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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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嶄新而陌生的客廳,感受著穿堂風帶著新家具的清香和消毒劑刺鼻的味道嗖嗖嗖地刮過,刮得我身也涼涼心也涼涼。

忍不住便連打了幾個噴嚏,在鼻涕星子即將甩到地板上之前,我及時捂住了臉飛奔回了臥室。

興許是震驚過度,也興許是我這嬌貴的身子受不得辛苦勞作,回到屋一倒在床上便又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不知過了多久才被敲門聲叫醒。

“請進。”渾身酸疼的,我實在懶得起身去開門了,只從被窩裏鉆出個腦袋沖門口喊了一聲。

“小少爺,您好點了嗎?”黎叔開門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陌生的男人。

“這位是丁沐哲醫生,大少爺的朋友,您以前認識的。他過來給您瞧瞧病。”

“沒事,不用瞧,就是累了想睡會兒。”我吸溜著鼻子蔫蔫地坐起了身,打量著面前的人。

高鼻梁,眼窩很深,健康的小麥色皮膚,淺色的頭發有點自來卷,松散地攏在耳後。唇邊還掛著一抹漫不經心的微笑。

身材高大也很強壯,套著一件米色的休閑運動衫,比起醫生,他這副樣子倒更像個健身教練。

要說他是我哥的朋友,確實讓我有點驚訝,因為這人看起來和林染笙可完全不像一卦的。

許是我打量得有些久了,他歪頭沖我笑了笑,說道:“落落,怎麽?真的一點都不記得我了嗎?”

這聲“落落”著實叫出了我一身的雞皮疙瘩,我撓了撓頭,有點尬尷地說:“不好意思啊丁醫生,我還真是不記得了。”

“沒事,別叫丁醫生了,叫我沐哲哥或者像以前那樣直接喊我丁沐哲就可以了。”

“哦,好。”

黎叔下樓給我們泡茶,丁沐哲便搬了張凳子坐在了我床前,拿出了隨身的醫療箱,幫我測了體溫,詢問了幾句,然後說道:“有點感冒,應該只是著涼了,給你開點藥,吃了睡一覺就好了。”

說著又從被窩裏抽出了我的胳膊,問也沒問便直接把我的衣袖向上一拉,我本想抽回手的,卻看到他瞬間皺緊了眉。

我低頭看過去,這才發現胳膊不知什麽時候腫了一大片,老高老高的,又紅又紫。

從昨天被林染笙敲了那一棍子之後,我只覺得胳膊上有些疼,忙來忙去也沒顧上看,疼著疼著還給忘了,沒想到都腫成這樣了。

頓時心裏便泛起了一股酸氣,我忍不住又吸溜了下鼻子。

“應該沒什麽大礙,搓點藥膏,養幾天就好了。”他左右端詳著我的胳膊,突然笑道:“你哥這拐杖使得是越來越出神入化了啊。”

我本來還有點委屈的,聽到這話後,噗嗤一聲就跟著樂了。

“知道你哥生氣還不躲著,以前那點聰明勁兒都給磕沒了啊?”

他從醫藥箱裏掏出了藥膏,一邊逗著樂一邊給我揉著傷處,漸漸地我便覺得胳膊上沒那麽疼了。

我不禁就在心底暗自感嘆,要說這哥哥呀,還得是別人家的香。

“關於失憶這件事情,你想跟我聊聊嗎?”丁沐哲收起醫藥箱,轉身看著我問道。

“你......連這個也能治嗎?”

“哈哈哈......治倒是治不了。不過我曾經修習過幾年心理學,或許能給你一些建議也說不定。”

說實話,我現在挺希望能多想起點什麽的。打從醒來之後,我一直覺得自己就像是活在別人的身體裏,陌生的周遭,不確定的關系,迷茫、不安、無助,什麽都不知道,說什麽做什麽似乎都不對,這種感覺特別不好。

我想了想,便將我出車禍以來的情況都告訴了他。

“大致就是這樣。我也不知道為什麽,現在能夠回憶起來的片段都是梁修的,關於林落,關於這個家,我卻什麽都想不起來。”

他點點頭說道:“你現在這種情況屬於逆行性失憶,喪失的是事故發生之前時間線上的相關記憶。不用壓力太大,只要待在熟悉的環境裏,會慢慢恢覆的。”

我看了看他,終於磕磕巴巴地問出了這些天深深困擾我的一個疑問:“就......我現在這樣,有沒有可能是那個......腦子被撞著的時候......一不小心吧唧一下......就分裂了啥的?”

“嗯?吧唧?分裂?”他楞了一下,突然就笑出了聲,“你是說精神分裂嗎?”

“哦,對對對,精神分裂。哎......你別笑啊,我從網上看到的,覺得應該就是像我這樣的。”

我低下了頭,有些惆悵地說道:“我最近總覺得自己身體裏同時住著兩個人,我是梁修但也是林落,而他們現在都是不完整的。聽別人說這種病啊,以後分裂出來的人數還可能更多。估計過不了多久,我就能打鬥地主了。”

“哈哈哈哈哈......”他像是終於憋不住了一樣捂著肚子笑了半晌。

“落落,你不知道你現在這樣比以前要可愛多了嘛。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過去就像只小狼狗一樣,除了對你哥唯命是從,任別人怎麽花心思都跟你混不熟的。所以啊,我一聽說你竟然連你哥都給忘了,還挺驚訝的。”

得,合著我這點沒出息的事大家都知道啊。

“嗐!那時候......還小還小......讓您見笑了。”我撓著頭,臊得臉皮都有點發燙。

他收了笑意,跟我解釋道:“這樣說吧,造成精神分裂的原因比較覆雜,不排除腦部遭受重創後會出現這種情況。但是,你現在的種種行為跡象,並不具備精神分裂的特征。所以,你真的不必擔心這個。”

我聽完後終於呼出口氣放下心來了。我現在這樣林染笙恐怕都當我是神經病,恨不能趕緊將我掃地出門了,真要得個那種病,還不知道要怎麽被他嫌棄呢。

“我聽你哥說,你曾經在孤兒院待過很長一段時間對嗎?”丁沐哲問。

“嗯......好像吧,我也記不太清了。”

“所以你想起的這些記憶很可能就是在孤兒院時期留下的。至於梁修......”他托腮思考了片刻說道:“有可能你以前確實叫過一段時間這個名字,但也有可能梁修其實是一個你印象很深刻的人。你的潛意識裏覺得這個人比你真實的自我更重要也說不定。你現在的種種異於往常的行為都可能只是在模仿這個叫梁修的人。”

我聽他一本正經地說完這一大通後不由地瞪圓了眼睛,頗有些不敢置信。

大哥,你不能看我年紀小腦子壞了讀書少就這麽嚇唬我啊!這也太扯了吧?

可能是我的樣子太呆了,他忍不住笑了,拍了拍我的肩膀:“怎麽?還害怕了?我剛剛只是突然想到了以前碰到過的一個案例。不好意思啊,說得有些覆雜了。其實腦部遭受重創後很大概率都會對行為性格造成一定的影響,別太擔心了,這些都是可以恢覆的。”

“哦。那有沒有快一些的辦法呢?”

“嗯......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為你做一次催眠治療,看看是不是能找回一些你記憶中的連接點。”

“你還會催眠?你還有啥不會的嗎?”我忍不住都有些崇拜他了。

“不不不,只是略懂,工作環境需要罷了。”

之後我們便加了微信,他給我開了了些藥,說這兩天約個時間就來給我做催眠治療。

我下了床把藥丸一股腦都塞進肚子裏之後,不一會兒便覺渾身都舒服了很多,伸了個懶腰決定到院子裏陪狗崽子玩一玩。

剛走出房門,就聽到走廊盡頭的書房裏傳來說話的聲音。

那書房黎叔曾說過是家裏的禁區,所以打從第一天進家門起我就沒靠近過。不是不敢,而是覺得既然是一家人還搞這些神神叨叨的特沒勁。

本想快步走下樓的,在轉角卻莫名聽到那交談之中似乎是提到了我的名字。

我忍不住朝那虛掩的房門靠近了幾步,躡手躡腳地貼在墻邊。

這可怪不得我偷聽,誰叫有人在背後議論我呢。

“林落怎麽樣了?”問話的是林染笙。

“絕癥。治不了了。”丁沐哲悠哉地說。

我一個踉蹌差點沒摔在地上。

“好好說話。”聽聲音林染笙是把杯子摔桌上了。

旁邊的人笑了笑,慢條斯理地說道:“小感冒,吃點藥睡一覺應該就沒事了。胳膊上的傷口稍微有點裂開,問題不大,不過有時間的話還是去醫院拍個片子吧。”

“嗯,謝了。”

“你也是,下手怎麽這麽狠的?再使點勁兒唄,他這胳膊就可以廢了。”

林染笙並沒有回話。我蹲在墻邊忍不住撅了撅嘴。

屋內安靜了片刻,丁沐哲又問:“你怎麽樣啊?黎叔說你撞到腰了,真不用我給你看看嗎?”

“不用,已經沒事了。”

“有事也沒見你說過。”他停頓了一下接著問:“最近還好嗎?老毛病有沒有犯過?”

“沒有。”

“沒有?沒有還是你自己也不知道啊?”

“多事。”

“嘁~誰愛管你一樣。哎,我前兩天可在電視裏看見你了,你說你這麽大的人了,在媒體面前說話怎麽還沒點數呢?”

“那你覺得我還能怎麽說?說實話?說這演出從一開始就不是我接的?說那什麽狗屁合同我連見都沒見過?”

“唉,這麽多年了,你一直這樣也不是個事兒啊?總得想辦法解決一下吧?”

“解決不了。”林染笙的聲音有些低沈,“這是我們林家之前欠下的債。”

“我說有病吧你,當年那事又不是因為你......”

林染笙像是突然站起了身,音量也拔高了一些:“丁沐哲,你少管閑事!你想做什麽就可以去做,我沒你那個命!”

屋內又靜了下來,丁沐哲無奈地嘆了口氣:“行吧行吧,不聊這個了。話說林落這次出車禍後,性情好像變了很多。”

“嗯......可能吧。”

“跟你說個好笑的,他剛剛跟我聊,好像懷疑了很久自己是不是精神分裂了。”

“胡扯。”

“你就一點都不擔心他腦子磕壞了?”

林染笙停了半晌才緩緩開口:“壞便壞了,隨他怎樣,我都養著。”

他話音一落,我的心便緊跟著抽動了一下。一股暖流漸漸地漫過了被沈浸了這麽多天的酸疼。

之後的話我沒有再聽,幾步跑出了屋子,抱著小雜種在草地上來來回回滾了二十多圈都不過癮。

雖說被人養著挺沒出息的,可那人要是我哥可不就順理成章了嗎?

因為我是他弟弟啊,這世上唯一最親的人。

所以我好我壞,隨我怎樣,他說他都養著。

晚上我縮進被窩睡不著,翻來覆去地咂摸著下午這句偷聽來的話。

想想自己之前確實太任性了,他也無非是腿腳不好,有點潔癖,脾氣差了些嘛,算得了什麽啊。

他是我的哥哥,也是我在這世上唯一最親的人了。

第二天,我起了個大早,乖乖地跑到樓下客廳裏坐著。

果然沒過多久,我哥便撐著樓梯扶手走了下來。他今天穿了一身正裝,看起來是要出門的樣子。

我幾步上前,規規矩矩站立在一旁,開口道:“哥......早啊。出門嗎?”

他停下腳步,轉身挑眉看著我。

我略低下了頭,誠懇地說道:“那個......對不住啊哥,前兩天的事情是我錯了,我把家裏弄成那樣,讓你不舒服了,我改,以後......”

誰知他不等我說完,便打斷了我的話:“林落,你不是小孩子了,對錯都拎得清楚,錯了......就是你故意的。”

他向前兩步,打開大門,背對著我,冷冷地扔下一句話:“改什麽改,不用改。”

作者有話說:

再提醒你們一下,不要站反了喲,文案裏我可寫得清清楚楚的了。

別看我們弟弟現在一副不球行的樣子,要知道這還不是完整版小狼狗吶,等變身的時候嚇死你們,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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