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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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了辦公室的門,我探身進來,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會客沙發上的林染笙。

他神色平淡地對上了我的目光,極緩慢地眨動了下眼皮,我猜這意思翻譯過來大概是——問題不大,且基本都被他擺平了。

“林落同學,快進來,先坐。”教導主任坐在林染笙對面,看我進來,笑著站起身招呼我落座。

這和和氣氣的態度酸得我眼皮子都抽抽了,一瞬間我甚至誤會了自己或許是幹了什麽見義勇為的英雄事跡,忍不住便在心底替趙圖南默哀了三秒鐘。

他——林染笙何許人也,那是“鋼琴界的小王子”,“月光下的黑玫瑰”……名字前是要掛著一長串Titles出場的人物。

雖不至於有什麽只手遮天的勢力,但和趙圖南父子倆那種平頭老百姓擺在一處,其知名度和社會影響力足以顛倒黑白了。更何況現在只是對付高中生打架鬥毆這種根本沒得理論的事情。

“老師好。”我禮貌地打了招呼,坐在了林染笙的身邊。

忍不住垂眸側望過去,那雙蒼白修長的手正交握在一起,端正地擺放在膝蓋上。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林染笙出門時連手套都沒戴。

“趙圖南剛才已經承認了他欺淩同學的行為,這件事情十分惡劣,林先生,您放心,學校一定會嚴肅處理,還林落同學一個公道的!”教導主任說得一臉正氣,甚至都沒給我辯解的機會。

——什麽玩意兒?

欺淩?

就那小雞崽子能欺淩老子?

您可不能睜著眼說瞎話呀!

“老師……”是可忍熟不可忍,我開口打斷了他:“其實這件事,多少也有我的責任的……”

林染笙冷冷地撇了我一眼,我迎上了他的目光,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哦?這麽說你和趙圖南同學之間是有什麽誤會吧?”教導主任順著我的話很自然地就接了下來。

“額……算是吧……”我很想說啥子誤會呀,老子就是想扁他。

教導主任倒是像松了口氣,笑著說:“我就說嘛,我們學校的教育方針一直是團結友愛,建校到現在從來就沒發生過一起惡意欺淩的事件。如果真是和趙圖南同學有什麽誤會,你們私下能好好和解是最好的。其實年輕人打打鬧鬧的也很正常……”他自說自話地把場子圓了一圈,卻遲遲不見林染笙作任何反應。

“那林先生,您看這件事……”他語氣裏問的是我哥,可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我,大有一些求助的意味在裏面。

我聽到身側的人淡淡地嘆了口氣,說:“也不是小孩子了,凡事的分寸你自己拿捏吧。”

“嗯。”我點了點頭,應道。

左右客套了幾句,最終懲罰我和趙圖南都要作檢討記小過,這件事算是就此揭過了。

“哦對了,林先生,我這裏有個不情之請,不知當講不當講?”教導主任突然站起了身,有些諂媚地開口說道。

我和林染笙同時擡眼看向他,我想這個時候我倆的意見很一致——不合適的話,您可以不講。

可這個看起來很憨厚的謝頂老教師卻並沒能理解我們的目光,接著說道:“過幾天就是我們學校的三十年校慶了,我們打算舉辦一次校園慶典活動,屆時會有一些文藝表演,當然都是同學們自己組織的,不是很專業。不知道林先生到時候有沒有時間,可以蒞臨我們學校,給這些熱愛音樂和文藝的孩子們一些指導。”

言外之意就是邀請林染笙來表演一場,給你們做做宣傳造造勢唄。

您還真不把自己當外人啊?老狐貍!

這叫什麽?雁過拔毛?

我哥一場演奏會是什麽級別的?你一個高中校慶——彈丸之地,還想借我的關系捆綁我哥給你們做宣傳?

你們也配?

我冷哼了一下,正打算懟回去,就聽旁邊林染笙平靜地開口:“可以。”

“哥?……”我有些詫異地看著他,不太明白他為什麽要答應這種邀請。

“具體演出時間和曲目我會讓工作室和你們聯系商定。”林染笙站起身,禮貌地說道。“今天的事情麻煩您了,我就先告辭了。”

教導主任一張臉簡直笑開了花,無比熱情地飛奔過來,朝林染笙伸出了手。

林染笙看著攔在面前的那雙黢黑潮濕的大手,臉色可謂精彩極了。

其實打從進了辦公室,我就一直有意無意地用餘光觀察著林染笙。他雖表現地神色如常,應對自如,可那雙手卻始終僵硬地交握在一起。即使現在站起了身,雙手依然是以一個奇怪的姿勢擺在身前。——甚至連拐杖都忘記了拿。

面對著教導主任的熱情,他神色中出現了一絲無法掩飾的掙紮。我突然覺得胸口憋悶的難受,深吸了口氣,拿起他的拐杖幾步上前,將那雙黢黑的鹹豬手直接擋開,客套話都懶得再撂一句。攬住他的肩,將人護在身前朝外走去。

也是這時候我才發現,原來他的身體一直在輕微的顫抖著。

出了辦公室,林染笙的那張臉登時就垮了下來。

他顧不上拿拐杖,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幾近是半拖著那條腿,走進了拐角不遠處的衛生間裏。

“你自己開車來的?”我緊緊地跟著他,試圖說些什麽引起他的註意。“很難受嗎?嘖!……怎麽不讓黎叔過來?”

他臉色略有些泛白,額角還滲著一層薄汗。垂著眼不答話,只專心地在水龍頭下搓著雙手,一言不發。

我心思一轉,對他說,“哥,你在這等我一下,我馬上就回來。”

我跑得飛快,到學校超市買來了消毒紙巾,幹凈的白手套,口罩。待到回來的時候,看到他還是那個樣子站在原處,後背的襯衣已經被汗濕透了,一雙手更是被他搓得又紅又腫。

胸口一陣酸疼,我捧著一兜子的東西喘著粗氣,站在他身旁,卻不知該怎麽辦才好。

“行了,哥,別洗了。”我說。

可水流還是嘩嘩地向下淌著,他像完全沒有聽到我在說什麽,又一次按動了洗手液,那揉搓的力道不像是在洗手,倒像是想將皮肉骨骼都剝去一樣。

“林染笙!”我腦門的筋都要炸開了,直接扳過了他的肩,沖他吼道:“夠了!”

他渾身都僵硬緊繃到了極點,脊背筆直,雙手緊扣在一起,像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在維持這個毫無意義的姿勢,那雙眼黑沈沈的。

我輕吐出口氣,努力放柔自己的動作。拿出紙巾,輕輕地幫他把手上的水珠都擦拭幹凈了。又掏出了新買的手套,仔細地給他戴上。

然後一邊揉搓著他僵硬的手臂,一邊在他耳邊一遍遍地安撫。

“哥,沒事了,不臟了,都洗幹凈了,我們回家了好不好?”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有些脫力地把額頭抵在了我肩上,幾近無聲地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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