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不得咬個對穿。

那種咬著牙，有些喪失理智的聲音在那對兒尖耳朵邊響起，嘶啞低沈。

“……若是敢說出去——就要了你的命！”

“反正也活不長了，”

正好相反的，銀眼精靈不緊不慢的回答。

被提起的體位讓他感到有些不適，他只能稍稍側了一下臉。炙熱的呼吸打在的脖子上，微微發癢，呼吸加速。

“——哦，我可以發誓，我不會告訴她的，”

他眨了眨眼，然後用手指勾起瑞爾的下巴。

那雙鉆石般的銀眼來回轉了一圈，最後凝視在他的鼻尖。

“——如果，你願意幫助我，找回魔力的話。”

【四】

“嘖，真是麻煩”

走在前面一點的金發青年回頭，露出了一絲不耐的表情。

他的穿著簡單，灰白色相間的傳統式樣配著上等料子就像是個富家子弟。飄逸的金發蓄到耳後的長度，矯健的身姿和眉宇看著簡直就像是個十八九歲的美少年。

而他身後那名帶著兜帽的長發青年聽見便頓了頓腳步，眼底不由露出一絲苦笑。

不著痕跡的擦了擦額間的汗，精靈顧不到身上的酸疼，咬咬牙跟了上去。

——正在席提思中央花園步道上一前一後走著的這兩人，自然就是精靈萊特迪亞斯和金龍瑞爾了。

在相互交換了真名、又經歷了一番爭吵後，他們終於踏上了去尋找人類冒險家的旅程。

沒錯，無論是精靈或是龍族，那些繁瑣到幾乎無法發音的姓名都是一項有用的約束——古老法典和傳承帶給他們的不僅僅是祝福而已。那些繁瑣的文字裏藏著氏族的血液，具有著無法被探測到的魔力。

那些交換了名字之後再立下的契約，幾乎就是牢不可破的：瑞爾答應了他要盡可能幫助他找回魔力，而精靈則是不能透露給任何人他們之間交合過的關系。

只是萊特迪亞斯怎麽也沒想到，這個傳說中的冒險家居然住在一個十分興盛的人類都市裏。這也就意味著……瑞爾不能帶著他飛過去。

雖然開始從山谷裏用爪子粗暴地提著他飛行了一段，可一到了有人類出沒的官路他們就只能開始用一雙腳走路了。

當他還是魔法師的時候，精靈獨有的生命之力和法力會形成一個極其輕薄的魔力膜包裹在他的身上，帶給他力量和天生的保護。就如同世人知道的那樣神奇，不管是用赤足走多久，那些森林之子都不會被磨破腳趾或是被雕落的花瓣染紅。

然而現在，萊特迪亞斯卻已經失去了他想來仰仗的法力。

和那些平凡人類一樣，他成了脆弱和纖弱的代名詞。

一路走來，那些在金龍的眼裏說實話不費吹灰之力的短暫路程，卻帶給他極大的負擔。

有生以來第一次出那麽多的汗。連續快速走了大約三個半耀時，那些潮鹹的體液把他的衣衫浸濕，兩腿好像被灌了鉛，每一次擡腿都像是被矮人的斧頭釘在了地上。他的身體滾燙，呼吸也變得困難，視線也漸漸模糊起來。

最終在穿過那個花園的時候，銀眼精靈終於忍不住跌坐在了一顆大樹下。

“這已經是你第三次休息了，”

金發少年皺著眉，

“快一點，我們至少要在太陽下山之前趕到，還有大概兩公裏而已。”

“我……”

萊特迪亞斯遲疑了一下，說出了實話，

“我的腳非常痛，我懷疑是不是斷了。”

作為一個從來也沒有經受過這樣肉體痛苦的魔法系研究人員，你真的不能去怪罪一個精靈缺乏常識——而在脫下那雙粘連的鞋子之後，那滿腳都是鮮血的淒慘樣子更是讓兩人都嚇了一大跳。

“天，”

瑞爾咽了咽口水，

“你真的變成那些可憐的小東西一樣了——連走個路腳都會斷。”

他小心翼翼的碰了碰那個看起來像是少了塊肉的地方，結果就是精靈發出了一聲尖銳的慘叫，一面拍掉了他的爪子。

“好吧好吧，”

金龍只能擺擺手，

“既然你斷了腿，那也沒辦法……或者你可以用雙手支撐著爬過去？”

“我不認為那是個好辦法……”

萊特迪亞斯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接著看了一眼周圍已經漸漸聚攏過來的人類們，心裏更是郁悶萬分。

首次在這些弱小的種族面前露出醜態，還淪落成了和他們一樣、甚至更差勁的樣子，真是讓人沮喪。雖然不至於歧視凡人，但骨子裏精靈畢竟是個自視頗高的種族，哪怕是他也難免染上了一些習氣。

“那…”

瑞爾一手支著下巴瞇著眼說。正當他盤算著要不要誘拐那個毫無尊嚴的紅龍表親過來幫忙時，耳邊忽然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順著那個聲音看過去，他立刻放下雙手，眼裏也亮起了金光。

“——瑞爾？哦天，真的是你，”

說話的是一個年輕人。

他生得十分的修長，比起身為巨龍的瑞爾還要高幾分，在人堆之中鶴立雞群。栗子色的頭發和褐色眼睛就像是加了牛奶的巧克力，笑起來更是十分溫柔。

穿著披風和牛皮帽的人類冒險家走上前，對著金龍露出了大大的笑，身後還帶出了作為同伴的另外一個人。

準確的說，是一頭巨龍——在瑞爾看到他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能夠帶給他如此高的威壓的沒有其他可能，眼前的男人絕對是他的同族。

果然如他所想，當普萊森特走到他們身邊的時候，年輕的冒險家立刻禮貌的做起了介紹。

“正好幫你們認識一下。這位是布魯克，一位非常知識淵博，幫了我很多的先生。”

“而這邊的這位，則是我之前和你提過的金龍瑞爾……兩位可是有著不少共同點呢，”

人類說完便眨眨眼，微笑著看著他們二人。

瑞爾立刻警惕的看著對方，露出了有些兇狠的眼神。然而那個有著大海顏色雙眼、穿著天鵝絨外套、西裝革履的家夥卻不動神色的只是彎了彎身，意味深長的看著他。

“這是……萊特迪亞斯。”

隔了片刻，瑞爾才說，一面草率的指了指遠處正坐在樹下擡頭仰望他們三個的精靈。

“我的隨從。”

冒險家有些詫異，卻還是走了過去蹲下自我介紹了一番。而那個跟著人類過來的龍族卻在看到精靈的時候眼裏一閃，似乎明白了什麽，嘴角輕輕彎起。

“萊迪的腿斷了，”

采用了親昵的稱呼，瑞爾不在意地上前打斷了他們之間客氣的對話，

“我們本來就是想到你家裏去的，沒想到正好遇到了。”

“啊，”

年輕的人類輕輕嘆氣，露出了有些困擾的表情，

“可是，我家被火燒了…現在恐怕去不了了。”

“什麽！”

唯恐心上人受到了委屈、血氣方剛之齡的金龍立刻激動的喊了一聲，接著飛快的問，

“到底怎麽了！有人蓄意要放火燒你嗎！？”

“不不，”

被他的反應逗笑，普萊森特立刻搖搖手，

“也不知道是為什麽，我剛好也不在家。幸好布魯克先生經過那裏，才把裏面的東西搶救回來大半，不過房子是徹底不能住人了。這兩天我們都住在城裏的酒館上面那個小套間裏，老板娘說可以借我們住到下個月。”

不太自在的哼了一聲，金龍狠狠瞪了那個沈默的男人一眼，這才說，

“人沒事就好了，你們人類就是太脆弱這點不好……不過長久下去也不是辦法，要不然我出錢給你再買一棟房子吧？”

對於這一套‘人類脆弱論’已經有了免疫力的普萊森特只是笑了笑，然後拍了拍身邊男人的肩膀說，

“不啦，我們之前已經商量了要組一個賞金小隊賺錢，正好也算是個機會讓我到處轉一轉。”

令瑞爾真正生氣的是，隨著青年說的這番話，站在一邊的布魯克竟然伸手拍了拍棕發人類的肩膀，兩人還對視一笑——這種難以融入的氛圍簡直讓他想立刻變身，揮舞著尾巴和這個不知道從來冒出來的臭小子來場肉搏。

“我也加入吧！”

不假思索的，瑞爾這樣說道，一面睜大了眼睛盯著心上人。

大概是已經猜到了他會有這樣的反應，普萊森特倒沒有太吃驚。

事實上，雖然金龍對自己的情感讓他有點煩惱，但是畢竟賞金小隊的實力是越強越好——心態十分良好的青年認為只要他再拖個幾年，金龍就會知難而退自己放棄，殊不知古代巨龍們是多麽固執和堅持的種族。

“……加入的話，他怎麽辦，”

布魯克只是不動神色的說，一面用眼角看了下從剛才開始就始終沈默的銀眼精靈。

似乎才想起來這個人的存在，金龍楞了一下，嘴裏嘀咕了一句晦氣，立刻有些惴惴不安的看著年輕人類的眼睛。

冒險家卻完全沒有在意，他甚至蹲了下來，對著這位‘金龍的隨從’露出了笑，然後說，

“我看了一下，你應該是出了水泡，骨頭完全沒有問題，只要泡泡熱水用針修補一下就好了。不如回酒館樓上，讓我幫你處理一下吧？”

在遭受了脾氣糟糕又無法溝通的金龍之後，萊特迪亞斯只覺得眼前的人類實在可愛。在邪惡好色的女巫和巨龍之後，他總算是迎來了第一個‘正常人’，頓時讓他感到溫暖起來。

點了點頭，銀眼精靈伸出手搭上了冒險家伸出來的胳膊，正打算要順勢站起來。

然而在瑞爾看來，兩個人的肢體接觸簡直像在幹燥的松木堆上點了把火，燒的他都快睜不開眼了。為了拯救和情敵越陷越深的心上人，金龍義不容辭的站了出來。

他一把推開精靈，險些把他撞到地上……然後他粗魯的把精靈丟到了肩膀上、整個身體軟綿綿倒掛著，直接邁開了腳。

一邊的藍龍先生立刻露出了一份笑意，而剩下的人類冒險家則是目瞪口呆。好不容易反應過來，普萊森特趕緊追了上去，

“天，就算是隨從，你也太粗暴了……放他下來吧，我可以背他走。”

“——你要背他？”

金龍瞪大了眼睛，全然不顧肩上精靈的用力掙紮，伸手把那頭金銀色頭發撥到一邊，帶著一絲難以置信和憤怒說，

“不行！絕對不行……”

“如果可以選擇的話，我也寧可被背著。”

奄奄一息的精靈吐出了幾根被繞到嘴裏的發絲，有氣無力的說道。

那頭蠢龍的肩膀正好頂在他的胃上，加上被到掛著血液都往腦袋上沖，真是讓人難受極了。

“……”

瑞爾委屈的看著心上人，皺了皺臉，

“好吧，幸好我現在是人形……如果是龍背的話，那絕對只能給我的愛人，普萊你……”

“咳咳，”

冒險家不自在的清了下嗓子，眉毛一抖，正色看著他，

“我應該已經正式拒絕過你了……”

“巨龍不接受拒絕，”

驕傲的擡起脖子，抓著精靈的腰往上聳了聳肩，還往那個翹屁股上拍了幾下，瑞爾才說，

“好吧，既然是你的請求，那我就對我的隨從稍微溫柔一些。”

被單手轉過來丟在背上的萊特迪亞斯已經說不出話來。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詛咒著——他已經等不及法力回來暴揍他一頓了，他現在只希望這頭金龍早早的下地獄。

然而之前的性愛、行路的疲勞加上腳傷已經榨幹了這只可憐精靈的體能。在那個寬厚、溫暖的背上安穩的趴著，他只覺得越來越困，慢慢合上了眼睛，就連尖耳朵也垂了下來。

就在精靈漸漸陷入睡夢中的時候，背著情敵的金龍卻在胡思亂想著

——他背上的人靠得太近，整個人輕得就想一片羽毛。那些柔順的發絲擦著他的脖子，在晃動間不時散發出太陽和青草的香氣。

甜膩得讓他有些心猿意馬。

【五】

小火烤著鐵爐裏的濃湯，發出溫熱誘人的食物香氣。

眼前的人類真是個特別的家夥。精靈想著，一面把腳擡得高高的。

他的腳踝被那雙帶著繭子的大手抓在手裏，小腿有些發癢。腳底的鮮血被仔細擦得幹凈，又上了一層藥，而冒險家正在幫他在腳底和腿上纏好繃帶，換上更大一碼的靴子。

比起一般人看到他真正摸樣該有的詫異和惶恐，普萊森特連遲疑都不曾有過，直接拽著脫掉了兜帽和披風的他坐到了床板上，還自然的指使了一下那條可惡金龍為他端來了洗腳水。

相比較這頭和諧的氣氛，另一面就沒那麽友好了。

這件小套間雖然有三個臥室，但每一間並不算非常寬敞。再加上他們幾個除了精靈外都是異於常人的高大，四個人簡直把那件小房塞得透不過氣，無奈之下，布魯克只能拉著金龍到了起居室裏。

滿心都是妒火的人自然無法平靜的坐著品茶。雖然被拖到了外面又被心上人警告過不準進門，瑞爾還是不死心的趴在門上偷聽，在優雅的藍龍先生眼裏徹底丟盡了巨龍一族的顏面。

想了一會，布魯克索性直接發問，

“那位不是你的隨從吧？”

無視這頭被他定位成情敵的藍龍，瑞爾只是默默看了他一眼，又繼續趴了回去。誰知道剛把耳朵貼上木門，就被後頭傳來的那些話給嚇了一大跳。

“嗯……你們兩個做過了吧？”

為什麽他會知道！

一瞬間仿佛感到自己的尾巴被巨石砸中，就像那種傳說中的微小生物‘貓咪’，金發青年渾身汗毛直立，一雙琥珀色的眼睛也隨之瞪大。

被盯著的人卻還是不緊不慢的喝著剛泡好的水果茶，一面朝他瞥了眼，繼續說，

“看來還是不久之前的事情吧，味道還在。”

“不可能——！我已經幫他洗過澡了！”

話剛說出口，瑞爾就知道自己上了當。

他氣鼓鼓的看著這頭心思邪惡的巨龍，頓時覺得是時候去外面幹上一架了。

“呵呵，”

對方卻一副心安理得的樣子，還對他笑了一下。

“不…”

稍稍冷靜了一下，瑞爾皺著眉頭走到了他的面前，

“到底是為什麽……我們定了契約，他不可能會告訴他人。”

“哦～？”

布魯克拉長了尾音，斜著看了他一眼，

“那不是顯而易見的事情嗎——他的頭發，他的法力，我以為造成這一切的你應該心裏有數才對。”

被這番話噎到的金龍只能吞咽了一口口水，繼續用眼神示意他往下說。

然而這頭該死的惡龍卻開始耍起了花樣兒——他好像被自己手上那杯平凡無奇的花草水果茶吸引了全部的註意力，一口一口仔細抿著，偶爾輕聲發出滿足的喟嘆。

就在瑞爾的怒氣積攢到一個高峰，幾乎就要爆發出來的時候，藍龍才看著他的眼角說，

“……知道答案嗎，小不點？”

“你——”

“法斯之子，要知道，對待長輩就該有小一輩的態度，”

布魯克伸出手拉了一下完美平整的領結，瞇著眼看著他，

“不然的話……”

狡猾的巨龍並沒有補全那句話，反倒給人無限的遐想空間。

他拍了拍瑞爾的肩，然後動作輕柔地替他翻了一下領子——這個動作讓瑞爾渾身的雞皮疙瘩都顫栗了一下，隨後他次啊走到了那件臥室前，推門進去。

裏頭的兩人看到門口的紳士，紛紛露出微笑。

還沒等普萊森特站起來開口，精靈就拉住了他的袖子，然後湊到他的耳邊輕聲說，

“別忘了我的那個提議。”

然而年輕的人類只是回頭看他笑了一下，搖搖頭卻還是沒有說話，這才走了出去。

萊特迪亞斯只能嘆了口氣。

——他知道沒有那麽容易就能說服那個人類。

只是，他實在是太懷念那種具有魔力的感覺了。對於他來說，魔法並不是代替餅幹的面包，而是空氣和水那樣重要的東西。只是短短的一天而已，已經讓他感到渾身不適，心靈也受到了巨大的打擊。

只是因為答應了那頭惡龍，他沒辦法直接吐露自己的身份，用木牌作為契機來讓這個看起來還不錯的冒險家幫助自己。

既然如此，他剛才就試著用了另一個辦法。

就連瞎子也看得出來，瑞爾的一顆紅心都系在了這個人類男子的身上。只可惜，人家屢次拒絕，還明確表明了暫時不打算找伴侶。作為被一頭龍纏住的弱小人類，用腳趾頭也知道，一定有說不出的煩惱。

所以他的提議就是，讓他——一個漂亮聰明、被大自然眷顧寵愛的高等精靈，作為普萊森特的男友、一塊優質的臨時擋箭牌，讓這頭腦殘龍徹底死心。

除了可以讓人類不再受到騷擾……順便，也是他的一個小小報覆。

這樣滿心打著歪主意的萊特迪亞斯，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那個冒險家剛剛出了木門，就做了一個違背他幻想的決定。

“布魯克，”

普拉森特看著那個穿著正裝的藍龍嘆了口氣，

“你把他怎麽了？”

表情依然有些凝固著的金龍這才把視線轉到他身上——這真是件稀奇事，要知道，凡是他在的場所，這頭巨龍通常都會用眼神緊迫盯人。可見這次是真的受到了打擊。

“沒什麽，”

布魯克露出了無辜的表情，摸了一下袖扣，

“……只是拉了拉家常，順便告訴他我和他的祖父是同輩，他的爸爸要喊我一聲叔叔而已。”

“……”

普萊森特扶著額頭，感到太陽穴又隱約跳動起來。

“你們……唉，本來還想著可以安排你們住一間的。”

“什麽？！”

瑞爾第一個跳了起來，瞪大眼看著他。

“三個臥室，”

人類用食指在他們之間點著數數，

“本來我們兩個住互不打擾，可現在多了兩個人，那只能是……布魯克一間，瑞爾你一間，行吧……那我和萊特擠一擠吧。”

“絕對不行！”

急躁的金龍大聲反對，連房裏的精靈都聽到了他怒氣沖沖的聲音。

“你絕對不能和那家夥一起住，萬一他又……怎麽辦！”

“什麽？”

普萊森特有些疑惑的看著他，看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個說法，只能聳聳肩，

“那好吧，那我布魯克一起……啊，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後半句的話自然是看著藍龍先生發問的，幸好他獲得的是代表許可的點頭。

果然又是一個情敵！

看到那個高傲又被自己大了許多輩的老家夥居然真的許可，瑞爾簡直可以從嘴裏噴出火來。把怒氣壓制著，他最後只能咬牙切齒的說，

“不了。你們各一間，我和萊迪一起吧……畢竟他、也、算、是、我、的、人、了。”

“哦？那好吧。”

人類點點頭。

而一邊站著的藍龍則是露出了一種看到他自投羅網的高深笑容，沒有說話。

【六】

床上的人睡得很香。

一路來的辛勞加上那個技術高超的熱水足浴，讓沾染了濃濃倦色的精靈在碰到枕頭沒多久就陷入了沈眠，就連瑞爾推開門的聲響都沒能把他吵醒。

進房的人卻沒有在意這些。這只陷入沈思的巨龍只是拖過一張椅子，在地上發出了一聲尖銳的摩擦聲，接著反著坐了下來。

他的兩手撐在椅背上，安靜地凝視著這個失去法力、沒有了抵抗能力的森林之子。

沒有人知道瑞爾的腦袋裏到底在想什麽——幾分鐘後，他毫無征兆地朝床上重重踢了一腳，然後口氣不佳的對揉著眼、迷迷糊糊的萊特迪亞斯說，

“給我起來。”

“唔…？”

依然沒有十分清醒的銀眼精靈用蓬松的聲線問，

“怎麽了……怎麽是你，普萊森特呢？”

“嘖，”金龍嘲笑的看著他，“怎麽，明知道自己面對的競爭者有多強大，卻對他還沒死心嗎？哼，一起睡什麽的是癡心妄想，只要有我在，你絕對不會有任何機會。”

萊特迪亞斯坐在床上呆呆看著他那張一本正經對自己發出威脅的臉，耳朵微微抖了一下，然後肩膀也忍不住顫抖起來。

他先是在胸腔裏發出悶悶的低笑，最後還是化成了前俯後仰的放聲大笑。

瑞爾立刻有些惱怒，臉上也浮現出了紅暈。金發的少年一把抓住這個脆弱生靈的肩膀，強硬的把他朝自己這個方向一扯。

誰知道因為錯誤估計了對方的體重、加上沒有把握好重心，那個魯莽的動作反而讓兩個人一起從床上摔到了地板上，在那塊有數十年歷史的橡木地板上砸出一聲沈重的響聲，就連樓下酒館的客人都忍不住紛紛擡起了頭。

“餵，”

片刻後，壓在上面的萊特迪亞斯有幾分好笑的看著身下那對金色的瞳，嘴角微揚。

他把弄亂的劉海撥到耳後，伸出修長的手指戳了戳那人的喉結，

“…你到底在生什麽氣呢？”

被這具纖柔的肉體趴在胸口，卻幾乎金龍沒有讓感到什麽重量。

大概是因為已經準備入睡的關系，現在精靈的身上只穿著幾件輕薄的棉衣，下面更是露出了白花花的大腿。散發著青草香的長發散開在他的身上和耳邊兩側，而呼吸中傳來溫熱的觸感更是讓瑞爾立刻有從地上彈起來的沖動。

他卻還是硬邦邦的躺在地上沒有動彈。

拜那該死的超凡視力所賜，冷靜下來的瑞爾已經發現因為他自己不知輕重的關系，精靈白皙的肩膀上出現的紫紅色淤血，現在就在自己的手掌下

——他並不想再多做出傷害。瑞爾有些尷尬的移開了視線，清了清嗓子，然後推開他，讓兩個人有些擁擠的坐在了地板上。

這種帶著一絲和善的舉動讓萊特迪亞斯十分意外，他拉著毛毯的一角蓋在腿上，然後才輕柔的問，

“……你到底怎麽了？”

瑞爾沒有說話。

事實上，他應該要說的話有很多。

窗外的雲鶯在歌唱，蠟燭融了半截，距離太陽下山已經很久。

因為一直在臥室裏休息的關系，精靈錯過的不僅僅是晚飯，更是來自藍龍布魯克在餐後對瑞爾私下進行的解說——他的法力和發色的改變，正是因為眼前那場荒唐性事的緣故。

“在我的認知裏，除了高等精靈的次級繁衍條例，還沒有哪個種族是會因和龍族性交而改變發色的。”

布魯克當時這樣說道，一面用調侃的眼光看著金龍，

“每一種古老的種族總是有各種各樣保護自己的方式，而古代精靈的其中一種，就是在他們最為力竭、尤其是精神失守的時候吸取伴侶的力量，然後融合在自己體內。當然了，這個次級法則只在伴侶種族等級高於自己的時候才生效。”

“可我並沒有感到任何削弱，”

瑞爾皺著眉，把餐桌上的南瓜甜點不屑的推到一邊。

“噢，不，”布魯克垂下眼簾，他晃動了一下那個具有像深海般寧靜的藍色的瓷杯，讓紅茶的香味更均勻的散到空氣中。

“沒那麽簡單，這種融合很難出現，一生也只有一次，並不會對另一個人造成什麽不好的影響。那些精靈不但會繼承一些伴侶的特征，還會有一個較為漫長的休眠期……在那段時期裏，他們會失去力量，就好像破繭成蝶。”

“蝴蝶？那種惱人的小東西？”

金龍發出嗤笑，

“所以只要不用管它，過一段時間就是了？”

“是的，如果想要加速，唯一的辦法就是多吸收幾次體液了……”

藍龍意味深長的看著聽到這個答案後有些暴躁的金發少年，

“我必須得說……你們的關系似乎和我想象的有一點不一樣。”

“一不一樣可不是你說得算的。”

瑞爾皺著眉，故意挺起胸站了起來。

“如果放著不管，到底要多久？”

五十年。

藍龍給予的答案是五十年。

算不上太長——無論是對於瑞爾還是同樣近乎無盡壽數的萊特迪亞斯來說，這幾乎只是彈指之間。然而又不太短，至少對他們來說，或許那時候已經見不到人類冒險家的笑容了。

尤其是銀眼精靈，對他來說，不僅僅是安穩的過日，而是在重重危險、擁有眾多敵人的五十年。

而這一切風險，可以說都是瑞爾間接的帶給他的。

想到這裏，金龍便覺得有些慚愧。

他再次覺得當時若不是紅龍表親的一句多話，這一切麻煩事都不會發生。

看著眼前這只精靈閃動著一雙水靈的大眼、雙腳纏著紗布，骨頭脆的經不住他一握——瑞爾的心裏就充溢著負罪感。

尤其是他的頭發。

原本淺綠色的頭發在時間的堆積中，先是染上了自己的金色，然後又中合成了鉑金那樣的銀白。可以預料到，真的到了融合圓滿的那一天，估計就是一片銀發了吧。

這種無法抹去、沒有第二次機會的改變，竟然就這樣稀裏糊塗的被自己占用了。

只是做愛的話，說實話瑞爾並沒有什麽太大的感覺……畢竟他們的日子太長，就算不是那一夜，總歸會有和其他對象上床的時候。然而對於另一個高等族類人生的改變，就不是他計劃之中的事了。

“……你還好吧，”

因為等待的時間太長，萊特迪亞斯有些不安的發問。他忍不住伸出手想拍一拍金龍的肩膀，沒想到剛剛伸出手，就被阻攔了。

金龍看了他一眼……似乎沒有之前那麽冷漠，帶著那種說不出的情緒，甚至閃過了一絲愧疚。他沒有停頓，在拍掉了他的手之後直接站了起來，彎下腰。

——萊特迪亞斯差點叫了出來，兩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張大了眼睛看著這個似乎是吃錯了藥的家夥。

他居然把他公主抱到了床上！

這種震驚直到瑞爾把他放好、自己平躺到床的另一側時，依然沒能很好的消化下去。

“你問過了？……我不是要死了吧。”

無助的精靈魔法師在沈默許久後終於顫顫巍巍的問道。看著天花板，他心如死灰。

“……”

瑞爾翻了個身，盯著他的側臉，表情有些陰森沒有回答。

“……真的要死了？”

“閉嘴。”

回答他的是一只粗魯的手。

那只手越過他的側身，拉到了被子的另一頭——在精靈渾身僵直中，金龍一言不發的把他摟在了懷裏，一個套一個大寫C的，就像是哺乳期的母貓。

萊特迪亞斯感到自己的精神已經緊張到了極點，他不安的在那個懷抱裏挪動了幾下，正想回頭，卻突然感到身後傳來了一種古怪的異物感。

——他立刻回想到了不久前的事情，然後整張臉漲紅。

原來這頭惡龍想的是這樣的念頭！

精靈感到自己渾身每寸皮膚都被燒紅的鐵塊烙了紅印，一點點燙到額頭。他感到自己心臟跳的極快，緊張得連呼吸都加速了許多。

到底要怎麽對自己呢……如果是強上的話，他根本沒有反抗的能力。要想不受傷，最好的辦法，大概就是任其所為了。大叫把其他兩個人喊來的話，也不知道有沒有用，畢竟對方可是這頭龍的熟人。

想到這裏，他更是呆不住。可是饒是扭動得厲害，對方的兩條鐵壁卻還是緊緊框在那裏。而唯一有了變化的，大概就是因為大腿摩擦而開始有了反應的自己的要害部位而已。

正在他感到身後那根東西也越來越堅挺的時候，那個人終於說了話。

“餵……你想不想，早點法力恢覆？”

不詳的預感在萊特迪亞斯的心裏一動。

“你指的是？”

他謹慎的問。

“是布魯克說的，”

不知道為什麽有些心慌，瑞爾結結巴巴的說，

“要交換……體液，他說讓你法力唯一回來的方法是，不、不然就要五十年。”

“五十年！”

被這個數字嚇到的精靈顧不上兩人身體的接觸，立刻轉過來攀住他的肩膀，

“你說真的？”

“我認為也不能完全相信他的話，”

金龍皺著眉頭儼然把自己和眼前的人歸納為了一國，

“不過我們可以先試試看。”

“……試試，”

銀眼精靈的臉立刻飄上了紅暈。他啐了一口，惡狠狠的看著這個不久之前還蹂躪過自己的惡龍，不滿的說道，

“你說得倒是很輕松。”

“不，我是說，”

瑞爾不太自在的瞥開眼，

“……那個，唔。”

“什麽？”

因為聲音太清，萊特迪亞斯只能再問了一次。

“我說，可以試試看……”

金龍對於從來沒有經歷過的那件事有些羞於說出口，他只能瞪大了雙眼，掩飾自己的心虛。

“……接吻啦。”

看到精靈那雙美麗動人的銀色雙眼和微微張開的朱紅色嘴唇，金發的少年忽然感到自己的手心出汗，心臟也砰砰直跳。

在某種情緒蠱惑下，瑞爾緩緩低下頭。作為一頭處龍，他正想進行在之前那次性愛中匆匆忙忙漏過的那個極為重要的步驟，卻發現身下一涼。

棉被被掀開了一點，冷氣倒灌了進來。

然後他感到臉上被狠狠抽了一下，他甚至可以感受到牙齒碰撞到舌頭、咬破之後的疼痛。

那只驕傲的精靈半跨坐在他的身上，瞇著眼居高臨下看著他，一臉看破他陰謀的摸樣，用那種充滿鄙視的口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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