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晴咬咬唇，小心翼翼地下逐客令說：“不過，你快回家吧，我這裏你沒地方睡。”

“你欠我的錢，我在你的住處休息幾個小時都不行？小氣鬼！”他幹脆把外套甩開，爬上她的床，雙手墊在枕頭下就睡。

“餵你不嫌這裏臟嗎？”洛晴轉過身子，用腳尖去踢他。

他一手握住她的腳，夾著在他的兩膝之間：“小老師，別鬧了。我真的很困。而且你媽媽在，我們要怎麽樣也另外找時間啊？忍忍……”

“誰跟你要怎麽樣！”洛晴壓低聲音，啐他。

“那你碰我幹嘛？”

“是你碰我！你是學生！”洛晴把腳抽了出來：“顧非寒，你是男人，睡沙發去？”

“我是孩子，是學生。尊老愛幼啊老師，你教我們的啊。”說完，他真的閉上了眼睛，側過身子就睡覺。

洛晴在他的身邊嘀咕了兩句，見真的沒有辦法，只好下地，自己睡沙發吧！

突然他請了一下喉嚨，說：“昨天鄭子旭使的是苦肉計，看出來沒有？”

洛晴錯愕了一下，轉身看了他一眼，不說話。他不是說要睡覺嗎？現在突然來了這樣一句，想一下昨天還斷了手臂一樣的鄭子旭，今天……好像沒啥事。

“我可是抓了人證物證才跟你說的，怕嚇怕了阿姨，給你拍了視頻，要看不看？”

他把手機放在了身邊。

洛晴在原地忤了一陣，他又再次閉上了眼睛。洛晴走過去，打開了他的手機的視頻。是周毅在審訊兩個男子，看身形，應該就是昨晚追著鄭子旭打的那兩個人。

周毅手裏拿著雙節棍敲著身邊的混凝土地面，發出鏘鏘的聲音，讓人的耳朵感受到一種壓力。周毅問他們為什麽要追蹤鄭先生，是那個大佬手下的人。

他們居然篩糠似的抖，求饒。說是一個叫啊權的人給了他們幾百塊，叫他們這樣做的，他們不是歸哪一個大佬，只是街邊的混混。還說他們沒有真的打鄭子旭，只是敲擊這東西，引誘那個女孩子過來，才裝腔作勢地打在他的手上，他的手那些血是豬血，額頭上了汗水也是噴上去的。

洛晴看到了這裏，把視頻關了。看一下顧非寒，他好像已經睡熟了。

天亮了，洛晴醒來的時候，顧非寒已經不在小旅館。媽媽還好，睡得正酣。洛晴小心地穿著好，馬上就到醫院那邊去看望爸爸。爸爸還在打著點滴，護工不在。一個頎長的男子坐在爸爸的床邊。

洛晴輕走過去：“非寒？”

“你醒了？”他伸伸腰：“我看你爸爸還是轉到專科醫院比較好。”

洛晴為難的搖搖頭：“這一個醫生是洛月他們介紹的，對爸爸的病比較熟悉。”

顧非寒冷眼看了她一下：“顧大成？”

洛晴知道他介意，只好沈默。

“我沒有關系，這些事情我真的不熟悉。我相信顧大成為了討好你的妹妹，不會亂來。”他難得的說出了幾句公正的話，這真是太稀罕了。

洛晴看著他笑笑：“這就對了，顧非寒。還有，你昨天給我看的視頻，我發一下意見。”

“什麽意見？”他看著洛晴爸爸的輸液瓶子，臉上好像沒有表情。

“我不相信。”

倏地，他轉頭來，緊緊地盯著她，眸光如刃。

“鄭子旭為什麽要這樣做呢？這實在是很低級的游戲啊，以他的智慧，不至於這樣做。”洛晴小聲地說。

他冷哼了一聲，眼裏陰戾浮動：“你不信？”

“嗯，再說了……”

他突兀地站起來，不再看她一眼，大步離開了病房。

洛晴回到學校，校園裏異常的安靜。學生們很快就要考試了，就算前幾天發生了什麽特殊的事情，在他們的心裏，也不比不上他們的考試。

六月是一個雷雨的季節。洛晴的課堂上，就算是最多話的潘嘉俊也安靜了下來，外面的雷雨很大，也沒有影響到孩子們的覆習。

所有的茫然、艱苦、緊張、忍耐，就要過去。

人在艱難的時候，本能地總要把希望寄托在未來。

大家安靜又茫然的覆習的時候，周毅突然就擡起立了頭來，用英語說：“親愛的洛老師，我聽說隔壁班的班主任朱老師承諾，高考前會給每一個學生一個蛋糕，還是朱老師親手做的。你有什麽表示啊？”

這幾句的英文很簡單，難得周毅能說得頗為流利，洛晴笑笑：“你們希望老師送給大家什麽禮物？”

這一句話給安靜的課堂帶來了活力。

“老師，我要一個化妝鏡。”歐雅琪舉起了手。

“洛老師，我想……要一塊的蛋糕，別說我沒有創意，真的，我想考化學狀元。”畢皓說。

沈初唉聲嘆氣，洛晴過去，拍拍他的肩膀：“說吧，老師送給你幾根針怎麽樣？”

“嘁，要針幹嘛啊我？”

沈初揉揉額角：“洛老師，你幹脆送我一個墊子。”

“針是要送給你幫人做針灸的啊。你要墊子做什麽？”

“嗯，瑜伽墊……”沈初瘦瘦的身軀站起，做了一個搞笑的瑜伽動作：“某人希望在暑假參加瑜伽班，我給她送一個瑜伽墊子好了。”

“懶鬼！送一個瑜伽墊子也要老師代勞，算了吧，我就要教唆那個學瑜伽的，該學空手道，把你這個瘦高個一腳踢飛好了。呵呵……”洛晴轉身，沈初後邊的就是顧非寒，他……希望自己送給他什麽？

她正看著顧非寒，他已經站了起來，菲薄的唇，淬了毒：“洛老師，你見過像你那樣蠢的笨蛋麽？送我什麽，你應該有自覺。”

他說的是什麽！她明明知道自己在今早不認同他對鄭子旭的“苦肉計”的時候，他就對她生氣了。這時候來問他，實在是自討苦吃，不過，洛晴只是覺得每一個孩子都問到了，如果不問他就不好了。

“顧非寒，我覺得我們洛老師對我們已經很好了，你能不讓她傷心嗎？”勇敢的人，是鐘彤。這時候的班長。

顧非寒黑亮的眸子滿是冷驁，凝視著鐘彤。洛晴知道，鐘彤是受不了他的，自己硬了頭皮擋住他的目光，笑了一下：”非寒，你要是不喜歡老師的禮物也沒有關系的，我不勉強。好了，你坐下吧。”

說著，洛晴轉身走到了李敏賢身邊：“我看到你舉手了，有什麽要說的啊？”

“如果高考結束之後，我能和老師一起看一部漫畫就好了。”

洛晴淡淡地笑：“漫畫，我喜歡的很多。你說你喜歡的是什麽呢？”

“《會長是女仆》”李敏賢萌萌地笑：“要是我們洛老師是女仆……”

“咳咳咳！”某人清喉嚨的聲音。

“李敏賢，你是想死，對吧？”周毅橫了他一眼：“女仆，嘿嘿，我虧你想得出來！”

“不是嘛，洛老師很兇惡的時候很像小美會長啊。”

“咚！”

發生什麽事了？沒什麽。李敏賢的凳子突然壞了，他摔在地上而已。李敏賢揉著屁股，擡頭看周毅，周毅端端正正地在那兒寫下卷子。

洛晴看了一眼那個肇事者，嘴角抽了一下：“李敏賢，洛老師不可能是女仆。”

“那好吧，算我沒有說。昨天我喝了一點酒才睡覺，今天胡言亂語了，大家別怪。”說著他徑自坐了下來。

“好吧，我跟大家也不是一兩天的朋友了，想不到分分合合的，我能真的跟大家走到這一天，我會盡量想辦法，讓你們高高興興地參加高考的，好嗎？”

伴隨著一聲下課鈴響，一場莫名其妙的“老師禮物”事件就結束了。洛晴接下來到隔壁班上課。其實到了這個時候，也沒有什麽好說的了，坐在課室裏看著他們覆習。有幾個尖子生，目標比較高遠，拿了幾本《秘籍》把洛晴也問到了抓頭，苦苦思索。

想起了當年自己參加高考的情形，咬了牙關，以心為心，一一給他們解答，簡直是傾盡所有。還有幾分鐘就下課，洛晴同樣提出了“禮物”這個話題，這一班的學生卻出奇的乖巧，商量了一下，就同聲同氣希望洛晴每一個人給他們一個擁抱就好了。

洛晴的臉微微紅了：“好吧。到考試前一天，我會批發擁抱。”

“歐也！”這一幫孩子很高興地叫嚷著。

真是一群乖孩子。這一班是理科二班，他們大多數孩子都是語文科朱老師帶出來的，雖然同樣的高幹子弟，這一群比洛晴的那一幫孩子好帶得多了。洛晴苦笑著檢討自己：是時候要反思一下了。

…………………☆☆緋☆☆……………………

下午洛晴沒有課。她吃過午飯之後，就跟李主任說了一聲，就跑到爸爸的醫院去。今天早上的檢查有一部分已經有了結果，洛晴到來，醫生把結果拿給她看。

“有點奇怪啊，洛小姐。你父親的病情檢查了一下，我們初步認為，他的肝部竟然有了造血功能正在逐漸恢覆的狀態。真是奇跡啊。”

“什麽？有這樣的事情？”洛晴真是不相信。

醫生也聳了一下眉頭：“是啊，我們也不敢相信，不過人體是一架奇妙得機器，誰也算不準它的每一個進步或者退步是怎麽回事。總之，在數據上來說，你父親的病情是在好轉。”

洛晴欣喜莫名，連連點頭：“謝謝醫生了！謝謝！”

“不客氣。是了，剛才顧太太來過電話，說過幾天他們夫婦會回來一趟。”

顧太太？自然是洛月了。

洛晴想不透的是：洛月為什麽不打自己的手機呢？拿出手機一看才知道，原來是手機沒有電了。

洛晴到爸爸的病房的時候，爸爸剛好醒了，媽媽在給他餵粥。

“爸、媽！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洛晴一手摟著爸爸，一手摟著媽媽，笑瞇瞇的。

爸媽的笑容裏滿是皺紋：

“我們已

經知道了，你看你爸，不知道有多開心。”

“嗯，撿回一條命。要多謝顧非寒。”

顧非寒？關他什麽事？

“他送來的保健品我們一直在吃，可能是這些東西讓爸爸身體好起來。”

洛晴瞥了一眼那些保健品，不再說什麽。

“是了，洛晴，你上報紙的那一件事情，怎麽樣了？”爸爸還是帶著憂思。

“爸，已經解決了。”

“就是，我就覺得非寒這孩子真的有點本事。”爸爸嘆息著。

“爸！你怎麽開口閉口都是顧非寒呢？”洛晴佯裝微微生氣了。

爸爸淡笑兩聲，把媽媽支開了。才說：“爸爸也是看人看了幾十年了，這孩子對你是動了心，不過。洛晴啊，孩子畢竟還是孩子，雖然你也大不了他多少年，長幼有序，師尊就是師尊。你千萬要在不傷害他的情況下，保護好自己啊。”

短短的幾句話，讓洛晴汗濕了一個背。原來，爸爸洞悉了一切。

洛晴低頭想了很久，也沒有能夠理清一個頭緒來回應爸爸這幾句話。只好另外扯了一個話題。爸爸居然好心情地提出跟她下棋。洛晴也只好欣然陪伴。

下過雨的天，黑得也快。洛晴眼看就要天黑了，媽媽剛才是回到小旅館煮今晚的一頓飯過來。這時候也離開了兩個小時了，怎麽還不見人呢？

“爸爸，我先去看看媽媽？”

“去吧。都兩個小時了，不要告訴我是走失了人。”

不會吧？洛晴急急忙忙撿了包包，就走出了病房。剛走到了醫院的門口，就撞上了媽媽和顧非寒一起走進來。

“非寒硬要說不準我住那個小旅館，昨天他住了一個晚上就渾身起了小疙瘩，癢死了。”媽媽的表情很無奈，一副害怕洛晴責備的孩子樣。

她身後的顧非寒眼睛吊著，看天花板，不看洛晴，“有人給隔壁班批發擁抱，我明確告訴那個人，我在生氣。”

洛晴看了他一眼，小心地扶著媽媽：”好吧，你先到爸爸那裏去，我跟他聊一下。”

洛晴拉著他的衣服，把他扯到大門口邊的林蔭道：”起了小疙瘩了？”

“嗯。”他真的把衣服擄起來，洛晴一看，果然是小疙瘩，很多紅紅的。她小心地看了一下：“非寒，上了藥膏沒有？”

“還沒有，在家裏有藥膏的，我怕阿姨也是這樣，所以忙著跑過來了，洛晴——我警告你，不準給二班的人擁抱。”

“有什麽關系嘛，不帶感情色彩的！他們都是孩子。”

“我呢？我是不是孩子？如果是的話，我說我怕黑了，今晚要跟你睡覺！行不行？”

跟這個人就是這樣子，沒法溝通的。

洛晴只有一個辦法，轉移話題：“是了，你不準我媽媽住在小旅館，你把她送哪裏住去？”

“住我家啊，我已經把她的行李收拾好了，另外大伯的身體很快就會沒有事，也一同搬到我的家裏去。”

“什麽，額？洛月過兩天回來，她知道媽媽住在你家，我……你叫我怎麽處理啊？”洛晴真的有點急了。

“回來？等他們回來，……好！太煩呢！這邊有一個酒店挺不錯的，我讓阿姨住著，你——今晚就要跟我回家。”這人的蠻橫，絕對是不能抗拒的。

顧非寒看著床上熟睡的洛晴，她的臉上清麗依舊，兩彎細眉之下輕輕蹙著，像是有著揮之不去的憂傷。

一次又一次的意外，有多少堅強才能面對？難得的是，她還是對她的學生保持著那一份關愛。

她承諾給理科（2）班的擁抱本來無可厚非。但是他想到她居然給別人抱著她柔軟的身軀，讓別人聞到她淡淡的體香。他就非常非常地不舒服。

他明明知道她是恨他、更是怕他。他也立意不再去理她了，可是媽媽好像是無意地告訴他，她要面臨的困厄時，他根本沒有多想就去為她做了那麽多事情。

她去找鄭子旭沒有找他，本來他是很生氣的，可是，看到了她為種種的事情奔波，還是該死的堅強的時候，真的就沒有很氣了。只想為她分擔，讓她笑。

就像是這個時候，看著她穿著粉紫的睡衣，安靜地躺在床上，心裏居然不是想要去占有她，而是看她不順眼了：她皺起眉頭的時候，他的心也跟著不舒服起來。

他伸手，想去撫平她的眉頭，又怕一碰之後，她就醒來。少年的心事正在猶疑，房門被輕輕推開。

鐘鳳儀用毛巾擦幹了頭發，走了進來，站在梳妝鏡前梳理著頭發。

顧非寒對著鏡子：“媽，有你這樣的嗎？不敲一下門就進來了。”

鐘鳳儀拿起風筒，嘩啦啦地吹了幾下才轉過頭來：“兒子，媽養了你十八年，你腋下幾根毛我不知道？你舍得在這個時候動洛晴，你就不是顧非寒。”

“鐘董！我腋下沒有毛！”顧非寒表情猙獰地低吼。

鐘鳳

儀梳了一下頭發，對著鏡子莞爾一笑：“兒子，刺激一小下就這樣了？不像你啊。”

“我煩好不好？她面前你少給我抹黑。”顧非寒嘟囔著。

“你在洛老師面前還有一點點的白？”鐘鳳儀鄙夷地哼道：“你虐著人家的時候，也不見你心疼！現在顧及形象幹嘛呀？洛老師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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