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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軍臨城,人非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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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過去了小半個時辰,疏兒才輕輕的敲響了房門。

沈羽看了看仍還在睡著的桑洛,便輕著步子開了門,正見疏兒身後站著哥餘烈與龍玉,當即輕聲問道:“如何?”

龍玉與哥餘烈對視一眼,便又問沈羽:“吾王怎樣?”

“心事沈重,疲憊不堪,我想讓她多睡一會兒。”沈羽又往內中看了看,便側身站在門邊:“臨營之中如何?哥餘兄長可回來了?”

龍玉沈默片刻,擡眼看向沈羽:“雖此時不好攪擾吾王,但……此事必須得與她言說……”

“有事?”沈羽微微偏頭看著龍玉,卻從她面前看出了少有的憂慮之色,她便又看了看哥餘烈,而哥餘烈沈下了面色:“有大事。”

沈羽楞了楞,不由得蹙起了眉心,囑咐疏兒入房中守著,自己便走出來關上了房門。

“她近些日子耗費了太多的精力,長此以往,我怕她身子吃不消……”沈羽皺眉看著二人:“好容易才睡下一會兒,此時若再有大事,我只怕她那咳喘的毛病又要犯了,阿玉姐,阿烈,有何事,可先與我說說?”

龍玉會意地點了點頭:“我們去時,阿烈與兩位將軍已尋到了三個細作,與方才你交代的不錯,手上可見那黑色的燒烙痕跡,為確認他幾人身份,又拔下了軍甲,胸前與那依克一般,都有隱約的天火紋。”她舒了口氣:“此時臨營之中的火也滅了,魏將正幫著一同整軍。”

沈羽安心的舒了口氣:“那……這大事又是……”

“兄長回來了。”哥餘烈淡淡開口,眼中晃過一抹濃重的憂慮:“霜雪林外,瞧見了敵軍。”

“來的如此快……”沈羽又追問道:“戰事如何?”

哥餘烈搖了搖頭:“兄長去時,藍越正帶著大宛守軍往無火之處後退,而那火彈,卻追著他們一路的砸下來。一直到了霜雪林東,”他說著,眉頭皺的死緊:“兄長有言,煙火彌漫之中那些敵軍縱馬沖了過來,將隊伍沖的散了。卻又停在了林中,一動不動。而他們不動,我們卻也……不敢動……”

沈羽不解地瞧著他:“他們來人多少?將領是誰?”她說著,卻又覺得古怪:“哥餘為何不自己來?他人現在何處?”

“他尚在臨營之中,亦是一動不動。”

“為何?”

哥餘烈沒有言語,便是這沒有言語,讓沈羽的心一點點的沈了下去,她緊緊地看著他:“快說!”

哥餘烈咬了咬牙,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來人不多,約有百十來個。但他們皆是……是我舒餘在及城臨營之中的赤甲,領軍將領……”他擡眼深深地看著沈羽:“是穆公。”

沈羽身子一晃,只覺眼前一黑,她靠在門邊,不可置信地看著哥餘烈:“你說……是誰?”

“是穆公。”

哥餘烈面容平淡,但聲音已略帶了些顫抖:“兄長與藍公一同回來,守軍已退至霜雪林東的城墻關卡之內,已閉上了城門。但那些人只是騎著馬站在城下二十裏外,背靠那還燒著火的霜雪林,猶如地獄修羅白日鬼魅。兄長心緒不寧,到了臨營之中便再走不動,他想先與藍公幾人商議對策,便囑咐我來告知吾王與少公。”

“如此看……”沈羽幾乎已站立不住,她的心頭突突地跳著,長久以來她與哥餘闔最擔心的事兒終究還是發生了,她的聲音顫抖的厲害,幾乎已不能連貫成句:“如此看……是他們……他們用詭術……惑人心智……”

龍玉扶住沈羽,用力的捏了捏她的胳膊:“阿林,此時你該先讓自己的心定下來,才更好想法子。”

沈羽用力的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閉上眼睛靜默許久,只覺得在這西餘的冬日飛雪之中,後脊竟已出了汗。

半晌,她睜開眼睛,看向哥餘烈:“阿烈,你……”她頓了頓,極快地整理著自己的心緒:“你去營中,告知魏將與公輸,將咱們帶來的二十火龍車,分自兩隊,一隊火龍改為水袋,營中將士分出五百人,就地取雪,用粗布包裹。其餘的火龍油皆供餘下的十輛火龍車。”

哥餘烈點點頭便要離去,沈羽卻又叫住他:“阿烈。讓哥餘回來。有些事兒,我……還想問問他。”

哥餘烈回過頭看向沈羽,片刻,又道了一句:“好。”

風雪似是更大了,紛飛的雪讓人瞧不清前路。沈羽怔楞地靠在門邊,只覺此時猶如置身冰窟之中,周身都發麻。她忽的想起今日姬重說的那八字的蔔辭,“近在咫尺,非敵非友。”便就在這幾個時辰之中,竟一一應驗。她不知這究竟是巧合,又或真的是上天預兆。

許久,她微微顫抖地說道:“這一招攻心之計,實在狠毒……”

“阿林,”龍玉靜靜地瞧著她,沈聲說道:“事已至此,有些事情你總該早就想到,雖不肯相信,但……這位穆公,早已不是你曾認識的穆公了。昆池詭術之烈,難以想象。他們就是想讓我們自相殘殺,讓將士們不忍對同袍下狠手。此事太過突然,眼下我們也不須再去想他們是如何如此快的便到了此處,只要想一想,怎樣應對。”

“阿玉姐,”沈羽聲音沙啞,整個人都如失了所有力氣一般:“穆公待我,如師如父……”

龍玉點了點頭:“瞧的出來,你們感情深厚。但此時不關乎你二人,關乎的是所有人的性命,又或是……舒餘一國之安危。你既知此乃攻心之計,定要早做決斷。”她說著,堅毅果斷地看著沈羽:“若你下不了手,我可代勞。”

沈羽猛地擡頭看著她,許久卻搖了搖頭:“不,不……此事,或許還能有別的法子。”

龍玉輕聲苦笑:“此時此刻,我懂你心中感受。想來那營中的將領,定也與你一樣。”她拍了拍沈羽:“可戰事已起,便不會再停下來了。城垣外的那些人,若殺,定會讓軍中將士又悲又怕,覺得你們不念舊情,進而便會想到若是自己有朝一日成了那般樣子,總也逃不過被同族兄弟殺掉的下場,與士氣有損。可若就這樣等,他們心中也會害怕,怕自己不知何時也會變成傀儡,如行屍走肉,更難再與昆池交鋒。”她搖著頭說道:“左右權衡,利弊各半,之後如何我們誰也不知。若你眼下想把這棋局之中落子的權利握在手中,須得當機立斷。不然錯失良機,只怕一步錯,而潰千裏。”

“我明白……”沈羽沈重地嘆了口氣,用力握著拳:“他們數次想要傷害吾王,而今又用這樣的法子亂我軍心,便是想擾亂我們的心思,好趁虛而入。哥餘也好,我也罷,已然被此事擾了心亂了方寸。若我們此時定不下心來,此戰只怕還未打,便要輸了。”

“你能明白這些,自然是最好。”龍玉深深地看著她:“阿林,人生在世,須得看清許多的事兒。我與你說起這些,並非讓你決斷是殺還是留,只是覺得,”她呼了口氣,轉而從那紛飛的雪花之中看向半空,悠悠說道:“倘若這位穆公還有一絲心智尚存,也定不會願意被那詭術控制,淪為傀儡。英雄,該有英雄的死法。”

沈羽聞言,周身一震,一時之間竟不知說些什麽。

而龍玉說完,拍了拍沈羽:“他們意在吾王,你須得寸步不離。但你安心,此處不止你一人,我們尚有許多的幫手。我去外面瞧瞧,或許能尋到些什麽蛛絲馬跡能幫上忙。”

龍玉去後,沈羽又在雪中佇立許久,卻終究還未等來哥餘闔。

她深知哥餘闔此次怕是真的亂了心神,又或是還在營中幫忙脫不開身。而此事,卻也須得告知桑洛。她靠在門邊又用力的捏了捏眉心,這才推門進去。

疏兒正在床邊坐著,但見沈羽進來,憂心忡忡的看了看她,沈羽走過去安慰的對她輕聲說道:“疏兒放心,不會有事的。”

疏兒抿了抿嘴,只道:“姐姐也未吃什麽東西,今日又受了驚嚇,我去熬一碗安神湯來吧。”

“好。”沈羽應了,便又說道:“疏兒,多熬一些吧,今日需要安神的人,太多了……”

疏兒會意的又點了點頭,便輕著步子出去了。沈羽在桌邊坐下,滿心憂愁地嘆了口氣,悵然地看向桑洛,心中仍舊是紛亂至極。龍玉說得對,她已被此事擾亂了心緒,若不能快些讓自己的內心安定下來,只會耽誤更多的事情。可她左思右想,卻想不出什麽好的法子。自皇城刺殺至今,他們的目標從未變過,時時刻刻地都在想盡法子要除掉舒餘的女帝,他們深知兩國實力懸殊,若正面交鋒必然吃虧,所以更是變本加厲地要擾亂軍心,要抓住一切的機會殺掉桑洛。

她放心不下桑洛,此時此刻更不會離開她半步。可哥餘遲遲未歸,霜雪林外狀況不明,許多的事兒都在今日湊在一處,如同亂麻,便是想要解開,也怎的都尋不到那線頭。

沈羽起身又坐在了床邊,輕輕地拉住了桑洛的手,唯有如此才能讓她有片刻的安心。她閉上眼睛,拼盡全力地讓自己的心靜下來。

桑洛動了動身子,悠悠轉醒,尚未清明的目光緩緩落在沈羽身上,她捏了捏沈羽的手,只覺得她手心冰涼,便翻過身子擡目看著她,正瞧見了沈羽那滿面的愁容。

“時語,”桑洛疲憊的啞聲問道;“怎麽了?”

沈羽這才驚覺桑洛醒了,睜眼柔和的瞧著她,“洛兒可還好?有沒有哪裏不適?”

桑洛坐起身子靠在她肩頭:“好多了。臨營之中,可有消息了?哥餘回來了沒有?”

沈羽憂慮地呼了一口氣,眉心怎的也舒展不開:“那些藏在營中的細作尋到了,但……哥餘帶了消息回來……”她凝目看著桑洛,頓了頓,才頗為艱難地開口:“是……壞消息。”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九月上旬我會比較忙所以……爭取保證更新,就快結束了,感謝大家的一直陪伴(灬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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