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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風雪夜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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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羽一路縱馬不停,回到行宮之時,已近子時。宮中增派了更多的皇城衛,魏和從營中調來了九千赤甲精銳,從正殿一路到風華殿外,圍得嚴嚴實實。便是在殿內,都加派了十幾隊的巡守。而在初入殿內的一旁的廊道下,風鳴鳶與風鶴白正跟著陸離一同守著。

沈羽邁著沈重的步子走過去,因著心緒不寧,在快到幾人面前時踉蹌了兩步,險些摔倒。

風鶴白眼疾手快的將她扶住,便即問道:“沈公,你可還好?瞧起來面色甚是蒼白,是被那詭術嚇壞啦?”

風鳴鳶對著風鶴白皺了皺眉,她當下住了嘴。沈羽勉強地笑了笑:“離兒,這樣晚了,你們為何還在此處不去休息?”

“早些時候哥餘兄長來尋我們,要走了些雪晶粉,”陸離拉著沈羽坐下,略顯憂慮地看著她:“他要獨自往及城去,此事如此危險,羽姐姐與吾王,都應下了?”

沈羽點了點頭:“形勢緊迫,須得出奇謀才行。況……”她搖頭苦笑:“兄長心中有自己的主意,誰又攔得住?”

陸離輕聲一嘆,便又說道:“我想魏將與公輸總要去城墻之處守著,臨營只留下魏和將軍與藍公總還需人手,便讓靈鵲守在臨營中幫忙。而今日之事,我擔心此處還有昆池細作,又恐他們在這行宮之中以詭術害人,便帶了鶴白與鳴鳶來,有她二人在此,料想那些詭術使,也不敢妄動。”她輕輕的拍了拍沈羽的胳膊:“羽姐姐眉心之中憂慮深重,你且安心,我們便是護不住這麽多人,好歹也能護住吾王幾人。”

“離兒……”沈羽微蹙著眉,靜靜地瞧著陸離那滿面的疲憊:“多謝。”

“本就是分內之事,何必要謝?”陸離彎了彎唇角:“我坐在此處想了許久,或許吾王今次來到此處,是對的。若她一人留在皇城之中,而皇城中又混入了昆池的細作,便是我們想要護著她,也是鞭長莫及。羽姐姐不必太過憂慮,眼下形勢雖急,但咱們這些人都在一起,好歹有個照應。”

“阿玉姐可回來了?”沈羽看了看四周,也沒有發現龍玉的蹤影,心中有些擔憂:“她自從白天出去,眼下還未回來……”

“鳴鳶與我說起過當日她們在雪原之中擒到依克之時的事兒,她的馭獸之術十分了得,加之武功高強,想來一般人絕傷不了她。”陸離勸著,又道:“姐姐安心,若是阿玉姐回來了,定會來此尋我們。或許眼下,她已經發現了什麽線索正在追查。你面色不好,而今營中之事全要靠你,須得快些休息一下。”

沈羽站起身子,點頭應了,便轉身往內殿中去。從廊道穿過,繞過後面花園,卻又在那花園之中停下了步子。瞧著此時已滿是積雪的,不遠處的亭子,忽的想起當日桑洛便是在此處被哥餘闔擄走,而自己尋便四處,只在那亭子中尋到她的一方錦帕。想及此,她不由一嘆,或許冥冥之中早有註定,從那時起,他們這些人的命數,便糾葛在了一起吧。她擡起步子繼續往前走著,腦海中又浮現了那日她將桑洛救出之後,桑洛與自己說的話:“洛兒身處皇族,有親不如親,有苦不能言。若能尋得知己,早日離開這牢籠桎梏,多好啊……”

沈羽心中一痛,回想當日所言所行,再看今日這焦灼難解的戰事,不知許下的諾言,何時才能兌現。每想及此,她心中都對桑洛萬分的愧疚。或許她眼下便可拋開一切,帶桑洛遠走高飛不再管這世間紛爭,可昆池女姜又會放過任何一個害死桑洛的機會麽?

“舒餘若想安穩,須得永絕後患。”

沈羽心知哥餘闔說的不錯。

可便是連第一步他們都邁不出去。這一步,太難。

沈羽走到寢殿門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疏兒迎上來,關切地瞧著她:“少公,如何?”

沈羽搖了搖頭:“無事。”

“無事便好,”疏兒替她解下大氅,輕聲說道:“姐姐一直未睡,還在等你。”

沈羽抿了抿嘴,眉心微不可查的蹙了蹙:“夜中可吃了什麽東西?”

疏兒搖了搖頭:“她心中憂慮,你又不在,哪裏會吃的下。我只怕如此下去,那剛好起來些許的身子怕是又要被拖垮了。這冬日說來便來,而今又成了這樣,我實在憂心。”她看著沈羽,似是欲言又止,卻終究還是低聲說道:“少公,眼下這戰事……要不,還是讓姐姐回返皇城去吧,此處實在太過危險。”

沈羽嘆聲只道:“我亦曾動過這般的念頭,但便是回去了皇城,又能好到哪裏去呢?那些人,不是仍舊混入了皇城之中麽……”

疏兒皺著眉,滿臉的擔憂:“那可如何是好?左右都不行,況少公在此,便是我們如何說,姐姐也不會離去的。”

“疏兒安心,”沈羽安慰著她:“我不會讓她有事。況且還有阿烈守著,便是信不過我,還信不過阿烈嗎?”

疏兒卻絲毫沒有因著沈羽這後半句話而安心多少,只是搖頭:“我心中總是不安定,不知還會發生什麽。”她長舒了一口氣,卻推了推沈羽:“時候不早,快些進去吧。能多睡一會兒便多睡一會兒,我在此守著。”

“你也不要在此守著,好好去歇一歇。”沈羽說著,又道:“就在偏房之中歇著,阿烈與皇城衛都在附近,若有什麽事兒,便大聲喊。”

疏兒笑道:“哪裏會有什麽事兒,那些昆池人,又怎會在意一個婢子呢?”她說著,便輕輕的拉開了門。

沈羽又囑咐兩句,這才輕著步子走入。

寬敞的殿中燃著明亮的燈火,而桑洛此時趴在桌邊,似是睡著了。沈羽心中一軟,脫下外衫,又用熱水洗了臉。溫熱的水打在面上,癢癢的,才終覺外面有多麽的冷。她閉上眼睛,將手泡在熱水中,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覺出了疲乏。待得周身終究暖和起來,這才擦幹了手,輕輕地走到桑洛身邊坐下,側過身子抱住了她。

桑洛睡得極淺,被沈羽一抱便是一驚,沈羽緊緊地摟著她,輕聲說道:“是我。”

桑洛還睜開雙眼,聽得沈羽這話兒便周身又放松了下來,靠在她懷中問道:“外面如何了?”

“魏將與公輸在城垣處守著,魏和藍公與風靈鵲在臨營之中,”沈羽的聲音放得極輕極柔,一邊輕輕地拍著桑洛的後背,一邊說著:“哥餘兄長已往及城去了,阿玉姐還未回來。離兒擔心此處有事,帶了鳴鳶與鶴白在外面守著,這行宮裏眼下都是皇城衛與赤甲,密不透風,洛兒可安心。”

桑洛勾了勾唇角,聽得她說,便又問道:“沈公如何?”

沈羽眉目微晃,聽得這話微微一頓,親吻著桑洛的額角:“沈公尚好,雖心中煩亂,但只要能陪在吾王身邊,便無堅不摧。只是眼下想你想的厲害,只得擅離職守,回來見你。”

桑洛擡起頭,疲憊的眸子之中浸滿了擔憂與深情,她勾住沈羽的脖頸將她拉近,便主動地親吻著沈羽的唇瓣,沈羽低下頭溫柔如水地觸碰著她那溫熱的唇,卻又覺得還不夠,便又加深了力道,不住地掠奪與索求著,似是唯有如此,她才能覺得安心,覺得踏實。許久,兩人才微微低喘著分開,桑洛撫著沈羽的手,輕輕地摩挲片刻:“在外面呆了這樣久,冷不冷?”

“不冷,方才特地又在熱水裏暖了暖手,怕你覺得涼。”她說著,拉住桑洛的手捏了捏:“你看,熱的。”

桑洛微微一笑,卻笑得有些牽強:“你心中的事,可尋得解法了?”

沈羽目光忽的黯淡下去,低了低頭:“或許尋到了,也或許並未。”她的頭靠在桑洛的肩膀上,閉了眼睛,覺得心頭的憂傷怎的都揮之不去,卻又不想讓桑洛與她一同如此焦慮擔憂,盡管她心中明了,桑洛的憂慮,絕不比她少。今日已經發生了太多的事兒,此時此刻,她不想再說起這些讓桑洛更加煩惱,便按下心緒,輕輕地晃著桑洛:“疏兒說你一直未吃什麽東西,是不是因著瞧不見我,沒有胃口?”

“是啊,本是沒有胃口,眼下,卻是真的不餓了。”桑洛知道沈羽此時不想再提軍中事,便也由著她,享受這片刻的安定:“你知道說我,難道你吃過了?”

沈羽輕輕地笑:“我本就比你吃的多些,忘了?”

桑洛卻又道:“明日,我想去城墻瞧一瞧。”

話音未落,沈羽面上那剛剛浮起的笑意便斂了,坐正身子正色瞧著桑洛,當下便搖了搖頭:“眼下四處危機,你就待在此處。”

桑洛嘆道:“就是因為四處危機,我才想去看一看如今的狀況。更況……我也想看一看穆公……便是最終我們救不得他,看一看,也是好的。”她看著沈羽的面色再一次凝重起來,緊緊地拉著她的手:“我知你們心中皆不忍,可我們若不能沖出這一道關口,此戰,便已經輸了。若我們必須將他們殺了……”她顫抖著吸了一口氣:“這誅殺忠良的罵名,該由我來擔。”

“不。”沈羽當下打斷了桑洛的話,可她說完這一個字,卻又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些什麽,只是無力地搖著頭:“不可……”

“時語,”桑洛托起她的面頰,鄭重地看著她:“我說過,不論何時,我們都會一起面對所有的事兒。不論生死,我都會陪著你。”她說著,清淺的一笑:“事情還未到最壞的那一步,便是到了,又能如何?只要你我還在一處,又有什麽可怕的?”

沈羽怔怔地看著她,許久,點了點頭:“好。明日洛兒與我同去。”她說著,卻又攬著桑洛的腰身不放心的補了一句:“但看完之後,我便送你回來。你就在正殿之中等著消息,讓我安心,好不好?”

桑洛這才開懷的彎起了眉眼:“好。”

沈羽覆又將她摟在懷中,慨嘆只道:“今日回來,一路上瞧著這風華殿中的亭臺樓閣,想起了過往許多事,它們都由此開始,或許今朝,也該由此結束。我甚至想著,若此時就這樣帶你逃走,多好……”

“會的,會有那樣一日的。到時沈公,切莫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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