦。

“你們……你們到底在胡說什麽?落落他……怎麽可能會是傻子?”

“染笙……”宋宜秋放緩了語氣,帶著一絲歉意看著他說道:“當年這件事情對我和你父親的打擊很大,你那時候也還小,所以……我們一直都沒有告訴你。”

林染笙還是要爭辯,他說得很急,“落落小時候……小時候會彈鋼琴的,會……會跟我講很多話,會自己系鞋帶,還會……還會數石頭,會……”

“染笙!”宋宜秋閉了閉眼,打斷了他的話,“對不起……”

林染笙突然轉身,一把便拽住了我的手腕,像是命令又像是哀求一般,“落落,你告訴他們!”

“我再說一遍,他不是林落!”

這是我為他精心編織的一首美麗而又殘忍的處刑曲,此刻樂章奏起,我看著那雙如皓月一般皎潔的雙眸瞬間就沈入了血紅的海底。

蒼白的指尖深深地嵌在我的腕骨上,一寸寸收緊,一寸寸冰涼,像是五把搏命的利刃,剜挑著我的血肉。

宋宜秋的耐心似乎是已經耗盡了,她轉向了我,面容鋒利卻依舊很有涵養地說道:“梁先生,我想你和我們家之間的誤會應該是解釋清楚了,我不想去追究你對我們造成的傷害,只請你立刻離開這裏,以後都不要再來打擾我們的生活了。”

我點點頭,又坐了一會兒,才站起了身。

林染笙的手還在死死地攥著我的腕子。

“哥……”

他媽的。

我別過頭,抹了把臉。

“林染笙,我……”

我想走之前怎麽也得跟他說點什麽吧,哪怕就說句對不起呢,可我試著張了半天的嘴,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他卻突然低沈地開口說道:“沒有我的同意,你哪都不許去!”

宋宜秋頓時就動了火氣,連聲音都比剛才尖嘯了幾分,“你發什麽瘋?你難道還想把這個騙子繼續留在家裏不成?”

我有些呆楞地回過了頭,看著林染笙直視著他的母親,眼眶裏像是浸滿了血一樣,低聲地又重覆了一遍:“我說,沒有我的同意,他哪都不許去!”

宋宜秋完全沒有了剛才的平靜,她失望地看著她的兒子,幾乎是歇斯底裏地質問道:“林染笙,你到底是為了什麽才把他留在這個家裏?你真的是把他當成弟弟嗎?你跟這個來歷不明的騙子到底是什麽關系?”

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說完了這幾句話後便扶住了額頭,臉色也突然有些泛白。

可林染笙卻像是根本沒有發覺到宋宜秋的不適一樣。他沒有回答她的任何問題,只是再一次地重覆了一遍:“沒有我的同意,他哪都不許去!”

“好了大少爺,快別說了!”黎叔看宋宜秋的情況不對,趕緊走了過來,頗費了些力氣才將林染笙從餐桌前硬拉了起來,半推著他上了樓。

不一會兒黎叔給宋宜秋拿來了藥,勸她吃了下去,好生地安慰了半天。

之後宋宜秋大概又說了些什麽吧,應該都是罵我的話,我也沒註意聽。

我一直垂著頭,盯著腕子上烙下的手指印,都這麽半天了,還是清清楚楚地,泛著紅,疼得鉆進了心裏。

黎叔把宋宜秋送上樓休息後,回來坐到了我的身旁,輕聲地問道:“孩子,這到底都是怎麽回事啊?”

那張一直慈愛溫和的臉,此刻卻布滿了難過和不解。

我不敢看他了,只能喃喃地一遍又一遍念著:“對不起……”

林染笙說了讓我哪都不許去,我便哪都沒有去,就這樣一直坐在飯桌前。

到了半夜的時候,屋子裏的燈都熄滅了,我才站起身走上了樓。

腿有點麻了,走到林染笙的房門外花了很長的時間。

我輕輕地扣了扣門。

輕得像是怕不小心驚動了屋裏的人一樣。

過了很久,房間裏都沒有什麽回應,正當我想轉身離開的時候,門內傳來了一絲很輕的聲音:“進來。”

輕得就像是不希望被門外的人聽到一般。

我打開門,走了進去,房間裏沒有開燈。

一個深色的人影坐在窗戶旁的地板上的,背靠著墻,側頭望著窗外。

窗簾只留了一條很窄的縫,月光從縫隙裏漫了進來,映在他的臉上,就像是覆了一層淡藍色的冰。

我走到他身旁,也坐了下來。

他沒有轉頭看我,甚至連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整個人像一尊雕塑一樣,目光直直地,凝視著窗外的某處。

我從他的側臉望了出去。

看到窗外斜斜地橫跨著一根光禿禿的枝椏,將低垂的月亮切成了兩半,一半像是要被無盡的虛空吸食進去,另一半卻似乎即將墜入黑沈沈的大地。

“你叫什麽?”他問。問得很輕。

“梁修。”

他點了點頭。

“林落......是不是死了?”他問。問得很平靜。

“是。”

作者有話說:

下章講林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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