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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宦官再提當年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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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已響卯時鼓。

崇文殿的偏房之中,常果兒與和齊趴伏著身子,不住地發著抖。姬重沈著臉色站在一旁,那眉頭一直蹙著,怎的都松不下來。他們已將方才說的話兒完完全全的說與桑洛聽,可現下桑洛冷著一張臉,死死地盯著跪落面前的兩個年邁寺人,聽得他們所言,已久久不言不語。唯有那緊握的拳頭,才能讓人瞧出來她此時心中如何驚愕。

這結局與她猜的一致,那日她與沈羽提起的人,正是秀官兒不錯。可她卻萬萬沒有想到,姬重竟還能將隱藏在過往之中眾人皆不知的秘事都問了出來,此事聽的她震驚錯愕,前塵過往在腦中飛轉,竟一時之間說不出半句話。

許久,她才籲了口氣,緩下心神,沈聲問道:“你那日瞧見秀官兒與蓮姬密會之後,還瞧見過什麽?”

常果兒身子一抖,顫聲說道:“回吾王,老奴……老奴自那日之後,深覺此間事大,是以對秀官兒也不敢太過親近,可又恐他瞧出端倪害了我們,這表面上的兄弟,自然還得維系。老奴與和齊商量,聽他所言,若我二人一直在主事位上,總有一日與秀官兒脫不開幹系,索性故意犯了些小錯,讓吾王降罪,把我二人貶至一道門中,至此再不入三道門中,遠離是非。”他說話間,頓了頓,這才又道:“而後五六年,先帝出巡澤陽秋獵,老奴們亦曾見過秀官兒帶著二位王子玩耍,因著當日那事兒,老奴便多瞧了幾眼,只覺秀官兒待王子卓更為親近。可這亦是老奴私心亂想,做不得數……旁的,奴才們亦不知其他了……”

桑洛雙目一瞇,看著常果兒許久,而常果兒只是趴伏著身子,再不言語。她知常果兒這言外之意所指為何,此事便是一想,都覺周身難受,若此事查明,只怕是這皇城之中最大的醜事。可算算時間,十九年前,自己也才五歲,牧卓還要長自己兩歲,這假冒的秀官兒入城之時牧卓已然七歲了,又怎會與他有什麽關系呢?

“十九年前,我還太小,與皇城諸事一概不知。蓮姬此人,你們可知她的事兒?”

和齊只道:“蓮姬是二十六年前自南岳過南疆走龍首山一脈官道入的皇城,當年,是老奴領儀禮隨侍去接的人。”

“蓮姬一個南岳女子,是如何走的進我舒餘皇城的?你可知曉?”

“彼時,先帝與南岳合盟,曾在南疆白河城住過三月。那蓮姬本是那南岳大祭司身邊的隨侍婢女,大祭司來白河城遞國拜帖之時,蓮姬便被先帝瞧見了,先帝對她一見傾心,夜中便將她召至寢殿之中。而後,便朝大祭司要了這婢女。南岳一向臣我舒餘,要個婢女,自然無人敢說一個不字。那蓮姬便就留在了白河城伺候先帝。先帝離開南疆之時,她便已有了身孕,是以回返皇城之後,先帝便擇了個吉日,讓老奴等人,將她接入了皇城之中。”

“她是在南疆有了牧卓?”桑洛微微一楞,思忖片刻又道:“你在白河城之時,可聽過旁的事兒麽?”

和齊直起身子微微蹙了眉,搖了搖頭卻又點了點頭,似是思索良久,才又極不確定的咕噥說道:“那大祭司只來過兩三回,身邊的隨侍都冷冷冰冰的不言語。但老奴曾在過往之中,聽得她們私下提起蓮姬,說她那媚骨惑人,害了不少人雲雲……”

桑洛冷聲一笑:“看來蓮姬,素日之中,也沒有少做過這些事兒了……”她籲了口氣:“這事兒藏在你們心中數十年,當日隱瞞不報是為了保住性命,今日,我不治你二人的罪。但眼下形勢詭變,荀相會為你二人在皇城之中尋個安身之處,待得國中安定,準你們還鄉。此間若還能想到什麽,可讓荀相來報。”

二人一聽,自然感激涕零,當下磕頭謝恩。由影衛帶了下去。

待房門關上,桑洛才重重嘆了口氣,看了看一旁的姬重與沈羽:“你們覺得如何?”

沈羽沈聲只道:“若他們此言不虛,咱們所見之秀官兒,早已不是當年的秀官兒了,既是從鄂多回返之後變的與過往不同,如此看來這假秀官兒與昆池怕是脫不開幹系。由此而想,過往數年,他一直幫助牧卓,倒是與那常果兒所言對上了。可他若真是昆池人,為何又與這自南岳而來的蓮姬熟識?實在令人費解。”她緊蹙著眉:“蓮姬與牧卓早已身死,如今怕也早已無人能出來認證此事。”

“而就今日之事論斷,”姬重深深地看向桑洛:“這王子卓究竟是誰的孩子,怕也是要存疑。”

桑洛冷哼一聲,微微搖了搖頭:“我父王聰明一世,眼中從來容不得沙子,卻沒有想到,偏偏被枕邊人騙了二十多年,當日,竟還想將王位傳於牧卓。若真如此,舒餘一國,便要改名換姓了。”

她說到此,幾人皆是一楞。便是她自己,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是了……”桑洛目光之中劃過一絲深寒:“是了,若不費吹灰之力便能讓自己的兒子走上八步金階,他又何須挑起兩國紛爭?”她說著,只覺額頭都冒了汗,想及過往種種,那秀官兒面上帶笑咧著嘴發出古怪笑聲的模樣縈繞腦中,讓她覺得周身發冷:“怪不得,怪不得當日牧卓在皇城之中自裁而亡,不過一年便又死而覆生與舞月以辰月亂國,而秀官兒在伏亦身邊做了牧卓的內應,又以媚姬為誘,讓伏亦中了毒,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這一步棋,走了二十餘年,著實陰險深遠。”

“可他卻沒有想到,吾王在臨城打亂了他所有的計劃。”沈羽此時語帶著濃重的憂慮:“當日吾王下令打斷他的雙腿,將他丟棄亂軍烽火之中,咱們從未想過,他還能活。”

“如今看來,”姬重嘆道:“他不僅活了,還在這幾年之中,回到了昆池,尋到了昆山之中的遺民舊屬。怪不得,那幾個昆池的殺手對皇城中的地形如此熟悉,這假秀官兒在此處二十餘年,閉著眼睛都能走入三道門中。”他說著,面上憂慮更甚:“吾王,當日昆池之戰,是穆公率軍將其擊退致其滅國,而今穆公在他手中,他對穆公頗為熟悉,只怕,穆公性命堪憂,又或者,他眼下已經……”

“秀官兒此人陰險狡詐,從不放過一個機會,如今他擒了穆公,自然會好好利用。”桑洛沈吟說道:“穆公在及城數月,若他想殺了穆公,早已下手,不會等到此時此刻。不過國巫憂心之事確實緊迫,只怕他留下穆公,還有後招。”她咳嗽幾聲,怎的也收不起面上的疲憊與擔憂:“此人深不可測,連哥餘闔這樣聰明的人,都險些被他擒住,我只怕魏將與陸離,便是到了大宛,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沈羽遞給桑洛一杯水,頗險擔憂的看了她一眼,便又坐回去說道:“如今論兵力,他昆池不及我們萬一。他們敢如此挑釁,便是因著詭術控人之法。國中謠言可日漸消解,但他們若以詭術惑人,將我舒餘的兵卒變作他手中棋子,而後戰亂一起自相殘殺,是我等不願見。而今咱們能做的,便是快些想到法子解開這詭術,若能不受他的詭術所擾,我舒餘大軍長驅直入直取敵首,也不過是三五日的事兒。”

“此事少不得倚重無憂族人,只盼離兒,能給我們帶些好消息來吧……”桑洛閉了閉眼睛,只覺陣陣暈眩,肩頭悶痛,卻又撐著力氣虛著聲音說道:“今日之事,國巫有大功。此事未能急在一時,你且去好好歇息一日。”

姬重起身一拜:“眼下還未天明,臣想起占星樓之中有些古籍典冊,內中亦有提起昆池之事,這便去翻閱,若能尋到些旁的法子,能相助及城,也是好的。”

桑洛點了點頭:“那便辛苦國巫,若有何線索,可隨時來見。”

姬重再拜稽首,退出房去。桑洛這才重重一嘆,靠在座上周身沒了力氣。

沈羽但見桑洛這疲憊的模樣,便是擔憂,她重傷初愈,還未大好,這幾日被西陲戰事所擾,本就睡不安穩,今夜卻又遇到如此的事兒,聽得了這樣驚天消息,只怕更是心事沈重。沈羽起身將桑洛扶起來,關切地看著她:“洛兒,眼下你我什麽都不想,我陪你再去睡一會兒,可好?”

桑洛憂心忡忡的靠在沈羽懷中,輕聲嘆道:“今日之事,是在令人錯愕不已,此時我心中說不上是如何的滋味,想及當日父王對牧卓那般好,而那秀官兒就站在一旁瞧著,如今想起當日情景,都覺心驚膽戰……”

沈羽自然知道此事對桑洛來說絕非小事,只恨當日在臨城未能親自殺了這秀官兒以絕後患,而今他覆又重現絕不可小覷,可皇城距及城何止千裏,遠水救不得近火,為今之計還需快些尋到更多對付那詭術的法子。可眼下她心中更加擔憂桑洛,便柔聲哄著:“我知洛兒此時心事沈重憂慮極多,但幹著急只能壞了身子,這些日子你好容易調理的好了一些,不可再如此耗費心神。”她抵著桑洛額頭,輕輕親吻她的鼻尖兒:“聽我的話,先好好的睡上一覺,不論有何事,都等的歇息好了再說。”

桑洛點了點頭,卻又說道:“時語想去大宛,是不是?”

沈羽微微一楞,便是窘然一笑:“什麽都瞞不過洛兒,聽得如此的消息,我心中焦急,確實如此想過……”她說著,只覺桑洛身子一抖,知她心中擔憂害怕自己又離她而去,便即又道:“但我眼下哪裏也不去,只想好好的陪著你。洛兒放心不下我,我也放心不下洛兒。”

桑洛嘆道:“國事重大,我知此時如何嚴峻,可我亦不想讓你再身陷危難之中。但……”她長舒了一口氣:“這假秀官兒不僅心思深重,且知道太多皇城之中的秘密,此人不論如何,都留不得。待我身子好些,我想往西餘厥城去。親自督戰。”

沈羽聞言便是一驚,便是面色都變了:“及城之事終究要解決,但無論如何,也要等諸事完備,可洛兒既為舒餘女帝,怎可親自往西餘去。況如今西餘天已入寒,洛兒的身子吃不消,此事非同小可……”

桑洛搖頭且道:“這偌大的皇城,瞧起來風平浪靜守衛森嚴,卻有著太多不為人知的事兒,我不知當日父王與秀官兒都說過些什麽,也不知秀官兒這些年跟在父王身邊都瞧見了些什麽,他以一己之力將這一國王廷霍亂至此,可見其心思之深手段之烈,當日我們既不能殺了他,今次,便不能再讓他活下去。我若不去,只怕難以安定軍心……”

沈羽聽的桑洛這樣說著,心中便騰起一抹猶疑,只覺桑洛似是還有什麽事兒未同自己言說,瞧起來,似是有什麽不得已的苦衷,但桑洛不說,她便也不去追問,只是將她輕輕摟入懷中拍了拍:“好,一切依著洛兒所言。但也需得等你身子好了,才能想到更多破解之法。到那時,我願做洛兒的先鋒,與你一同馳援西陲。”

作者有話要說:  不愧是你,秀官兒感謝在2021-06-2821:07:50~2021-06-2921:14:3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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