兆美珩還是打不起精神來，我靠在墻上，望著湛藍的天空，思索著還有什麽辦法能讓我們盡快，並且直截了當地找到人，不能再讓他們這樣耍著玩了，從時間上來講，我們就耗不起。

將事情從頭到尾地梳理了一遍，不止是宋宏博，還有更早之前的尤堅，我需要理清思路，看看自己是否遺漏了什麽，我能不能從中找到突破口。

“兆美珩！”我猛然直起身體，緊緊盯著被我嚇了一跳的兆美珩，“我能不能要求提前支付報酬？”

“你確定是這裏嗎？”我裹足不前，不肯下腳。

兆美珩顯得非常尷尬，但她還是努力為自己的師門解釋道：“門派中長老們大都不善經營，所以教裏的資金有些捉襟見肘……”

這是我第一次來到天命教。在我沒看見它之前，我根本想不到傳說中的古老教派居然會在這座城市的下水道裏！

這到底是多無能才能把一個那麽大的教派打理到這麽落魄啊！

吐槽歸吐槽，我還是跟著兆美珩鉆進了不斷散發著熱烘烘臭氣的下水道。

比我預想的情況要好得多的是，天命教顯然還沒有徹底放棄治療，等我們穿過一層薄薄的像水一樣透明的簾幕後，眼前的景色就大不相同了。

屹立在我眼前的是一棟古香古色的建築，雖然周圍的花草盡皆雕零，卻絲毫不影響主殿的氣勢恢宏。

異度空間。

真是大手筆。

兆美珩一邊引著我前進，一邊低聲對我道，“這是很久以前祖師爺爺那輩傳下來的法寶，據說是集合教中所有長老的力量才造出來的，保護萬卷樓不受外界窺視。沒想到……”

沒想到多年後被不爭氣的後人拿來用作本派居所。要是我是天命教的祖宗，估計都被這群徒子徒孫氣得從棺材裏爬出來了。

我這邊還沒腹誹完，就聽兆美珩說，“萬卷樓在教中的地位非常崇高，除了本派長老，其他人一律不準擅入，不過我會去找教裏的長老求一張通行符過來，你在這裏待著，不要亂跑，要是被人發現那就不得了了。”

我也猜到這小姑娘帶我進來是冒了不小的風險的，當即一口答應。

其實我是打過偷偷潛入萬卷樓的主意的，看了這情況，我在心裏暗自慶幸，果然任何一個有著千年底蘊的大門派，都不應該小覷。

一旦陷入這裏，我是有把握脫身不假，卻不能保證自己會受到多麽嚴重的傷害。

在原地待了很久，其中躲過了好幾撥人，兆美珩才行色匆匆地回來了。

見我乖乖地站在原地，兆美珩顯而易見地松了口氣，一把拉起我就往偏僻的方向走去。

行不多久，便看見了一棟九層高的塔，我曾聽人說過，這是取“樓有盡，書無極”之意，雖然不免有些誇張，卻仍可見這萬卷樓有多少藏書。

到了塔下，兆美珩從身上摸出一張泛黃的符紙遞給我，仔細交代道，“這是通行符，你拿著它，出示給守塔的長老，然後就可以進去了。你可以看三層以下的所有圖書，你要找的陣法書籍就在三層。”兆美珩說話的語速很快，“但是你千萬要記住，這張符是有時間限制的，三個小時，如果你不能準時出來，你就會被困在裏面出不來了。一旦時間到了，這張符就會自動燃燒，你一定要出來！”

拿著符，為了保險起見，我還是多嘴問了一句，“要是困在裏面會是什麽後果？”

“不知道，我偶爾聽見長老們說，這樓裏神秘莫測，而且不為外力掌控。之前的那任守塔長老就是因為讀書入迷，過於沈浸其中，以至於到了閉塔的時間都還沒有出來，之後的幾十年裏，長老們想盡一切辦法都沒能在樓裏找到他——他就這樣失蹤了。”

她的一席話讓我毛骨悚然，一般來說這些從千年前流傳至今的寶物，大多有一些神秘詭怪之處，我再自大也不敢輕視，連聲保證自己一定會按時出來，才在兆美珩擔憂的目光中，向著萬卷樓的大門走去。

看門的老人垂垂老矣，慵懶地曬著太陽，見我來了，眼皮子耷拉著從我拿著的通行符上掃了一眼，便不再搭理我。

我一直念著時間的事，見通過了，趕緊撒腿上了三層，結果一到了第三層樓的門口就被震驚在原地。

萬卷樓裏沒有書架，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只有書，密密麻麻的書。在我的最左手邊，是幾排擺列的整整齊齊的龜甲和獸骨，安靜地疊在地板上，仿佛有一股看不見的力量使它們保持著平衡。

從龜甲的方向看過來，接著是笨重的竹簡，也是一疊疊碼好的，一直從地板上堆到了屋頂。

竹簡的邊上，還放著幾鼎青銅器，上面的銘文甚至還泛著光芒，再邊上是成堆的帛書，再之後才是我們現在常見的紙張模樣。

我使勁拍拍臉，讓自己從這種震驚中回過神來，找準目標，大步朝著裝訂成冊的書籍那裏去了。

我之所以要求兆美珩提前支付報酬，就是為了能在包容廣闊的萬卷樓裏找到先前困住尤堅的陣法到底是什麽東西，它有哪些效力。

搞清楚了這些，我們才有可能推測出那群人究竟想幹什麽，進而制定出下一步的作戰方針。

我曾不止一次拜托過假道士幫我查詢那個陣法的信息，假道士也確實相當盡心盡力，但是卻始終沒有收獲。

假道士後來提醒過我，說之所以查不到，很有可能是是由於千年前的那場大地震造成的。

鬼域一直流傳著一個說法，說人間在千年之前，曾經出現過一場大地震，造成億萬生靈傷亡，直接導致了一個王朝的覆滅，無數精彩絕倫的文化就此湮沒。據說鬼域之所以會出現，就是因為死亡的生靈太多，地府裝不下了，神仙們便聯手造出了一片異度空間，稱其為：鬼域。

不管傳說有多麽誇張，文化記錄的斷層卻明明白白彰顯著，確實有一個文化的空白。不知道假道士找不到的記載，能否在這座號稱“無所不有”的萬卷樓裏找到呢？

因為假道士的提醒，我便著手從千年前的卷宗查起，但即使如此，我一個人在這浩蕩書海面前也顯得過於渺小了。

我在心裏計算著時間，發現兩個小時已經過去了，我卻一無所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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