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困難的一項條件已經達成，接下來就是各類條條框框。我拿出一份鬼域通行的任務委托接受契約，和咪咪一起就裏面的條約一行行商討確認。

不是我墨跡。而是一項契約的訂立必須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因為你不知道會不會有人給你下了個套讓你心甘情願鉆進去，等你想出來的時候就晚了。

契約制度在鬼域剛剛流行起來的時候，被坑得終其鬼生都要無條件為奴為婢的不在少數，更有心狠手黑的，把你還活著的爹媽姐妹兄弟的鬼生都預定好了的，找人訴苦都沒處去，誰讓契約是你自己簽下的呢。

就算現在鬼域已經有了相當完備的近千種契約書模版，大家基本上還是會根據自己的習慣過目、更改。像我之前和李立群張同西那樣，幾乎沒多說什麽就把契約定下來的，真是極少數了。

等我和咪咪最終正式簽訂契約的時候，天剛剛擦黑。我叫來尤堅，問他：“門口那群討厭鬼走了沒有？”

尤堅已經知道他們找上門的事情，一直聽我的吩咐盯著他們，“沒有走完，還留兩個在街口待著。”

這倒不妨事。狡兔三窟，齊天樓這麽大，又何止一扇門？

走在大街上，我對尤堅說：“來考考你，你覺得我們首先要去做什麽？”

尤堅楞了一下：“我們應該先要打聽出來皮革男去哪接貨的？”

我豎起一根食指搖了搖，低頭對著腳邊，“我們現在要知道，他是怎麽和老蛇頭攪和到一起的。”

據咪咪回憶，皮革男之所以能搭上老蛇頭這條線，全賴他手下一個叫曹榮新的，他和老蛇頭某一個手下是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前後腳從同一個入口進的鬼域，只不過他們後來一個去了八區一個去了九區。

那個手下來到八區辦事，途中偶遇曹榮新，想著自己和他也算是難兄難弟了，便把他引薦給了老蛇頭。

曹榮新也算仗義，面對更強大勢力的招攬，表示自己要先去告知老大一聲。

皮革男組織起來的小團夥本就是一夥在八區流竄作案的小混混，恰巧那時他們流竄到了八區和九區的邊界。皮革男想著就算不為日後鋪路，也當要結交個好人緣，便順勢拜訪了老蛇頭，在老蛇頭心裏就留下了這麽一筆。

之後運貨的事情也算得上順理成章。

看起來很合理。但我還是要咪咪帶我們去找曹榮新。

尤堅面露疑色：“你覺得這是個圈套？他們是不是知道了什麽，特意找來皮革男讓他去當替死鬼。”

我安撫下因為這句話而躁動不安的咪咪。“不知道，我們現在什麽都不清楚，所以才要用排除法。他有可能是因為貨的事情被殺，也有可能是被仇家尋仇。把一切的可能排除，那麽剩下的那個就是最後的真相。”

尤堅恍然大悟。

找到曹榮新並不難。

皮革男倒掉後，手下人走的走，散的散。不知是出於愧疚就還是出於別的什麽原因，曹榮新並沒有前去投奔老蛇頭，倒是在幾條街開外的清水街盤下了一間店鋪。

我們找到他的時候，他正愁眉苦臉地坐在空蕩蕩的店裏。貨品淩亂地擺放著，看出來主人並沒有心情去收拾它們。

我試探性地提起了皮革男。

他茫然中透出幾分悲傷：“啊……你說老大啊，他其實性格不錯，很大方，從來和我們一起吃苦，一起分錢。就是命不太好。碰到這種事情……唉，都怪我。”

“怎麽回事？”我假作不知。

曹榮新便把皮革男如何遇到老蛇頭，如何去接貨的事情一五一十說了，基本和咪咪所言相差不遠。

我用眼色示意尤堅，讓他仔細觀察曹榮新的一舉一動，自己則繞著店裏轉了兩圈。

又陪著他追憶了兩句皮革男，我裝作一時性起，指著店裏淩亂的貨品問，“看來他對你們確實不錯。你跟在他身邊才兩年？就已經能夠租下這麽大的一間店鋪了。”

這條街和地佑街一樣，都屬於八區最中心的範圍，自然寸土寸金。別看這店面不大，已經是很多孤魂野鬼上百年的奮鬥目標了。

曹榮新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啊這間店鋪其實不是我一個人的，單靠我自己也盤不下來。裏面的大頭都是我朋友出的。”說著說著，他不禁苦笑起來，“我們剛簽了契約沒多久。新的調令就下來了。現在八區人心惶惶，我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我有些同情他了。白白投入大量的財力和人力，結果因為新任地主的一個政策，他簽訂的契約就成了一紙空文。

聊了兩句，套出那個出大頭的朋友姓甚名誰，我便和尤堅起身告辭。曹榮新滿面愁容，送了我們出門。

出了門，我們馬不停蹄地打聽到曹榮新那個朋友的住所，結果卻撲了個空。

走到一個隱蔽的拐角，咪咪緩緩從我的鬥篷下露出身形。

我們仨湊在一起交流各自的看法，咪咪堅持認為曹榮新有不可洗脫的嫌疑，我則認為他說謊的可能性不大，尤堅持中立態度。

我和咪咪誰也說服不了誰，一時僵持不下，尤堅出來打圓場，“時間過得越久，皮革男留下的痕跡就越難被發現。我覺得我們可以暫時把曹榮新的事先放到一邊，之後再商議。”

我勉強接受了這個提議。

至於咪咪，二比一，這裏沒有它說話的份。

“我們分頭行動，尤堅，你去找曹榮新的朋友，向他求證曹榮新所說的真實性。至於你，”咪咪在剛才與我的爭辯中兇性畢露，我很懷疑自己腦子是灌滿了太平洋的海水才覺得它不討厭，“你和我一起，去八區和九區的邊界了解了解情況。”我得把這個鬼東西帶在身邊，否則不知道一轉眼就給我惹出什麽樣的大麻煩來。

說完也不給咪咪抗議的機會，拎著它豎起的硬尾巴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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