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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絲嘟著嘴說，微微皺著眉頭。
“真是倒黴啊。”
想起之前似乎是有誰提起過這樁小事，萊特迪亞斯便也點了點頭。
“那……要不要坐過來？雖然不太擅長，不過我的馬跑得比車應該要穩當一些。”
“咦，好啊！”
看起來只有十三四歲的少女立即開心的笑了起來，小心翼翼的爬下馬車，坐到他的身前。
……
“萊特真是溫柔的好人啊。”
稍微跟在後面的幾人明顯是目睹了這一幕的發生，作為隊長的普萊森特更是露出了一絲笑意，一面用眼角瞥著身邊散發著陰郁氣息的男人一面說。
令人意外的是，在這種時候通常來說一定借機會會諷刺幾句的家夥，今天居然什麽都沒說。不但如此，反而還拉著韁繩朝後退到了更後面的地方。
“…奇怪，他到底怎麽了。”
年輕的冒險家疑惑的說，轉頭看了看四周的隊友。
奇塔爾一面玩著手上的小刀，一面翻了個白眼。
“誰知道呢，一定又吵架了吧……我說這兩個也真是，一個蠢一個犟，總讓人操心，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老老實實在一起。”
“奇塔爾雖然看起來很兇，其實也很關心隊友呢，”
安其拉笑瞇瞇的接著說了一句，然後滿意的看著豹女的臉上染上了紅暈。
“誰要關心那家夥啊——！餵，我只是擔心萊特好不好！”
“好啦好啦，知道啦。”
壞心眼的醫師小姐捂著嘴偷笑，眼睛瞇成了一條彎月。
……
只可惜，遠處的那個男人則是完全沒有隊友們的那份好心情。
天，為什麽要讓他想起來。就在一天之前，不，十幾個鐘頭前，他還被眼前這個人用生命作為代價來了一場轟轟烈烈的告白。
哪怕現在對方似乎表現的很冷靜，他好像也還沒有從這個狀況裏走出來。
從早上開始——準確的說，是從他在帳篷外坐著、默默守護開始，他就有滿腔的話想問精靈。
比如他為什麽會做那樣的夢，為什麽會在自己死後那麽激動。
為什麽，耗盡了生命的力量，放棄了最寶貴的信仰……就算瞎了雙眼，聽不到整個世界的聲音，卻依然執著的回到他的洞穴。
然而等他真的看到精靈的臉、看到陽光照耀在他的笑容上的時候，他忽然又覺得什麽話都問不出。
不但無法張口發問……甚至不敢上前。
連打招呼的勇氣，都好像順著指尖，流出體外，留下的，只有虛張聲勢的表皮。
他只能默默的幫著那人整理好馬匹，退到一邊，沈默的跟隨著。
好在，精靈似乎也變了一副摸樣，沒有像往常那樣和自己一起行動，更別提主動問他昨夜發生的事。
大概，他也有些尷尬吧……瑞爾想著，摸了摸鼻子。
從背後偷窺著那人精心裝扮過的容貌，不得不說他心裏有些妒忌。心底忽然冒出的那些想法連他自己都覺得糟糕透頂，不但想把銀眼精靈藏起來只有自己能看到，還想立刻沖上去把那個可惡的小家夥從馬背上揪下來丟到一邊。
只是縱然他再是粗獷和無理，他也知道：
如果真的照著他一貫所說的、喜歡的人只有普萊森特先生的話，他便沒有資格去幹涉精靈任何行為。就算對方真的有一天想一腳蹬開他，他也只能無能無力，眼睜睜的看著事情發生。
更何況放在眼前的難題不是一個。
畢竟如果是人類的話，因為壽命短暫，說實話就算冒險家真的願意被他飼養，那也只是三五十年的歲月，算不上什麽。可是如果換做是精靈的話，那就會從寵物上升到了另一個階段。
人生伴侶這樣的事情，對於向來都有些感情潔癖的兩族人士來說，都不得不慎重考慮。
說到底，這只從來也沒有真正‘愛’過的蠢龍，對自己的內心還是有些不夠確定。
……似乎是連上天也感受到了他的煩惱，讓他折磨的事情轉眼便發生了。
眼看馬上就要走到羅蘭王都的第一道城門，抓著精靈腰帶的那只小手忽然一緊。
“萊特……”
麗絲絲蹲了一頓，面色猶豫的說。
“那個，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嗯？”
因為兩人年齡差和身高的關系，向來把這個小姑娘當做是類似小輩存在的精靈不由放低了音量，好脾氣的回答，
“怎麽了？”
“那個……”
嬌小的賞金獵人似乎終於下了決心，把臉埋進了精靈的背後。
“如果，我是說，你，你有想結伴終生的人了嗎？”
“…啊？”
萊特迪亞斯不由失笑，帶著一絲詫異的回答，
“為什麽忽然想起要問這個？”
“唔……也沒什麽。”
坐在他身後的少女微微側了側頭，羞澀又別扭，神色覆雜的從喉嚨裏擠出一句，
“……就是想知道一下啊。”
結伴，婚約對象……喜歡的人嗎。
想到這裏，萊特迪亞斯不由有些失神，他不由自主的回過頭，朝著自己小隊的位置看去。
——那個蠢貨也不知道在幹什麽，正在低著頭和自己的馬較勁兒，臉上掛著的也是憤憤的表情，就像個笨拙的大孩子。
似乎聽到了他的視線在召喚，金龍竟然也在這個時候擡起了頭。
毫無征兆的，他們的視線就這樣在空氣中相交。
萊特迪亞斯深深地望著瑞爾。
在他眼裏，那雙眼眸仿佛汲取了太陽的精粹，看起來比起任何東西都要耀眼。
只可惜，那麽美好的東西，他並不屬於自己
——想到這裏，精靈魔法師竟然也在刺痛中獲得了一絲平靜。
只是一眼，他便自然的轉過了頭，
“……不，似乎沒有那樣的人呢。”
萊特迪亞斯這樣輕輕說著，像是對少女的回答，也像是在告訴自己。
——然而強大的精靈並不知道的是，就在這一刻，金龍先生內心的波瀾。
只是一眼而已，就讓男人的心臟跳動的速度一下上升，四肢僵硬，險些就在下一刻被那匹難馴的蠢馬掀下背去、摔個嘴吭泥。
不，他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
瑞爾猛的低下頭，目瞪口呆的一手抓住了自己的胸口，臉上也不由自主地出現了可疑的紅暈。這種古怪的感覺，簡直……簡直就像他平日裏最瞧不起的、那些智商下降、沈浸於愚蠢感情當中的年幼笨龍那樣！
明明知道很不應該，可是，他又忍不住不去凝視著那個家夥。
驕傲的金龍甚至想，如果那人再和他打一個招呼，不，只要一個眼神就好，他就勉強策馬上前，拋棄小隊其他成員改而和他一起行動。
可惡的是，這只平時對他百依百順的精靈，竟然再也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最過分的，是他一旦集中了註意力，就連平日引以為豪的敏銳聽覺都來作怪。就算他刻意扭過頭，那一陣陣的談笑聲還是卷入了他的耳朵裏。
聽著那個少女如銀鈴般的笑聲，瑞爾的胸口簡直就要氣炸。
不但占據了精靈身後的寶座，兩個人似乎還說說笑笑很開心的樣子！
哼……這只笨蛋精靈，還說什麽不是金發控呢！
瑞爾皺著眉頭噴了一口鼻息。
既然無法上前阻止，他也只能別扭的對著前面那匹馬偷偷詛咒著，盼著兩人趕快摔一跤。結果自己卻差點撞上了前方的人類騎士。
對這頭巨龍來說，難熬的時間過得似乎特別漫長。
天空是晴朗的藍色，午後的陽光更是美妙動人。
終於，翻過山頭和吊著鐵索的護城河，他們站在了羅蘭王都的城墻之下。
眼看安格列將軍的前哨已經去敲響城門，瑞爾這才有機會近距離靠近了精靈，偷偷觀察著那人的神色。
然而就在他打算上前攀談幾句的時候，耳朵裏卻忽然傳來了那個他討厭的小丫頭的聲音。
“啊，其實……我有一件事忘記和你說了，”
那個叫麗絲絲的少女忽然抓著精靈的背後，輕聲在他耳邊說。
看到那張忽然就這樣靠近對方脖子的臉，對瑞爾來說真是礙眼極了，恨不得立刻消失，相比之下連精靈魔法師百分之一的美貌都沒有。
“……嗯，什麽？”
馬背上的萊特迪亞斯只是微微側過頭，眼睛始終直視著正在打開的城門。沒有在意身後的男人和少女，他正在好奇的幻想著那個傳奇國王的摸樣。
“其實……我就是公主。”
“——什麽！？”
一個是偷聽，一個是說著悄悄話。
同時驚呼的兩人，在禁不住喊出這句話之後，不由來了一個對視，然後飛快轉回視線，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
精靈飛低下頭、壓低了聲音，神色有些微妙的看著有些局促的少女，
“等等，你是……那位長公主大人，我們保護的對象？那為什麽之前不說？”
一面說著，他的眼角瞥到了穿著厚重禮服、正在從街道正中急著趕過來的大臣和百姓，心裏不知道為何有種不祥的預感。
“那就是另一件事情了，”麗絲絲嘆了口氣。“總之，這件事只有我的兩個夥伴、安格列和凡凡戴爾知道，這一路上確實有一點點對不起你們大家……尤其是，你。”
“……不過，幸好您沒有喜歡的對象呢。”
麗絲絲深深吸了一口氣。不，應該說，是萊蒂長公主。
說到這裏，她忽然對著精靈使了一個調皮的眼神，接著把音量放大
——足以讓周圍的護衛隊和剛剛趕到他們面前的人聽到。
“所以，為了感激您一路上的呵護……我的精靈族勇士，作為羅蘭的公主，作為愛慕您的笨拙姑娘，就在這裏，大家的面前——”
瑞爾的不安上升到了頂點，左手死死的抓住了韁繩。
“向您求婚！”
‘啪’得一聲。
上等牛皮斷成了兩截。
求婚……？
前來迎接的人群臉上都出現了古怪的神色，停下腳步面面相覷。那麽說來，我們所迎接的那位羅蘭的公主殿下，剛回國就在馬背上求婚了？
然而還沒等周圍不明真相的人反應過來發出歡呼，他們就聽到有一個粗魯的、嘹亮的聲音響起。
“我不同意——！”
金龍幾乎是咆哮的說，狠狠丟下斷成兩截的韁繩，飛身矯健地從馬背上跳下。
=========
【八】
憤怒，向來只是弱者無能的托詞。
憤怒似乎只在那個金發青年的內心微微停留了一瞬，更替而來的是他眼底的一縷嘲諷。他的背後、之前身下那匹野性難訓的黑馬在無形的威壓之下立即發出了一聲哀鳴，雪白的鬃毛低垂，四腿顫抖得朝後退了兩步。
兩邊躁動的人群也為他讓出了一條小道。那雙黑色的牛皮靴子在橋面上發出清脆的踢踏聲，在人們的註視中一路筆直走到了隊伍前列。只差最後幾米的距離，金龍先生的雙眼筆直盯著那個白袍背影，內心盼望著那人能夠轉身附和自己，同時又覺得這個場面有些荒謬。
就在他就快走到萊特迪亞斯身邊的時候，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肅靜——！”
從對面哄鬧的人群中走出了一列整齊的士兵，圍繞在站著城門前方的小公主身邊。行列末端的則是一位穿著長襟藍袍、袖口繡著法典花紋的老者。
“公主殿下，”
在眾人的議論聲中他深深彎下腰，在中間進行了一個短暫的吻手禮，神色淡然仿佛沒有完全看到之前戲劇化的一幕。
“代表羅蘭，誠摯地歡迎您的歸來……多年未見，主君對您亦是十分思念，已經在皇宮裏等待多時。”
“丞相大人，”
年輕的公主不自覺的擡高了下巴。她拉開裙擺、微微欠首。
“辛苦您的迎接了。”
“那麽，就請跟我來吧……以及尊敬的安格列爵士，長久不見，”
他朝著已經走下馬的將軍點了點頭，對其他人卻甚至連眼角都沒瞥一下。
“那麽……就請讓您的下屬照顧好這位先生以及他的朋友們，暫時‘好好休息’一下。”
“等等，”
始終在人群之外不遠的隊長普萊森特這才意識到情況的不對，微微皺著眉頭上前，側身隱晦地把精靈護在身後，
“……我們有自己的落腳地方，您的好意就不需要了。”
帶著警戒語氣的話並沒有得到合理的回答。
那些一路上相互扶持的夥伴在得到命令之後仿佛瞬間變為了強敵，身邊的士兵們和那幾個賞金獵人腳步微移便把他們包圍了起來。尤其是獨自在前的金龍，身邊更是樹立起了一道人墻，好幾把鋒利的兵刃緊緊貼著他裸露在外的脖子。
“不……我是說，”
就在此時，那個始終沈默的、在少女對面的青年忽然笑了一下說道，
“……很抱歉，我無法接受你的求婚。”
陽光照射在麗絲絲的身上，橋面投射下她被拉成的影子，綽約的裙擺就像一把尖刀。
“帶走吧。”
安格列將軍只是簡短的說，揮了揮手中的馬鞭。
瑞爾似乎想掙紮，他瞪大雙眼、擡起頭向著銀眼精靈的方向望去
——光線勾勒出那個人精致的側臉，微微下垂的睫毛和平穩的唇角。金龍無法確定這個人的心思，只能嘗試從他筆挺的背影揣摩出一些細微的變化，心裏好像塞著棉絮，上面滿是懊惱的火花。
總是由精靈這一方發起的凝視如今卻徹底反了過來。也曾單方面的在心中認定他們是默契的夥伴，然而這頭巨龍現在卻失望的發現他對這個人內心認知的不足。
他無法知道尖耳朵的顫動代表的是害羞還是生氣，也不知道那幾根如同白玉的手指為什麽要輕輕敲打著身側。
最後，還是萊特迪亞斯有了反應。
他上前了兩步，就在那位曾經被他視作妹妹的公主殿下終於起身、擦過他身側的時候，他微微低下了頭。
長發被風吹動在肩頭，精靈魔法師俊俏的臉上帶著一絲嘲諷的笑容。他的嘴唇幾乎貼在少女的耳邊，看起來就像是在竊竊私語——這個動作無疑讓金龍先生更加生氣，火上澆油。
“或許，是我讓你誤會了……才讓你做出了這樣的事情，主動放棄了來自森林的友情。”
他的銀眼冷淡的看著眼前的人類公主，笑容如同融化的冰川，逐漸在陽光下消失，最後只留下了一絲冷意。
“我並不是什麽內心溫柔的人，更不是什麽可以隨意利用的對象。”
他最後的聲音輕微到幾不可聞，吐息聲甚至連瑞爾都無法聽到。
“……尤其是那些，對我的朋友出手的人。”
……
房間顯得十分精致。
只可惜，如同那些貴族們供養金絲雀的牢籠，本質上再是精美的場所，也不過是另一種形式上的喪鐘罷了。
羅蘭的兵力強盛，雖然可以變化為龍或是直接在橋頭進行戰鬥，萊特迪亞斯卻還是用眼神阻止了他們——畢竟這只倒黴的賞金小隊的初衷並不是成為全國通緝的江洋大盜。
押送的旅程很快結束，終點距離城堡並不算太過遙遠，大概是某個貴族曾經的故居，外面駐紮了大約五、六十個士兵而已。
如果要走，幾乎任何人都可以想出幾十種方法。只不過若是要光明正大的拒絕掉公主的求婚這件事，恐怕就很難了。
“要不，你裝死吧。”
品著那瓶從酒窖裏找來的葡萄酒，布魯克禁不住眉毛上挑的說。
“……餵，一個不小心會被焚屍的，”
奇塔爾翻了個白眼，
“羅蘭的國王可不像個笨蛋。”
“說實話，我覺得有點奇怪，”
精靈靠在沙發上，有些困惑的說著，
“為什麽會莫名其妙的求婚？”
“恐怕有內情吧，”
人類冒險家打了一個哈欠，拿起一顆蘋果看了看，
“從一開始的布置看……那位小公主應該就是早早計劃好了一切，否則這效率也擡高了一點。你瞧，人家可是連水果盤都放好了。”
“管他的，”
從剛進門開始就陰沈著臉的金龍忽然說道，
“現在就殺出去算了，反正人也不多。”
“不……”
萊特迪亞斯皺了皺眉，
“除非我們以後別想再在羅蘭和它的友邦內活動，這可不是說笑的，除了北原，那起碼占了這塊大陸的三分之二。”
“會不會……”
安吉拉遲疑的說，歪著頭看著有著‘小隊之花’的精靈先生，
“一開始，她的目標就沒有鎖定是你？我的意思是……我想，這些布置應該比我們想的更早，可能是在你昏迷的時候就定下了。”
“所以，她只是想結婚而已？”
金龍從鼻子裏噴出一口氣，隨手抓過一顆檸檬狠狠咬了一口，接著被酸得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嘶……那就隨便找個人……幹嘛一定要盯著這家夥不放。”
“其實也很簡單吧，”
奇塔爾聳了聳肩，她胸口的鎧甲被笑聲震動的一晃一晃，
“除了我們的精靈王子，剩下的人可都不太適合。隊長也就算了，大概是因為交集太少；布魯克和她站在一起的氣質簡直就像是父女……至於你嘛，更是第一個被排除。”
萊特迪亞斯似有所悟地看了她一眼，沈默的沒有說話。
被嫌棄的金龍先生則是立刻把那顆酸檸檬砸了過去，最後因為準頭問題而被隨便躲過。
“確實，她在城門口還問了我一句，似乎是後來才下了決定。”
精靈的耳朵動了動，
“我猜安吉拉說的沒錯，她所需要的那個人不一定就是我，只是一個結婚對象罷了……只可惜，當著大家的面，我已經成了那個替罪羔羊。”
“所以……”
他忽然擡起頭，眼裏閃過一絲狡黠。
“現在唯一的辦法，恐怕就是給我立刻找一個對象了。”
他的視線朝左偏了一些——被掃到的瑞爾立刻擡起了胸膛。
金發青年的嘴角不自覺的彎起，似乎連他自己也沒有察覺到。他甚至微微抖動了一下劉海，眼睛裏也多了幾分明亮，整個人就像只驕傲的小公雞。
然而下一秒，精靈的嘴裏報出的卻不是他的名字。
萊特迪亞斯的視線繼續向左移動……最後停在了年輕的人類冒險家的身上。
露出了頗有風度的優雅笑容，萊特迪亞斯從懷裏掏出了一塊木牌。
在場所有人都微微一楞……被藍龍普及過的那塊木牌，正是當年精靈魔法師的父母和普萊森特祖輩曾經共同持有的標志，代表著的真是他們上一輩的羈絆。
“我親愛的隊長大人，”
銀眼精靈微微側著頭，眼裏帶了一抹俏皮，
“不如我們進屋，聊聊可好？”
【九】
屋內墻壁上，掛著知更鳥的開合鐘，旁邊是一圈木質的綠葉。
“似乎…你心裏想的那個人，不應該是我才對吧？”
進門之後換上了有些調笑的表情，人類冒險家不緊不慢的泡了一壺果茶，之後才朝著坐在矮凳上的精靈眨了眨眼。
臉上微微一熱，萊特迪亞斯卻沒有說話，只是把視線轉到了那個錢袋上。
——從他們被帶到這個裝修華麗的小型監獄開始，身為隊長的男人的手裏就多出了這個麻布錢袋。如今正被上下拋接著發出響動，從聲音來看裏面的數目至少要比他們預計的大概要多一倍。
“賺了不少呢，果然某個人的價值不菲。”
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普萊森特出言開起了玩笑。
“哪裏比得上您呢，”
銀眼精靈笑著用那種詠嘆調反擊道。說完他歪著頭，頗有深意的瞇了一下眼，
“更何況比起我，親愛的隊長先生你的身價可是厲害得多了。”
“……哦？”
對面的男人摸了摸鼻子，疑惑的看著他，似乎在等著他的解釋。然而他握著茶杯柄的手卻抖了一抖，洩露了他內心的不夠平靜。
閉上眼，萊特迪亞斯深深吸了一口氣。他那雙白色的尖耳向後彎了一下，甚至有些有些耷拉下來，接著他雙手做了一個類似禱告的姿勢，灰色的眼裏透露出一絲愧疚。
“抱歉……在那次布魯克提到之後，因為實在有些好奇，我便私自做了一些調查。”
面前的年輕人類輕揚眉毛，這才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接著在面上浮現出的則是一抹苦笑。
“原來如此，所以這次才想著來找我嗎？”
調查的結果令人訝異。
是的，不管怎麽說……雖然萊特迪亞斯也明白，這位一直勤懇負責的人類青年的隊長工作無疑十分優秀，但當精靈得知他真正身份的時候，還是感到大吃一驚。
他的故土，正好是那個可以說獨霸一方的巨國都靈。
理應地位崇高的小王子，不在北原，卻流落到了遙遠的南大陸。平時因為收入問題還常常淪落到要向好友借款的程度，作為債主之一的他實在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畢竟從整個世界上來說，巨國都靈就連羅蘭的鐵騎都無法抗衡，具有的力量是超越物種的強大。因為歷史和宗族的原因，可以說就連周邊居住的矮人和獸人們都幾乎是抱著俯首稱臣的態度。
如果不是因為地理位置上在極寒的北原難以開拓和征服的話，有人調查過，四百年來它的附屬國數量簡直可以席卷整整四個大陸。
哪怕是在他還專心研究魔法、足不出戶的那個年代裏，精靈就已經知道都靈的大名。他卻從來沒想過在百年之後還能邂逅來自該國的尊貴的王子殿下。
“雖然名義上是王子，其實可不算那回事兒。”
普萊森特看著對面有些緊張的精靈魔法師，微微一笑，
“大概在我七八歲就被偷著送離了皇宮，之後被一位慷慨善良的公爵夫人撫養長大。這之後也再也沒見過所謂的父親和兄長，後來又獨自生活了許多年……不過這也不是什麽需要保密的事情，你不用那麽慌張。”
“……感覺裏面應該有個了不起的秘密，”
萊特迪亞斯清了清嗓子，揉了揉自己已經有些僵硬的臉。
“所以，如果這次萬一被公開身份的話，會給你帶來困擾嗎？”
“因為結婚而公開的話，至少會嚇到很多人吧。”
人類冒險家說完便被這個假設逗笑。看了一眼對面有些正襟危坐的隊友，他的眼裏忽然閃過一絲無奈，
“不過眼前恐怕也只能這樣了……至於其他的，就等這關過了之後再說吧。”
如果因為結婚而公開的話，除了他的兄長，最驚訝的大概就是身邊的隊友們了吧？至於其中受到打擊最大的是誰就更是不言而喻……雖然那位先生也算是自食其果就是了。
“如果太勉強的話……”
一想到那個人，銀眼精靈心裏便是一軟。
他緊張的低下頭看著自己握在一起的手掌，用指甲掐著自己手心的嫩肉，緊緊皺著眉、嘴裏也有些不確定的念叨，
“要不然算了吧……如果你有傾慕的人的話，我的意思是，或許對方知道也會傷心的。”
“——你指的是瑞爾嗎？”
完全沒有意料到對方會張嘴說出的這句話，精靈立即擡起頭，瞪大了眼睛、用不可思議的表情盯著他，嘴唇也不自覺的微微顫抖起來，內心傳來一絲絞痛。
“……餵，我是開玩笑的，”
普萊森特忍不住笑出聲。他的手掌拍著大腿，胸腔也不停震動起來。
“我說，戲弄你還真是容易……話說起來，這回我可真是賺到了，新婚的妻子可是又強大又美麗單純？”
扭過頭不去看眼前這個可惡的人類，精靈的耳朵卻已經染上了紅霞。
“……不管怎麽看，妻子的角色好像也輪不到我。”
“好吧。不過身為優秀丈夫的閣下，還請務必幫你的妻子完成他的心願吧？”
說著他從凳子上跳了起來。年輕的人類冒險家面色低沈，貼近了精靈的臉龐。
他的嘴唇輕輕的停在那雙尖耳旁，低語道……
……
“——可惡！！”
門外的男人在內心狠狠詛咒。
他已經完全聽不到後面的話，就算把耳朵緊緊貼在門上也一樣。
不知道到底是因為音量還是精靈的魔法，想到這裏瑞爾不免有些惶恐起來。明明已經消音了好幾秒，他卻還是舍不得把黏在門上的雙耳擡起來。
另一方面，這幅患得患失的愚蠢摸樣倒是讓一邊的隊友們笑掉了大牙。
“餵，好色龍，”
奇塔爾叉著腰顯得格外高興，
“現在閣下的心情是否感到特別開心？噢，就好像你沒錢去卻一直想去的那家豪華料理餐廳竟然閃電收購了那家常去的家味小館那樣？”
“咳，奇塔爾，別這樣，”
在一邊用同情的目光盯著金發青年的背影，安吉拉小姐的語氣卻有些火上澆油，
“瑞爾已經夠可憐的了，要知道萬一那兩位真的在一起了，某人那麽多年的努力可就這樣竹籃打水了呢。”
“……一群混蛋，”
被挖苦的主角卻只是瞪了她們一眼，嘴裏嘀嘀咕咕了幾句，接著便繼續凝視著大門。
……那明明只是一扇木門而已。
就算光明正大的走進去也沒什麽了不起的，他卻感覺到自己已經喪失了面對裏面兩個人對話的勇氣。
就算在腦海閃過千分之一的那種可能性，也能讓他感到胃部的一陣焦灼感。
一定要說……就像是誰在用單柄牛角在裏面攪拌，試圖讓他無法正常呼吸。這種感覺是他從來也不曾經歷過的——要知道龍胃可是強悍到連鐵皮都能融化的程度。
有些煩躁的伸手抓了抓他繃緊的頭皮，瑞爾在混亂中試圖理清思路。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那扇地獄之門被推開了。
一前一後走出來的兩位青年人都有著非同一般俊雅的相貌，說笑之間彼此的氣質更是如同月光和日光一樣動人。
——這幅平日裏契合的美景如今就如同毒藥，簡直讓金龍先生糾結至死。
尤其是無論何時都喜歡沖到前面的自己，此刻卻連擡頭和萊特迪亞斯對視都不敢，簡直荒謬到可笑。
“那麽我就來說一下結果，”
普萊森特若有所思的看了縮在墻角的金發男人一眼，對大家說，
“我和萊特迪亞斯已經商量妥當，婚禮就在後天舉行。布魯克作為證婚人幫我們立下魔紋契約，有了這些，應該就可以用都靈王子的伴侶身份堵住那位小公主的嘴。”
“……所以，所謂的王子，竟然來自都靈？”
聽到這個消息，兩位女士也有些吃驚。在對視了一眼之後，她們極有默契的立刻整齊看向了另一位主角。
然而精靈魔法師從進門開始卻始終盯著那個人。他的視線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那些明顯不安的動作以及當瑞爾聽到結果時一瞬間的表情，都說明了其中的憤怒和創傷。或許是愛情中的嫉妒心作祟，他想看看到底這個人會為了所謂的心上人做到那個地步。
……哪怕已經決定看開，萊特迪亞斯卻還是忍不住加了一句，
“正好木牌和婚契都是現成的……我想，應該也不會有誰會有意見吧。”
這樣說著，他驕傲的昂著白玉般的脖子，控制著自己沒有去看那人一眼。
正如當初他和金龍相識那時的那個謊言說的那樣……原本只是代表了友誼的木牌被冠上了‘訂婚’的指令，正好冥冥之中成了印證。
出乎意料的是，瑞爾沒有攻擊他的話語，甚至連挑釁的意思都沒有。
“咳，”
身為隊長的冒險家左看右看了一會，唯恐又出什麽岔子、便趕緊拍了拍手，
“那麽……還要拜托你們一件事了，”
“安吉拉和奇塔爾準備一下服裝和儀式需要的東西，至於瑞爾……”
“能不能麻煩你……做我們的伴郎？”
【九】
屋內墻壁上，掛著知更鳥的開合鐘，旁邊是一圈木質的綠葉。
“似乎…你心裏想的那個人，不應該是我才對吧？”
進門之後換上了有些調笑的表情，人類冒險家不緊不慢的泡了一壺果茶，之後才朝著坐在矮凳上的精靈眨了眨眼。
臉上微微一熱，萊特迪亞斯卻沒有說話，只是把視線轉到了那個錢袋上。
——從他們被帶到這個裝修華麗的小型監獄開始，身為隊長的男人的手裏就多出了這個麻布錢袋。如今正被上下拋接著發出響動，從聲音來看裏面的數目至少要比他們預計的大概要多一倍。
“賺了不少呢，果然某個人的價值不菲。”
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普萊森特出言開起了玩笑。
“哪裏比得上您呢，”
銀眼精靈笑著用那種詠嘆調反擊道。說完他歪著頭，頗有深意的瞇了一下眼，
“更何況比起我，親愛的隊長先生你的身價可是厲害得多了。”
“……哦？”
對面的男人摸了摸鼻子，疑惑的看著他，似乎在等著他的解釋。然而他握著茶杯柄的手卻抖了一抖，洩露了他內心的不夠平靜。
閉上眼，萊特迪亞斯深深吸了一口氣。他那雙白色的尖耳向後彎了一下，甚至有些有些耷拉下來，接著他雙手做了一個類似禱告的姿勢，灰色的眼裏透露出一絲愧疚。
“抱歉……在那次布魯克提到之後，因為實在有些好奇，我便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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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倒黴啊。”
想起之前似乎是有誰提起過這樁小事，萊特迪亞斯便也點了點頭。
“那……要不要坐過來？雖然不太擅長，不過我的馬跑得比車應該要穩當一些。”
“咦，好啊！”
看起來只有十三四歲的少女立即開心的笑了起來，小心翼翼的爬下馬車，坐到他的身前。
……
“萊特真是溫柔的好人啊。”
稍微跟在後面的幾人明顯是目睹了這一幕的發生，作為隊長的普萊森特更是露出了一絲笑意，一面用眼角瞥著身邊散發著陰郁氣息的男人一面說。
令人意外的是，在這種時候通常來說一定借機會會諷刺幾句的家夥，今天居然什麽都沒說。不但如此，反而還拉著韁繩朝後退到了更後面的地方。
“…奇怪，他到底怎麽了。”
年輕的冒險家疑惑的說，轉頭看了看四周的隊友。
奇塔爾一面玩著手上的小刀，一面翻了個白眼。
“誰知道呢，一定又吵架了吧……我說這兩個也真是，一個蠢一個犟，總讓人操心，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老老實實在一起。”
“奇塔爾雖然看起來很兇，其實也很關心隊友呢，”
安其拉笑瞇瞇的接著說了一句，然後滿意的看著豹女的臉上染上了紅暈。
“誰要關心那家夥啊——！餵，我只是擔心萊特好不好！”
“好啦好啦，知道啦。”
壞心眼的醫師小姐捂著嘴偷笑，眼睛瞇成了一條彎月。
……
只可惜，遠處的那個男人則是完全沒有隊友們的那份好心情。
天，為什麽要讓他想起來。就在一天之前，不，十幾個鐘頭前，他還被眼前這個人用生命作為代價來了一場轟轟烈烈的告白。
哪怕現在對方似乎表現的很冷靜，他好像也還沒有從這個狀況裏走出來。
從早上開始——準確的說，是從他在帳篷外坐著、默默守護開始，他就有滿腔的話想問精靈。
比如他為什麽會做那樣的夢，為什麽會在自己死後那麽激動。
為什麽，耗盡了生命的力量，放棄了最寶貴的信仰……就算瞎了雙眼，聽不到整個世界的聲音，卻依然執著的回到他的洞穴。
然而等他真的看到精靈的臉、看到陽光照耀在他的笑容上的時候，他忽然又覺得什麽話都問不出。
不但無法張口發問……甚至不敢上前。
連打招呼的勇氣，都好像順著指尖，流出體外，留下的，只有虛張聲勢的表皮。
他只能默默的幫著那人整理好馬匹，退到一邊，沈默的跟隨著。
好在，精靈似乎也變了一副摸樣，沒有像往常那樣和自己一起行動，更別提主動問他昨夜發生的事。
大概，他也有些尷尬吧……瑞爾想著，摸了摸鼻子。
從背後偷窺著那人精心裝扮過的容貌，不得不說他心裏有些妒忌。心底忽然冒出的那些想法連他自己都覺得糟糕透頂，不但想把銀眼精靈藏起來只有自己能看到，還想立刻沖上去把那個可惡的小家夥從馬背上揪下來丟到一邊。
只是縱然他再是粗獷和無理，他也知道：
如果真的照著他一貫所說的、喜歡的人只有普萊森特先生的話，他便沒有資格去幹涉精靈任何行為。就算對方真的有一天想一腳蹬開他，他也只能無能無力，眼睜睜的看著事情發生。
更何況放在眼前的難題不是一個。
畢竟如果是人類的話，因為壽命短暫，說實話就算冒險家真的願意被他飼養，那也只是三五十年的歲月，算不上什麽。可是如果換做是精靈的話，那就會從寵物上升到了另一個階段。
人生伴侶這樣的事情，對於向來都有些感情潔癖的兩族人士來說，都不得不慎重考慮。
說到底，這只從來也沒有真正‘愛’過的蠢龍，對自己的內心還是有些不夠確定。
……似乎是連上天也感受到了他的煩惱，讓他折磨的事情轉眼便發生了。
眼看馬上就要走到羅蘭王都的第一道城門，抓著精靈腰帶的那只小手忽然一緊。
“萊特……”
麗絲絲蹲了一頓，面色猶豫的說。
“那個，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嗯？”
因為兩人年齡差和身高的關系，向來把這個小姑娘當做是類似小輩存在的精靈不由放低了音量，好脾氣的回答，
“怎麽了？”
“那個……”
嬌小的賞金獵人似乎終於下了決心，把臉埋進了精靈的背後。
“如果，我是說，你，你有想結伴終生的人了嗎？”
“…啊？”
萊特迪亞斯不由失笑，帶著一絲詫異的回答，
“為什麽忽然想起要問這個？”
“唔……也沒什麽。”
坐在他身後的少女微微側了側頭，羞澀又別扭，神色覆雜的從喉嚨裏擠出一句，
“……就是想知道一下啊。”
結伴，婚約對象……喜歡的人嗎。
想到這裏，萊特迪亞斯不由有些失神，他不由自主的回過頭，朝著自己小隊的位置看去。
——那個蠢貨也不知道在幹什麽，正在低著頭和自己的馬較勁兒，臉上掛著的也是憤憤的表情，就像個笨拙的大孩子。
似乎聽到了他的視線在召喚，金龍竟然也在這個時候擡起了頭。
毫無征兆的，他們的視線就這樣在空氣中相交。
萊特迪亞斯深深地望著瑞爾。
在他眼裏，那雙眼眸仿佛汲取了太陽的精粹，看起來比起任何東西都要耀眼。
只可惜，那麽美好的東西，他並不屬於自己
——想到這裏，精靈魔法師竟然也在刺痛中獲得了一絲平靜。
只是一眼，他便自然的轉過了頭，
“……不，似乎沒有那樣的人呢。”
萊特迪亞斯這樣輕輕說著，像是對少女的回答，也像是在告訴自己。
——然而強大的精靈並不知道的是，就在這一刻，金龍先生內心的波瀾。
只是一眼而已，就讓男人的心臟跳動的速度一下上升，四肢僵硬，險些就在下一刻被那匹難馴的蠢馬掀下背去、摔個嘴吭泥。
不，他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
瑞爾猛的低下頭，目瞪口呆的一手抓住了自己的胸口，臉上也不由自主地出現了可疑的紅暈。這種古怪的感覺，簡直……簡直就像他平日裏最瞧不起的、那些智商下降、沈浸於愚蠢感情當中的年幼笨龍那樣！
明明知道很不應該，可是，他又忍不住不去凝視著那個家夥。
驕傲的金龍甚至想，如果那人再和他打一個招呼，不，只要一個眼神就好，他就勉強策馬上前，拋棄小隊其他成員改而和他一起行動。
可惡的是，這只平時對他百依百順的精靈，竟然再也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最過分的，是他一旦集中了註意力，就連平日引以為豪的敏銳聽覺都來作怪。就算他刻意扭過頭，那一陣陣的談笑聲還是卷入了他的耳朵裏。
聽著那個少女如銀鈴般的笑聲，瑞爾的胸口簡直就要氣炸。
不但占據了精靈身後的寶座，兩個人似乎還說說笑笑很開心的樣子！
哼……這只笨蛋精靈，還說什麽不是金發控呢！
瑞爾皺著眉頭噴了一口鼻息。
既然無法上前阻止，他也只能別扭的對著前面那匹馬偷偷詛咒著，盼著兩人趕快摔一跤。結果自己卻差點撞上了前方的人類騎士。
對這頭巨龍來說，難熬的時間過得似乎特別漫長。
天空是晴朗的藍色，午後的陽光更是美妙動人。
終於，翻過山頭和吊著鐵索的護城河，他們站在了羅蘭王都的城墻之下。
眼看安格列將軍的前哨已經去敲響城門，瑞爾這才有機會近距離靠近了精靈，偷偷觀察著那人的神色。
然而就在他打算上前攀談幾句的時候，耳朵裏卻忽然傳來了那個他討厭的小丫頭的聲音。
“啊，其實……我有一件事忘記和你說了，”
那個叫麗絲絲的少女忽然抓著精靈的背後，輕聲在他耳邊說。
看到那張忽然就這樣靠近對方脖子的臉，對瑞爾來說真是礙眼極了，恨不得立刻消失，相比之下連精靈魔法師百分之一的美貌都沒有。
“……嗯，什麽？”
馬背上的萊特迪亞斯只是微微側過頭，眼睛始終直視著正在打開的城門。沒有在意身後的男人和少女，他正在好奇的幻想著那個傳奇國王的摸樣。
“其實……我就是公主。”
“——什麽！？”
一個是偷聽，一個是說著悄悄話。
同時驚呼的兩人，在禁不住喊出這句話之後，不由來了一個對視，然後飛快轉回視線，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
精靈飛低下頭、壓低了聲音，神色有些微妙的看著有些局促的少女，
“等等，你是……那位長公主大人，我們保護的對象？那為什麽之前不說？”
一面說著，他的眼角瞥到了穿著厚重禮服、正在從街道正中急著趕過來的大臣和百姓，心裏不知道為何有種不祥的預感。
“那就是另一件事情了，”麗絲絲嘆了口氣。“總之，這件事只有我的兩個夥伴、安格列和凡凡戴爾知道，這一路上確實有一點點對不起你們大家……尤其是，你。”
“……不過，幸好您沒有喜歡的對象呢。”
麗絲絲深深吸了一口氣。不，應該說，是萊蒂長公主。
說到這裏，她忽然對著精靈使了一個調皮的眼神，接著把音量放大
——足以讓周圍的護衛隊和剛剛趕到他們面前的人聽到。
“所以，為了感激您一路上的呵護……我的精靈族勇士，作為羅蘭的公主，作為愛慕您的笨拙姑娘，就在這裏，大家的面前——”
瑞爾的不安上升到了頂點，左手死死的抓住了韁繩。
“向您求婚！”
‘啪’得一聲。
上等牛皮斷成了兩截。
求婚……？
前來迎接的人群臉上都出現了古怪的神色，停下腳步面面相覷。那麽說來，我們所迎接的那位羅蘭的公主殿下，剛回國就在馬背上求婚了？
然而還沒等周圍不明真相的人反應過來發出歡呼，他們就聽到有一個粗魯的、嘹亮的聲音響起。
“我不同意——！”
金龍幾乎是咆哮的說，狠狠丟下斷成兩截的韁繩，飛身矯健地從馬背上跳下。
=========
【八】
憤怒，向來只是弱者無能的托詞。
憤怒似乎只在那個金發青年的內心微微停留了一瞬，更替而來的是他眼底的一縷嘲諷。他的背後、之前身下那匹野性難訓的黑馬在無形的威壓之下立即發出了一聲哀鳴，雪白的鬃毛低垂，四腿顫抖得朝後退了兩步。
兩邊躁動的人群也為他讓出了一條小道。那雙黑色的牛皮靴子在橋面上發出清脆的踢踏聲，在人們的註視中一路筆直走到了隊伍前列。只差最後幾米的距離，金龍先生的雙眼筆直盯著那個白袍背影，內心盼望著那人能夠轉身附和自己，同時又覺得這個場面有些荒謬。
就在他就快走到萊特迪亞斯身邊的時候，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肅靜——！”
從對面哄鬧的人群中走出了一列整齊的士兵，圍繞在站著城門前方的小公主身邊。行列末端的則是一位穿著長襟藍袍、袖口繡著法典花紋的老者。
“公主殿下，”
在眾人的議論聲中他深深彎下腰，在中間進行了一個短暫的吻手禮，神色淡然仿佛沒有完全看到之前戲劇化的一幕。
“代表羅蘭，誠摯地歡迎您的歸來……多年未見，主君對您亦是十分思念，已經在皇宮裏等待多時。”
“丞相大人，”
年輕的公主不自覺的擡高了下巴。她拉開裙擺、微微欠首。
“辛苦您的迎接了。”
“那麽，就請跟我來吧……以及尊敬的安格列爵士，長久不見，”
他朝著已經走下馬的將軍點了點頭，對其他人卻甚至連眼角都沒瞥一下。
“那麽……就請讓您的下屬照顧好這位先生以及他的朋友們，暫時‘好好休息’一下。”
“等等，”
始終在人群之外不遠的隊長普萊森特這才意識到情況的不對，微微皺著眉頭上前，側身隱晦地把精靈護在身後，
“……我們有自己的落腳地方，您的好意就不需要了。”
帶著警戒語氣的話並沒有得到合理的回答。
那些一路上相互扶持的夥伴在得到命令之後仿佛瞬間變為了強敵，身邊的士兵們和那幾個賞金獵人腳步微移便把他們包圍了起來。尤其是獨自在前的金龍，身邊更是樹立起了一道人墻，好幾把鋒利的兵刃緊緊貼著他裸露在外的脖子。
“不……我是說，”
就在此時，那個始終沈默的、在少女對面的青年忽然笑了一下說道，
“……很抱歉，我無法接受你的求婚。”
陽光照射在麗絲絲的身上，橋面投射下她被拉成的影子，綽約的裙擺就像一把尖刀。
“帶走吧。”
安格列將軍只是簡短的說，揮了揮手中的馬鞭。
瑞爾似乎想掙紮，他瞪大雙眼、擡起頭向著銀眼精靈的方向望去
——光線勾勒出那個人精致的側臉，微微下垂的睫毛和平穩的唇角。金龍無法確定這個人的心思，只能嘗試從他筆挺的背影揣摩出一些細微的變化，心裏好像塞著棉絮，上面滿是懊惱的火花。
總是由精靈這一方發起的凝視如今卻徹底反了過來。也曾單方面的在心中認定他們是默契的夥伴，然而這頭巨龍現在卻失望的發現他對這個人內心認知的不足。
他無法知道尖耳朵的顫動代表的是害羞還是生氣，也不知道那幾根如同白玉的手指為什麽要輕輕敲打著身側。
最後，還是萊特迪亞斯有了反應。
他上前了兩步，就在那位曾經被他視作妹妹的公主殿下終於起身、擦過他身側的時候，他微微低下了頭。
長發被風吹動在肩頭，精靈魔法師俊俏的臉上帶著一絲嘲諷的笑容。他的嘴唇幾乎貼在少女的耳邊，看起來就像是在竊竊私語——這個動作無疑讓金龍先生更加生氣，火上澆油。
“或許，是我讓你誤會了……才讓你做出了這樣的事情，主動放棄了來自森林的友情。”
他的銀眼冷淡的看著眼前的人類公主，笑容如同融化的冰川，逐漸在陽光下消失，最後只留下了一絲冷意。
“我並不是什麽內心溫柔的人，更不是什麽可以隨意利用的對象。”
他最後的聲音輕微到幾不可聞，吐息聲甚至連瑞爾都無法聽到。
“……尤其是那些，對我的朋友出手的人。”
……
房間顯得十分精致。
只可惜，如同那些貴族們供養金絲雀的牢籠，本質上再是精美的場所，也不過是另一種形式上的喪鐘罷了。
羅蘭的兵力強盛，雖然可以變化為龍或是直接在橋頭進行戰鬥，萊特迪亞斯卻還是用眼神阻止了他們——畢竟這只倒黴的賞金小隊的初衷並不是成為全國通緝的江洋大盜。
押送的旅程很快結束，終點距離城堡並不算太過遙遠，大概是某個貴族曾經的故居，外面駐紮了大約五、六十個士兵而已。
如果要走，幾乎任何人都可以想出幾十種方法。只不過若是要光明正大的拒絕掉公主的求婚這件事，恐怕就很難了。
“要不，你裝死吧。”
品著那瓶從酒窖裏找來的葡萄酒，布魯克禁不住眉毛上挑的說。
“……餵，一個不小心會被焚屍的，”
奇塔爾翻了個白眼，
“羅蘭的國王可不像個笨蛋。”
“說實話，我覺得有點奇怪，”
精靈靠在沙發上，有些困惑的說著，
“為什麽會莫名其妙的求婚？”
“恐怕有內情吧，”
人類冒險家打了一個哈欠，拿起一顆蘋果看了看，
“從一開始的布置看……那位小公主應該就是早早計劃好了一切，否則這效率也擡高了一點。你瞧，人家可是連水果盤都放好了。”
“管他的，”
從剛進門開始就陰沈著臉的金龍忽然說道，
“現在就殺出去算了，反正人也不多。”
“不……”
萊特迪亞斯皺了皺眉，
“除非我們以後別想再在羅蘭和它的友邦內活動，這可不是說笑的，除了北原，那起碼占了這塊大陸的三分之二。”
“會不會……”
安吉拉遲疑的說，歪著頭看著有著‘小隊之花’的精靈先生，
“一開始，她的目標就沒有鎖定是你？我的意思是……我想，這些布置應該比我們想的更早，可能是在你昏迷的時候就定下了。”
“所以，她只是想結婚而已？”
金龍從鼻子裏噴出一口氣，隨手抓過一顆檸檬狠狠咬了一口，接著被酸得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嘶……那就隨便找個人……幹嘛一定要盯著這家夥不放。”
“其實也很簡單吧，”
奇塔爾聳了聳肩，她胸口的鎧甲被笑聲震動的一晃一晃，
“除了我們的精靈王子，剩下的人可都不太適合。隊長也就算了，大概是因為交集太少；布魯克和她站在一起的氣質簡直就像是父女……至於你嘛，更是第一個被排除。”
萊特迪亞斯似有所悟地看了她一眼，沈默的沒有說話。
被嫌棄的金龍先生則是立刻把那顆酸檸檬砸了過去，最後因為準頭問題而被隨便躲過。
“確實，她在城門口還問了我一句，似乎是後來才下了決定。”
精靈的耳朵動了動，
“我猜安吉拉說的沒錯，她所需要的那個人不一定就是我，只是一個結婚對象罷了……只可惜，當著大家的面，我已經成了那個替罪羔羊。”
“所以……”
他忽然擡起頭，眼裏閃過一絲狡黠。
“現在唯一的辦法，恐怕就是給我立刻找一個對象了。”
他的視線朝左偏了一些——被掃到的瑞爾立刻擡起了胸膛。
金發青年的嘴角不自覺的彎起，似乎連他自己也沒有察覺到。他甚至微微抖動了一下劉海，眼睛裏也多了幾分明亮，整個人就像只驕傲的小公雞。
然而下一秒，精靈的嘴裏報出的卻不是他的名字。
萊特迪亞斯的視線繼續向左移動……最後停在了年輕的人類冒險家的身上。
露出了頗有風度的優雅笑容，萊特迪亞斯從懷裏掏出了一塊木牌。
在場所有人都微微一楞……被藍龍普及過的那塊木牌，正是當年精靈魔法師的父母和普萊森特祖輩曾經共同持有的標志，代表著的真是他們上一輩的羈絆。
“我親愛的隊長大人，”
銀眼精靈微微側著頭，眼裏帶了一抹俏皮，
“不如我們進屋，聊聊可好？”
【九】
屋內墻壁上，掛著知更鳥的開合鐘，旁邊是一圈木質的綠葉。
“似乎…你心裏想的那個人，不應該是我才對吧？”
進門之後換上了有些調笑的表情，人類冒險家不緊不慢的泡了一壺果茶，之後才朝著坐在矮凳上的精靈眨了眨眼。
臉上微微一熱，萊特迪亞斯卻沒有說話，只是把視線轉到了那個錢袋上。
——從他們被帶到這個裝修華麗的小型監獄開始，身為隊長的男人的手裏就多出了這個麻布錢袋。如今正被上下拋接著發出響動，從聲音來看裏面的數目至少要比他們預計的大概要多一倍。
“賺了不少呢，果然某個人的價值不菲。”
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普萊森特出言開起了玩笑。
“哪裏比得上您呢，”
銀眼精靈笑著用那種詠嘆調反擊道。說完他歪著頭，頗有深意的瞇了一下眼，
“更何況比起我，親愛的隊長先生你的身價可是厲害得多了。”
“……哦？”
對面的男人摸了摸鼻子，疑惑的看著他，似乎在等著他的解釋。然而他握著茶杯柄的手卻抖了一抖，洩露了他內心的不夠平靜。
閉上眼，萊特迪亞斯深深吸了一口氣。他那雙白色的尖耳向後彎了一下，甚至有些有些耷拉下來，接著他雙手做了一個類似禱告的姿勢，灰色的眼裏透露出一絲愧疚。
“抱歉……在那次布魯克提到之後，因為實在有些好奇，我便私自做了一些調查。”
面前的年輕人類輕揚眉毛，這才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接著在面上浮現出的則是一抹苦笑。
“原來如此，所以這次才想著來找我嗎？”
調查的結果令人訝異。
是的，不管怎麽說……雖然萊特迪亞斯也明白，這位一直勤懇負責的人類青年的隊長工作無疑十分優秀，但當精靈得知他真正身份的時候，還是感到大吃一驚。
他的故土，正好是那個可以說獨霸一方的巨國都靈。
理應地位崇高的小王子，不在北原，卻流落到了遙遠的南大陸。平時因為收入問題還常常淪落到要向好友借款的程度，作為債主之一的他實在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畢竟從整個世界上來說，巨國都靈就連羅蘭的鐵騎都無法抗衡，具有的力量是超越物種的強大。因為歷史和宗族的原因，可以說就連周邊居住的矮人和獸人們都幾乎是抱著俯首稱臣的態度。
如果不是因為地理位置上在極寒的北原難以開拓和征服的話，有人調查過，四百年來它的附屬國數量簡直可以席卷整整四個大陸。
哪怕是在他還專心研究魔法、足不出戶的那個年代裏，精靈就已經知道都靈的大名。他卻從來沒想過在百年之後還能邂逅來自該國的尊貴的王子殿下。
“雖然名義上是王子，其實可不算那回事兒。”
普萊森特看著對面有些緊張的精靈魔法師，微微一笑，
“大概在我七八歲就被偷著送離了皇宮，之後被一位慷慨善良的公爵夫人撫養長大。這之後也再也沒見過所謂的父親和兄長，後來又獨自生活了許多年……不過這也不是什麽需要保密的事情，你不用那麽慌張。”
“……感覺裏面應該有個了不起的秘密，”
萊特迪亞斯清了清嗓子，揉了揉自己已經有些僵硬的臉。
“所以，如果這次萬一被公開身份的話，會給你帶來困擾嗎？”
“因為結婚而公開的話，至少會嚇到很多人吧。”
人類冒險家說完便被這個假設逗笑。看了一眼對面有些正襟危坐的隊友，他的眼裏忽然閃過一絲無奈，
“不過眼前恐怕也只能這樣了……至於其他的，就等這關過了之後再說吧。”
如果因為結婚而公開的話，除了他的兄長，最驚訝的大概就是身邊的隊友們了吧？至於其中受到打擊最大的是誰就更是不言而喻……雖然那位先生也算是自食其果就是了。
“如果太勉強的話……”
一想到那個人，銀眼精靈心裏便是一軟。
他緊張的低下頭看著自己握在一起的手掌，用指甲掐著自己手心的嫩肉，緊緊皺著眉、嘴裏也有些不確定的念叨，
“要不然算了吧……如果你有傾慕的人的話，我的意思是，或許對方知道也會傷心的。”
“——你指的是瑞爾嗎？”
完全沒有意料到對方會張嘴說出的這句話，精靈立即擡起頭，瞪大了眼睛、用不可思議的表情盯著他，嘴唇也不自覺的微微顫抖起來，內心傳來一絲絞痛。
“……餵，我是開玩笑的，”
普萊森特忍不住笑出聲。他的手掌拍著大腿，胸腔也不停震動起來。
“我說，戲弄你還真是容易……話說起來，這回我可真是賺到了，新婚的妻子可是又強大又美麗單純？”
扭過頭不去看眼前這個可惡的人類，精靈的耳朵卻已經染上了紅霞。
“……不管怎麽看，妻子的角色好像也輪不到我。”
“好吧。不過身為優秀丈夫的閣下，還請務必幫你的妻子完成他的心願吧？”
說著他從凳子上跳了起來。年輕的人類冒險家面色低沈，貼近了精靈的臉龐。
他的嘴唇輕輕的停在那雙尖耳旁，低語道……
……
“——可惡！！”
門外的男人在內心狠狠詛咒。
他已經完全聽不到後面的話，就算把耳朵緊緊貼在門上也一樣。
不知道到底是因為音量還是精靈的魔法，想到這裏瑞爾不免有些惶恐起來。明明已經消音了好幾秒，他卻還是舍不得把黏在門上的雙耳擡起來。
另一方面，這幅患得患失的愚蠢摸樣倒是讓一邊的隊友們笑掉了大牙。
“餵，好色龍，”
奇塔爾叉著腰顯得格外高興，
“現在閣下的心情是否感到特別開心？噢，就好像你沒錢去卻一直想去的那家豪華料理餐廳竟然閃電收購了那家常去的家味小館那樣？”
“咳，奇塔爾，別這樣，”
在一邊用同情的目光盯著金發青年的背影，安吉拉小姐的語氣卻有些火上澆油，
“瑞爾已經夠可憐的了，要知道萬一那兩位真的在一起了，某人那麽多年的努力可就這樣竹籃打水了呢。”
“……一群混蛋，”
被挖苦的主角卻只是瞪了她們一眼，嘴裏嘀嘀咕咕了幾句，接著便繼續凝視著大門。
……那明明只是一扇木門而已。
就算光明正大的走進去也沒什麽了不起的，他卻感覺到自己已經喪失了面對裏面兩個人對話的勇氣。
就算在腦海閃過千分之一的那種可能性，也能讓他感到胃部的一陣焦灼感。
一定要說……就像是誰在用單柄牛角在裏面攪拌，試圖讓他無法正常呼吸。這種感覺是他從來也不曾經歷過的——要知道龍胃可是強悍到連鐵皮都能融化的程度。
有些煩躁的伸手抓了抓他繃緊的頭皮，瑞爾在混亂中試圖理清思路。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那扇地獄之門被推開了。
一前一後走出來的兩位青年人都有著非同一般俊雅的相貌，說笑之間彼此的氣質更是如同月光和日光一樣動人。
——這幅平日裏契合的美景如今就如同毒藥，簡直讓金龍先生糾結至死。
尤其是無論何時都喜歡沖到前面的自己，此刻卻連擡頭和萊特迪亞斯對視都不敢，簡直荒謬到可笑。
“那麽我就來說一下結果，”
普萊森特若有所思的看了縮在墻角的金發男人一眼，對大家說，
“我和萊特迪亞斯已經商量妥當，婚禮就在後天舉行。布魯克作為證婚人幫我們立下魔紋契約，有了這些，應該就可以用都靈王子的伴侶身份堵住那位小公主的嘴。”
“……所以，所謂的王子，竟然來自都靈？”
聽到這個消息，兩位女士也有些吃驚。在對視了一眼之後，她們極有默契的立刻整齊看向了另一位主角。
然而精靈魔法師從進門開始卻始終盯著那個人。他的視線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那些明顯不安的動作以及當瑞爾聽到結果時一瞬間的表情，都說明了其中的憤怒和創傷。或許是愛情中的嫉妒心作祟，他想看看到底這個人會為了所謂的心上人做到那個地步。
……哪怕已經決定看開，萊特迪亞斯卻還是忍不住加了一句，
“正好木牌和婚契都是現成的……我想，應該也不會有誰會有意見吧。”
這樣說著，他驕傲的昂著白玉般的脖子，控制著自己沒有去看那人一眼。
正如當初他和金龍相識那時的那個謊言說的那樣……原本只是代表了友誼的木牌被冠上了‘訂婚’的指令，正好冥冥之中成了印證。
出乎意料的是，瑞爾沒有攻擊他的話語，甚至連挑釁的意思都沒有。
“咳，”
身為隊長的冒險家左看右看了一會，唯恐又出什麽岔子、便趕緊拍了拍手，
“那麽……還要拜托你們一件事了，”
“安吉拉和奇塔爾準備一下服裝和儀式需要的東西，至於瑞爾……”
“能不能麻煩你……做我們的伴郎？”
【九】
屋內墻壁上，掛著知更鳥的開合鐘，旁邊是一圈木質的綠葉。
“似乎…你心裏想的那個人，不應該是我才對吧？”
進門之後換上了有些調笑的表情，人類冒險家不緊不慢的泡了一壺果茶，之後才朝著坐在矮凳上的精靈眨了眨眼。
臉上微微一熱，萊特迪亞斯卻沒有說話，只是把視線轉到了那個錢袋上。
——從他們被帶到這個裝修華麗的小型監獄開始，身為隊長的男人的手裏就多出了這個麻布錢袋。如今正被上下拋接著發出響動，從聲音來看裏面的數目至少要比他們預計的大概要多一倍。
“賺了不少呢，果然某個人的價值不菲。”
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普萊森特出言開起了玩笑。
“哪裏比得上您呢，”
銀眼精靈笑著用那種詠嘆調反擊道。說完他歪著頭，頗有深意的瞇了一下眼，
“更何況比起我，親愛的隊長先生你的身價可是厲害得多了。”
“……哦？”
對面的男人摸了摸鼻子，疑惑的看著他，似乎在等著他的解釋。然而他握著茶杯柄的手卻抖了一抖，洩露了他內心的不夠平靜。
閉上眼，萊特迪亞斯深深吸了一口氣。他那雙白色的尖耳向後彎了一下，甚至有些有些耷拉下來，接著他雙手做了一個類似禱告的姿勢，灰色的眼裏透露出一絲愧疚。
“抱歉……在那次布魯克提到之後，因為實在有些好奇，我便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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