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它下一刻就要魂喪我之手的時候，我的識海裏突然響起一陣清亮的鳴叫，一下子把那些在我腦袋裏吵吵嚷嚷的東西清了個幹凈。

我手下一松，小東西啪一下掉在地板上，虛弱到爬都爬不起來，只能微弱地“嗷嗷”叫著。

“阿……彩？”我脫口而出。

下一刻，無數記憶在腦海裏翻湧定格，我從剛剛那種極度渴望殺害和毀滅一切的心情裏清醒過來。

回想起剛才的舉動，我不敢置信地翻轉了一下手掌，朝趴在地上、險些被我殺死的小東西看去。

“黑黑？！”

阿彩不經我召喚，從識海中出來，動作優雅地蹲在我的頭頂上，找了個舒適的角度梳理自己的羽毛。

“這是怎麽回事？”我努力回想剛剛發生的一切，發現事情就是從我開始直視金剛雙眼的那一刻變得不對勁的。

我只覺得心中充滿了殺戮和破壞的欲望，想要發洩，想要逃離。

但那不是我。

我蹲下身伸出手，把趴在地上起不了身的黑黑抱起來，在我碰上它身體的那一刻，黑黑狠狠地打了個顫，但還是按捺住轉身逃跑的沖動，乖乖讓我抱起它。

“這不只是因為金剛的原因。你沒有發現嗎？這裏已經被負魂力充滿了。”阿彩肅聲糾正我的想法。

“負魂力？”我疑惑地重覆道。

負魂力是一個剛剛提出還不到十來年的新興概念。這一套理論的說法總結起來大概就是，天地間的魂力分為正、負兩種。正魂力，就是正面的能量，能夠使人和鬼怪，感到心情舒暢，身心愉悅。吸收正魂力，有助於修煉。正魂力越多、越好、越精粹，修為就增長得越快。

與之相反的則是負魂力。出魂力會使人和鬼怪心情暴躁，內心充滿負面的欲望。吸收過多的負魂力，則會阻礙自身的修行。當體內的負魂力達到某個數值的時候，就會陷入一種他狂的狀態中。

這個理論剛剛被提出的時候，還有很多人不屑，覺得魂力就是魂力，分什麽正負。但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多的實踐證明了正負魂力的存在，這套理論也為更多的人所接受。

我之所以會陷入那種莫名其妙的狀態中，就是因為這裏負魂力過多的原因嗎？

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

等我想起來回頭看的時候，雨和早已不知去向。我追著黑黑來到這裏的那條路，也消失了。黑沈沈的身後，讓我想起來同樣黑洞洞的“樹門”。既然已經沒有了回頭路，那就只能往前走。

我把嘿嘿抱在懷裏，頂著阿彩沈重的身體，開始慢慢地往前摸索。

眼前一片漆黑，唯有阿彩自帶光亮的羽毛照亮了頭頂的一小塊空間。

也許是大家過於沈默的原因，向來喜歡熱鬧的阿彩不由口吐人言，長長的鳥喙點著我懷裏黑黑的小身體，故意不屑道，“這醜八怪是誰？”

黑黑剛剛才受過驚嚇，心情本來就差，現在又被人當著面說是醜八怪。這簡直是可忍孰不可忍！加上他也不知道剛剛救了它一命的就是阿彩，便聽到它反口回道：“這醜鳥是怎麽冒出來的！”

阿彩平生最自傲於它的一身漂亮的羽毛，現在聽見這話，渾身的毛都要炸開了，“你說誰醜！”

黑黑的聲音有氣無力，毒舌卻不輸分毫，“誰應就是誰醜。”

我簡直要為黑黑的肥膽子鼓掌了，阿彩的脾氣出了名的壞，鳥喙又尖又利，一個不高興能在你身上啄出幾十個血洞來。了解這一點的人都不敢輕易招惹它。

直到它收斂自己的脾氣之前，我每天都在疲於奔波，跟個孫子似的給阿彩啄傷的人賠禮道歉，現在想起來還是一陣心酸。

阿彩正欲反駁，我怕再吵下去，我們內部先起了矛盾，便打圓場道：“好了好了，大家都不要再吵了。話說，黑黑，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本來應該老老實實地待在離這裏百裏之遙的迷霧之森外的黑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我可不相信一只只有半瓶醋水平的影貓能穿過重重危險來到迷霧之森的最中心。

事實上，以我對黑黑的了解，它能在漫天大霧中找到正確的方向就已經算得上是鬼域奇跡了。

剛剛還勇戰阿彩的黑黑聽見這話一下子就萎了，縮在我的懷裏不作聲。

阿彩冷哼道：“這有什麽難猜的，還不是不甘寂寞了唄！覺得自己的實力牛逼的不得了。腳踢三山拳打五岳，一個小小的迷霧之森算什麽？當然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齊天齊算得了什麽，一個鏟屎的而已，才不會把你放在眼裏。”

來了，來了，阿彩的毒舌念叨功。我開始後悔主動提起這個話題了。

在阿彩聒噪的背景音裏，我卻覺得事情越發稀奇古怪了。數不清的謎團在我腦袋裏糾結成一團，千絲萬縷，我卻找不到一根能讓我理清思緒的線頭。我覺得自己的額角正一抽一抽地發疼。

當初不覺得，現在回頭想想，整件事情都充滿了眾多疑點。

到現在都不肯透露真實姓名的雇主為何能有這麽大的能量，尋到那麽多位來自鬼域各界的人士為他效勞？迷霧之森裏的魂獸魂植為何頻頻暴動？雨和為何能清楚地知道關於蔓月藤的秘密？又是誰裝出我的聲音騙著黑黑來到這裏？

甚至，那些我認識的人，都是可靠的嗎？

越想越亂，越想頭越疼。

就在我上下不安的時候。隧道前方探路的阿彩回來了，聲音中滿含驚喜，“天齊！前面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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