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的這一掌裹挾了太多情緒，惶恐，忐忑，害怕，還有憤怒。

若是以前，墨雲楓定能及時躲開，可如今的墨雲楓早已不是之前的墨雲楓，不但沒能躲開，還被蘇念一掌推飛了出去。

“宮主！”

墨雲楓捂著胸口，猛咳幾聲後終是沒能忍住吐了口血，廖瑾瑜和墨淩羽急忙將墨雲楓扶住。

蘇念擡頭，見墨雲楓坐在地上滿嘴是血，一副快要去掉半條命的樣子心裏也是咯噔一下，雖然詫異擔心，但到底沒有太多心思去想墨雲楓怎麽會突然變得這麽弱。

蘇念現在的腦子很亂，雲闕宮眾人也一時亂做一團，紛紛圍到了墨雲楓跟前。

見蘇念將墨雲楓打傷，牡丹蹙起眉來，如果他們再不走，只怕一會等雲闕宮的人反應上來，他們怕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阿念，帶姐姐離開這好不好？”

牡丹不想蘇念陷入危險，現在唯一能做的便是趁雲闕宮眾人還未反應上來護他離開。

“好，姐姐堅持一下，我們這就離開。”

蘇念彎腰抱起牡丹，轉身離開的時候心有不甘的再次看了眼清心殿的方向，眼底的失落幾乎快要化出實質。

事到如今，終是沒能看到他，以後若是想見他，怕是會更難了吧！

蘇念眨了眨心，咽下眼中酸澀，最後扭頭看了眼墨雲楓，抱起牡丹，頭也不回的出了雲闕宮。

牡丹瞇著眼想要在仔細看一看蘇念，可渙散的眼神無論怎麽努力都聚焦不起來，耳邊只聽得的到呼嘯而過的風聲，整個人無力地靠在蘇念的懷裏，呼吸愈加微弱。

蘇念抱著牡丹撞開竹屋房門，將她放到床上，自己盤腿而坐給牡丹輸送著靈力。

牡丹呼吸沈重，閉著眼，額頭冷汗直流，須臾，似是有血嗆進了喉管，一仰頭，哇的一聲，又噴出一口血來。

“姐...姐姐...你怎麽樣了，有沒有好點？”

牡丹無力的搖了搖頭：“沒用的阿念，別白費力氣了。”

“不會的，我不會讓你死的。”

蘇念其實心裏比誰都清楚，廖瑾瑜的這一掌已震的牡丹肝膽俱裂無力回天，可他不願相信事實，握著牡丹的手一遍又一遍的輸送著靈力。

牡丹猛然咳了兩聲，眼前蒙蒙一片，只覺得渾身無力向後倒去，恍惚間被人緊緊摟住，強迫自己努力睜開眼，看著蘇念無措的樣子，於心不忍的開口。

“阿念，別這樣，姐姐不值得阿念這樣，姐姐對不起阿念，這是姐姐欠阿念的。”

“姐姐別這麽說，是阿念的錯，是阿念連累了姐姐......”

蘇念說到最後，哽咽的聲音一個字都說不清楚，只抱著牡丹無助的搖頭，眼淚急速往下掉著，這種撕心裂肺的痛，就好像當年一夜之間失去雙親一樣，疼的蘇念不能自已，只能無能為力的看著，什麽也不能做，什麽也做不了的窒息，不論前世還是今生，還是那麽讓人刻骨銘心，痛徹心扉。

“阿念乖，別哭，聽姐姐的話，好好活著，不要報仇，這條命本就是姐姐欠阿念的，阿念成全姐姐好不好，不要去報仇，也不要恨任何人，好不好？”

蘇念淚眼朦朧，牙齒緊咬著顫抖的下唇，直至咬出了血都不自知，猩紅的雙眼既無助又不舍，讓人不禁生憐，於心不忍。

牡丹顫抖的指尖覆上蘇念冰涼的面具，想要最後再看一看蘇念。

面具脫落的瞬間，牡丹有瞬間的愕楞，卻也陡然明白蘇念突然的一切變化。

沾了血的指尖滑過蘇念眼尾的彼岸花血紋，暗紅的血紋仿若突然活過來般，將牡丹指尖鮮血瞬間融入，剎時，暗紅的血紋變得幽紅無比，隱約看的見血紋中流動的鮮紅血液。

牡丹勾唇，盯著蘇念的臉脫口而出了句：“好美...”

無力的雙手突然從蘇念臉頰滑落，來不及說完的話也戛然而止，戀戀不舍的雙眼輕輕瞌上，牡丹嘴角始終帶著淺淺的笑意，似乎死亡對她來說並不可怕，反倒是解脫。

蘇念圈住牡丹身體，像是怕她會冷一樣，固執地將她的屍體往懷裏摟了摟，眼眶裏的淚順著臉頰，滑至下顎，滴落在牡丹側臉。

黑色衣襟胸前被血染了一大片，變成了暗黑色，蘇念整個人呆若木雞，抱著牡丹不言不語，只由著眼裏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往下掉。

眼前失神的蘇念怎麽看怎麽滲人，冷傲天小心翼翼地開口：“人已經死了，節哀吧！”

良久，似是沒反應過來冷傲天話裏的意思，蘇念無神的眼眸木訥地看向冷傲天，“死了？什麽死了？誰死了？”

蘇念的樣子嚇得冷傲天心裏咯噔一下，不忍的拍了拍蘇念肩膀，輕嘆口氣道：“別這樣，人已經死了，讓她入土為安吧！”

蘇念無意識的反覆重覆著冷傲天的話，許久之後慢慢低頭，看著懷中早已沒了呼吸身體慢慢變涼的人，無法接受事實的撕心裂肺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想起在醉夢樓的那些年，蘇念早已將牡丹視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當年若沒有她，自己怕是早就餓死街頭了，那些所謂的傷害，和十多年的養育之恩想比，顯得如此的不值一提。

父母死了，師尊不要自己了，現在連這世上唯一一個對自己好的人也離自己而去了。

蘇念感覺自己的心正被人一刀一刀的淩遲，而那人卻好像還是不解恨般，將那顆早已傷痕累累的心連皮帶肉，鮮血淋淋的連根拔起，最後在洩憤般踩上幾腳，丟入燒的滾燙的油鍋裏，反覆煎炸。

隱忍多日的情緒徹底爆發，蘇念抱著牡丹的屍體嚎啕大哭了起來。

千年前，他被六界拋棄不容，成為人人喊打喊殺的大魔頭，千年後，他想要珍惜守護的人也一個又一個的離他而去。

為什麽，為什麽自己的命要這麽苦？他明明什麽都沒做，為什麽會淪落到眾叛親離的地步？

為什麽？

蘇念想不通，越想越頭疼，越想越覺得自己可憐委屈，直到最後哭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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