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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長燈夜訴禁忌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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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陽?如何?”穆及桅還沈浸在方才舞月說的那玄之又玄怪之又怪的事情中,陡然聽得她提及“澤陽”二字又是神色一凜:“澤陽,又於此事,有何幹系?”

“澤陽沈瓊,屠了龍。這,便是幹系。”舞月淡淡地看著桑洛:“此事也是我心中猶疑所在,我有耳聞,東海有望歸一族,可馭獸縱龍,而我聽聞黑龍撞祁山而出,便是望歸族人,都控不住。吾王可知,為何偏就在澤陽祁山,不在他處?此事,究竟是偶然為之,還是有人故意為之?是人為,還是龍意?”

“你之所言,龍意,是何意?”桑洛蹙著眉,偏著頭:“你要同我說,這黑龍,是自行故意要撞山而出?”

“龍是有靈神聖之物。”舞月提及此事,面色鄭重:“可為何這黑龍狂性大發吐火傷人?難道真的只是因為望歸一族?我所聽聞,望歸一族百年在東海之中,古早之時,也是自舒餘而出,若按此理,他們與舒餘同根同源,為何忽然出了東海,與中州聯手,期間,是否有人挑唆?而此時,會否就是藍盛?此事,是我所不明,若吾王知曉,能否告知一二?”

桑洛思忖片刻,吐了口氣:“大祭司以誠相待,我便也不會瞞你。我所知的消息,此事,確是藍盛從中作梗。”

舞月似是松了口氣一般的點了點頭:“如此,便真的說得通了。看來我此來,沒有來錯。”

“可我亦不明白,依大祭司所言,藍盛要取龍血,行禁忌之法,便是他都可以挑唆望歸中人縱龍往舒餘而來,想要取龍血,不是易如反掌?何苦要如此大費周章?”穆及桅絞著眉頭,面露不解之色:“他若都能有這般本事,挑起兩國爭端,又能收的什麽漁翁之利?”

“穆公可聽聞過沈瓊手上那一把鷹爪長劍?”舞月輕咬下唇,細細思索,又道:“澤陽一族的,鷹抓長劍。”

穆及桅點頭只道:“自然知道。這長劍我還見過。”他說著,指了指窗外:“沈小少公,手裏也有一把。”

舞月搖了搖頭:“我說的,是沈瓊的那一把佩劍。與尋常的鷹爪長劍,不可一概而論。”

“你又如何知道?”桑洛狐疑地看著舞月:“此事,便是澤陽中人,怕都不知曉。”

舞月一笑,對著桑洛一拜:“吾王,昔日中州龍禍,這國拜貼,不止舒餘一國收到。當日退龍之役,我南岳,亦有人去。”她說著,意味深長得看了看在座眾人,又道:“澤陽中人不知曉,是沈瓊不想讓他們知曉,還是為何,我卻不知了。”

桑洛面色一沈,冷冷地看著舞月。舞月只道:“昔日退龍一役,我之前任大祭司玄星曾率南岳一部往中州,與沈公合力。彼時,無論是中州還是舒餘南岳,皆死傷無數,龍鱗堅不可摧,刀砍斧劈火焚皆無破法,唯有沈公手中那一柄長劍,可割開龍鱗,電光火石之間,刺入龍首。玄星親眼所見沈瓊英武,而沈瓊拼盡全力屠龍,龍血四濺,滴落周遭將士周身,如同火焚一般,星點便火起,灼燒無數。唯有沈瓊,沾龍血而毫發無損。只可惜已是英雄暮年,沈瓊雖唯被龍血所傷,卻在那時已氣虛力竭,回返舒餘之後不久便去了,也是意料之中。凡此種種,皆是我恩師玄星親眼所見,說與我聽。”

桑洛只道:“我舒餘中事,她倒是記得清楚。”

“恩師所言,言猶在耳。”舞月苦笑:“數百年來,南岳也好,中州也罷,之間爭鬥從無真正止休,可面對龍禍,卻能相互扶持同仇敵愾,是因著我們心中都明了,這龍禍,可禍一國,亦可禍天下。恩師曾囑托我,澤陽沈瓊一脈,血脈之力可抗龍血,若再遇龍禍,唯有澤陽沈氏族人,或可有解。”

桑洛一楞,便即言道:“只是因著她親眼所見,那龍血傷不得沈瓊?”

穆及桅此時已聽得滿頭大汗,看了看疏兒,疏兒卻也對他輕輕搖了搖頭,兩廂靜默,皆不知該說什麽。而舞月只道:“如此強橫的血脈之力,世間罕有,舒餘有此一族,是天大的幸事,但即便如此,也不足以讓沈瓊回返舒餘之後,對此事三緘其口絕不提起。有一事,是我恩師暗中窺見,此事本不該提,但如今形勢緊迫,我,願說與吾王聽。”

“何事?”

“沈瓊屠龍之後,我恩師便覺此人與眾不同,是以,在軍中,暗中觀察。夜中,她曾隱在營帳之外,聽見沈瓊與同來的一人,暗中交談。”舞月說著,微微抿了抿嘴,旋即輕笑:“我知此事,見不得光,井非光明正大之舉,而今說出來,也覺羞愧。但還望吾王與穆公諒解,各為其國,有些事,勢必要做。”

穆及桅嗤笑一聲,只道:“那你這恩師,是為了探聽軍情,還是怕日後你南岳侵我舒餘,打不過沈公?”

“本是做這般想的沒錯,況舒餘不止沈瓊,還有戰神藍盛。”舞月說著,便即嘆道:“只是她當夜所聞,卻井非軍中事。”舞月擡眼看向桑洛:“那人交代沈瓊,沈氏一族血脈與眾不同,而今屠龍,這強橫之力若傳揚出去,世人盡知,日後,沈族必會因此招至王族疑竇,是以,此事定要絕口不提。而他那把屠龍之劍,劍上滿是龍血,不可再用,待他百年之後,可隨他一同安葬。然沈族血脈之力世所罕見,可護一方百姓安寧,可取龍血,帶回澤陽,留給沈族後人,日後再遇龍禍,可護自身,不為龍所害。”

“取龍血,留給沈族後人,是……”桑洛聽得心緒繁雜,而今又知此事與澤陽牽扯甚廣,更覺心中忐忑:“何意?”

舞月卻搖頭:“不知。但龍血,他應是取了。至於他如何用的,我卻真的不知。”她深吸了一口氣,覆又言道:“如此,便可猜測一二,那黑龍為何不偏不倚在澤陽祁山撞山而出,想來,是嗅到了龍血之氣。”

“此事……”桑洛說著,忽的劇烈地咳嗽起來,抖著手拿了茶杯抿下一口涼茶,皺了皺眉:“藍盛知曉?”

“恩師只與我說起過,便是我王,都不知。此事,藍盛應不知曉。辰月亂時,我曾征辟沈羽入我南岳,如此,可讓他迎娶我王親妹,如此,便可讓這一族的血脈之力可流入我南岳王族之中,以安南岳後世萬民。卻不想,這俊俏的沈小少公,竟也是個女子。”舞月說著,自嘲般的一笑:“不過,不論她是男子還是女子,此生,怕都是吾王的馬前將軍,改不了了。”她說著,又瞧著桑洛那更加蒼白的面色,站起身子拿了茶壺要給她杯中填茶,疏兒卻忽的站起來接過她手中的茶壺,笑了笑:“此事不勞煩大祭司,奴婢來即可。”說著,身子一轉,跪在矮幾之前,卻又把茶壺放了,那了桑洛身前矮幾上的茶壺給茶杯中倒上了熱茶。

舞月瞧著疏兒這舉動,不由一笑:“疏兒姑娘,還真是謹慎。”她兀自說著,只得坐了回去,又道:“以我所想,藍盛自知一己之力屠不得龍,是以從中挑唆將龍引出東海,想讓兩國大亂,若能傷的那黑龍半分,他便可在亂中趁機取龍血。”舞月說話前,微微皺了皺眉:“只是我怎的也想不透,他為何要用這冥河引渡之法?”

桑洛聞言,心下微沈,舞月自然不知當年藍盛之事,而今線索逐漸明朗,許多的事兒浮出水面,只怕藍盛所為,與當年蒙雀之事有極大的關系。她咳嗽幾聲,舒了口氣:“不論如何,他的如意算盤終究還是打錯了。”桑洛輕聲一笑:“那黑龍,已被我舒餘無憂一族,驅往東海去了。此事,他辦不成。”

“無憂一族……?”舞月略顯驚訝的看著桑洛,沈吟許久:“竟還有如此能人。可將黑龍驅往東海……”

“舒餘立國久矣,國中八族各有所長,非一日一句可語。”桑洛動了動身子,略顯疲憊,輕聲開口:“今日之事,大祭司與我推心置腹,坦誠以待,我與你,過往種種既往不咎,只盼兩國世代安好。藍盛鬧出了如此大事,今日起,我定會加派人手去尋此人,我應承你,若我們尋到藍盛,定治重罪。屆時,可請大祭司來我國中監刑。”

“我只怕,不會如此簡單。”舞月神色凝重,思忖道:“他綢繆許久,不露聲色,為達目的不惜大費周章,難道真會輕易放棄?吾王,”她深深地看著桑洛:“吾王莫要忘了,便是他不知道沈瓊把龍血帶回澤陽一事,沈瓊那把隨他一同下葬的鷹爪長劍,也浸潤龍血。若藍盛屠黑龍之舉不成,他會否,回返到澤陽?依我所見,與其坐等,不如請君入甕。”

“大祭司倒說說,如何請君入甕。”穆及桅沈聲言道:“莫不是,掘了沈公的墓,讓這長劍重見天日?”他說著,便兀自搖了搖頭:“如此,可是大不敬,也實在太過明顯。”

“先人之墓自然不可如此不敬,但這長劍,也可不在墓中。”舞月狡黠一笑:“只需吾王,請沈少公回返澤陽,承襲沈瓊那一把屠龍的鷹爪長劍,放出消息,讓沈少公送我回返南岳。這一路上山高水遠,藍盛,總有機會來。但只他來,便可想法子擒住。”

“不可。”桑洛當下開口,吐出兩字,幹脆利落。

舞月笑道:“我觀吾王對沈羽,也無甚往日情義在,若非如此,怎會讓她做個跟在狼首身邊的副將?既無情義,何不……”

桑洛沈下面色:“沈羽是我舒餘中人,亦是狼首副將,非你引來藍盛的餌。”

“餌非沈羽,在長劍。”舞月只道:“吾王要想的明白,藍盛一己之力便挑起如此軒然大波,他之心思,深不可測。此人若不盡早除之,便會如鯁在喉,難道吾王,真的要等他油盡燈枯的老死?這樣的人,便是死,也會撐著最後一口力氣把想要做的事兒辦成。”

“此事可再議。”桑洛神色倦怠,似是全然不想再提此事,揉了揉酸痛的眉心,啞聲問道:“大祭司與我說了這許多的事兒,眼下,說說吧,除了藍盛,你們,還想要什麽?”

舞月挑了挑眉,若有所悟的微微點了點頭:“看來,沈羽此人,便是吾王不要了,也要握在自己的手裏,不能與人半分。”她起身對著桑洛微微一拜:“藍盛一事,與吾王,關乎國中政事,與我南岳,則是壞了祖宗規矩,犯了大禁忌,藍盛,不容於兩國之中。我們想要的,”舞月擡起頭,凝目看著桑洛:“方才我已說過,沈瓊那把鷹爪長劍。”

穆及桅神色一沈:“澤陽之物,怎的還能給你們?大祭司,會否有些強人所難?”

舞月只道:“澤陽沈氏可抗龍禍,而我所知,中州有百裏氏,古早之時亦曾屠龍。唯有我南岳,不曾有幸得此英才,若能得沈公屠龍劍,至於我國中聖廟的九星聖盤之中,或可安定國體,福澤子孫後世,千秋萬代。”舞月看著桑洛,目中倒滿是真誠之色:“吾王,舞月此來,將我國中機密要事和盤托出,便是想與舒餘,以誠相待。龍禍一事,雖未禍及南岳,但亦讓我王優思深恐,我南岳自知國小,日後還要依附舒餘,安定百姓,”她說著,跪落身子,對著桑洛一拜:“請吾王,深思。”

“舞月,今日你之所言所行,讓我對你刮目相看。”桑洛站起身子,走到舞月身前,低下頭看著她:“想及過往種種,你手腕狠辣,不過也是為你南岳一國。方才我說了,過往之事,既往不咎,可沈瓊佩劍,是澤陽之物。我,無權拿來給你。便是我今日應下了你,改日,我送了柄假的長劍去你南岳,你又如何得知?”

舞月直起身子,輕聲笑道:“我國中,自有人能知曉,這長劍是否浸有龍血。”她擡頭看著桑洛:“吾王,你有沈氏一族,又何須一把劍?而用這一把劍,換得我南岳一國對舒餘萬代依附,何嘗不是一件好事?”

“我敬你忠於南岳,為一國計,不想誆騙你,你也不要難為我。”桑洛長舒了一口氣:“此事,我要好好想想。大祭司,可先行回返禮賢閣中休息。”

舞月一嘆,起身只道:“好,那我便在禮賢閣中,靜候吾王佳音。”

“今夜所言,”桑洛看向穆及桅與疏兒:“誰也不許說出去一個字。”

穆及桅與疏兒慌忙應下,便即起身,要送了舞月回去。桑洛卻又看向穆及桅:“穆公,你明我之意。若我知道你透露一個字,當治重罪。”

穆及桅神色一頓,當下拱手:“是。”言罷,對著桑洛又是一拜,便引了舞月下了樓去。

桑洛站在原處,聽得腳步聲越來越遠,終究身子晃了晃,站立不穩。

疏兒匆忙扶住桑洛,擔憂地問道:“姐姐,要不要,傳醫官來?”

桑洛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捂住胸口急促的喘息,片刻,才舒了口氣:“不必了,去旁邊的集英殿中歇了吧。今夜,我再沒力氣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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