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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無憂白衣林中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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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關一過,日子便覺過的極快,轉眼便到三月初春。

這幾日天氣晴好,集子中也逐漸熱鬧起來,似是已然回覆到了過往的那一般場景,便是人,都覺得精神了起來。

王華幫著張婆婆將曬在院中的被褥抱進房中,轉了幾圈兒又不見陸離的影兒,便笑道:“這天氣剛剛好點兒,離兒又跑去采藥了。”

張婆婆鋪著被褥,只道:“自離兒來了之後,不僅治好了你的病,還幫了不少集中的鄉親,最近這天兒時好時壞,不少人又生了病,她呀,是怕這些藥草不夠。”

王華忙點著頭:“可不,離兒那一雙妙手,集中父老人人稱讚。待得她閑下來,我也要好好的向她學一學,好快些幫上她的忙。”她說著,頓了頓,似有難言之隱:“只是,我那弟弟……”

張婆婆瞇起眼睛,慈祥地瞧著她:“你日夜擔憂你那兄弟,是想去尋他吧?”

王華嘆道:“不瞞婆婆,我來此已快兩月,想及當日王家村之事,尤覺後脊發涼,”她坐在床畔,拉了張婆婆的手,徑自哽咽:“爹娘已去,我不能替二老安葬,如今不知村中人怎樣,我那弟弟,可還安好,昨夜中又夢見他們,只瞧著他們渾身是血……”她說著,便哭了起來。

張婆婆瞧著王華可憐,輕輕的拍著她的後背,便聽得院中腳步聲響,陸離那柔和的聲音便傳了進來。

“你呀,是這幾日吃的多了,是不是?”陸離背上背著藥筐,一手拉著李大嫂家的小虎子,此時正低著頭看著他:“前陣子你肚子痛,我便囑咐了你,不要總是貪嘴,瞧,又不聽話了。”

小虎子顯得有些扭捏,撇了撇嘴:“小虎子自然是聽離兒姐姐的話,只是……只是娘昨日做的飯菜實在好吃……”

陸離蹲下身子,輕輕拍了拍小虎子那圓鼓鼓的肚子:“實在好吃,便又多吃了許多油膩的飯菜,眼下,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小虎子有些委屈地點了點頭,陸離拉了他坐在院中的小凳子上,去拿了幾味藥材,仔仔細細得包著,口中又道:“一會兒把這些拿回家,讓你娘給你煎好了,早晚各一次,這幾日,只許吃些清淡的白粥,可記下了?”

小虎子抿了抿嘴,點點頭:“記下了。只是……只是……”他頗覺發愁的皺起小眉毛:“只是這藥好苦……”

“良藥苦口,以後莫再貪嘴,便不會吃藥了。是不是?”陸離柔和地看著小虎子,瞧著他滿面愁容,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紙包,放在小虎子手中:“這是方才劉大伯給我的蜜餞兒果子。”

小虎子眼神一亮,便要打開。陸離卻按住他的手:“吃完藥之後,若是覺得苦,只可含半顆,平日裏,不許亂吃。”

小虎子開懷一笑,咧開嘴嘿嘿哈哈地對陸離重重點頭,又拿了陸離給他包好的藥,道了一句:“離兒姐姐,你真好!”便蹦蹦跳跳的出了院子。

陸離看著小虎子的背影微微一笑,正要低頭去將藥筐裏的草藥拿出來,便聽得門外小虎子的聲音又傳來:“你是……誰呀?姐姐,你穿好真怪,這皮毛,好好看呀!”

陸離楞了楞,又聽得門外傳來一女子聲音,這聲音清淡如水,她從不曾聽過:“此處,可有一位名為陸離的姑娘?”

“姐姐,你也是來尋離兒姐姐瞧病的嗎?你也病了嗎?”小虎子有些懵懂的問。

陸離聽得外面女子指名道姓要尋自己,便站起身子,走出門去,卻見小虎子正擡著頭,他身前,站著個白衣女子。這女子聞聲側過頭,一雙眼睛便定在陸離面上,頗有深意的直起身子,小虎子指著陸離一笑:“這就是離兒姐姐!你要是有病就快些請她瞧瞧吧,離兒姐姐治好了好多人的病呢!”

而這白衣女子也不理小虎子,走到陸離面前,身子微微一傾:“姑娘,可是陸離?”

陸離從未見過此人,但此人身著白衣,這白衣素樸的白凈極了,而在這衣裳左右衽上細細的縫著白色皮毛,雙手手腕之處,是白色錦腕,錦腕邊緣,亦有白色皮毛。

而這皮毛,陸離見過。

是昆東的白狼皮毛。

陸離神色一凜,衣角卻被小虎子輕輕拉了拉,她俯身摸了摸小虎子的頭,輕聲說道:“小虎子,快些回去吧。記得不許再貪嘴了。”

小虎子笑了笑,點點頭便跑走了。

陸離這才直起身子,看向面前女子:“你不是中州人。”

女子一笑:“既能看出我非中州人,想來,定是陸離了。”

陸離面色凝重,轉眼看了看開著的門,上前將院門關了,帶著這女子走到一處安靜的角落之中才定下步子,轉身問道:“你是何人?”

女子微微傾身,對著陸離行了禮:“小人,無憂昆冥翼使風靈鵲,拜見王女。”

陸離聞言,周身一震,面上帶了不少驚愕:“你……你是……無憂族人……”

風靈鵲微微一笑:“王女與我,皆是無憂族人。”

陸離搖了搖頭:“我不是什麽王女,我是澤陽族人。你若是來尋你族王女,只怕是尋錯人了。”

“龍禍已近一年,有人暗中挑撥,望歸一族興風作浪。王女流落中州,應也見識了那黑龍的厲害。”風靈鵲卻依舊說著,絲毫不為陸離之言所動,她定睛在陸離面上:“想來,王女在此受了許多的苦,但憑王女一言,無憂族中上下,皆可往中州而來,平定望歸之亂,整飭族中清明。”

陸離咬著嘴唇,不知這風靈鵲是如何得知這些事兒的,但此人周身泛著一股涼寒之氣,她本該覺得頗不舒服,卻不知怎的,又莫名的對她有一種親近之感,她心下一沈,輕聲笑道:“我不知你在說什麽。”

風靈鵲似是會意地點了點頭:“你心中有許多的疑惑,我此來,便是為你答疑解惑。若你信得過我,不若隨我走一趟,去見一個人。若是見過之後,你仍舊固執己見,靈鵲,亦不會強求。”

陸離沈思片刻,只道自己既被尋到,只怕是躲也躲不過。可這風靈鵲來的突然,她一時之間也不知究竟是否應該信她。便在遲疑之時,風靈鵲又道:“我知你信不過我,即便你不認你是無憂族人,但你我好歹同在舒餘。難道你在中州待得久了,不信你國中人,卻要信中州大羿?”

陸離被她一說,輕聲一嘆,苦笑言道:“舒餘也好,中州也罷,又有何區別?不過都是戰亂之中的苦命人。”

“既知是因亂世而苦,便就不能再看著這世道亂下去。龍禍一日不除,中州之亂,遲早會亂至舒餘。若亂至舒餘,澤陽,便首當其沖。此情此景,難道是你所願見?”風靈鵲說著,又對陸離一拜:“靈鵲,請王女好做思量。”

陸離嘆道:“既如此,那便去吧。”

風靈鵲點點頭,帶著陸離走進拐角巷中,巷中一匹白馬,正徑自踢踏著蹄子,風靈鵲解了韁繩,扶著陸離上馬,繼而翻身上馬,將陸離護著,雙手一拉韁繩,便帶著陸離往集外而去。

路途不遠,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二人縱馬入了林中。這一條路陸離頗為熟悉,正是她來時的路。而這一片林子此時的景色卻讓她有些認不得,樹木歪倒,枝杈散亂,全不似她幾月前見到的光景。

風靈鵲輕輕拉了馬韁,帶著陸離在林中慢行。

“這林子,此前並非如此。”陸離眉心微蹙,左右看著:“這樹木連根而起,怎會如此……”

“一片山林頃刻之間毀於一旦,非人力可為。”風靈鵲語調清淺,似是早就洞悉一切:“這林西邊,便是湖山,湖山往北,連著鷹嘴山,延綿千裏,王女可知,翻過鷹嘴山,是哪裏?”

陸離被風靈鵲口中“王女”二字說的不舒服,只道:“莫要喚我王女,我不是。”

風靈鵲卻忽的一笑:“既你自己不認,那我叫你什麽,又有什麽緊要的。喚你王女,是規矩。王女自可當聽不到這二字。”

“你方才說,翻過鷹嘴山是哪裏。”陸離也不再糾結這二字,想及當日自己向張婆婆問路,便到:“應就是大澤。”

“不錯。”風靈鵲打馬慢行,帶著陸離拐進一處山口,繼續往內行進,耳畔已然傳來風聲:“若我猜的不錯,這黑龍徘徊在湖山與鷹嘴山之中,舒餘馳援中州的大軍,此時該就在鷹嘴山一帶紮營,不知是否已於那黑龍打了照面。”

“馳援中州……”陸離心下一緊:“你說……吾王派了援軍來助中州大羿?”

“如此大禍,頃刻之間可毀天滅地,若不聯手,只是唇亡齒寒。”

“那你可知……領兵者何人?”陸離慌著問道:“來了多久?”

風靈鵲淡淡說道:“不知。我來此,是為尋找王女,護王女周全。旁的事兒,非我職責。”

二人說話間,馬兒已然行進山中林間。風靈鵲在林中叱停了馬兒,翻身而下,對著陸離伸出手來:“王女,到了。”

陸離騎在馬上四下觀瞧,但見周圍皆是林木山石,更不知風靈鵲所言的“到了”是到了哪裏。有些迷茫的下了馬,不由問道:“要去何處?”

風靈鵲帶著陸離往前走著,走不幾步,便見幾頂低矮帳篷。風靈鵲輕輕拍了拍手,那幾頂帳篷之中忽的出來四個白衣女子,衣著與風靈鵲極為相似,想來,皆是無憂族中人。但見風靈鵲,便即行禮,又見陸離,面上染起一抹微微喜色。

風靈鵲側身對著陸離微微傾身,又對幾人點了點頭。

四人當下面色一喜,皆單膝跪地口稱“王女”。

陸離被眾人這一舉措弄的怔楞片刻,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些什麽。風靈鵲只道:“羽雛,叛逆何在?”

風羽雛起身言道:“已然按著翼使吩咐,囚於帳中。鶴白正在那守著。”

風靈鵲點了點頭:“好,你們幾人守好此處。我帶王女去見她。”

幾人覆又行禮,便四散而去,分別守住了東西南北四處。

風靈鵲帶著陸離走到最西一處帳篷外,掀開帳簾入了內中。

帳中別無他物,唯有一個籠子,籠子一旁又一女子,想來就是方才風羽雛所言的風鶴白,但見風靈鵲入內,慌忙行禮,瞧著陸離便是眼神一亮,開口言道:“翼使,這便是王女?”

風靈鵲不置可否,風鶴白面上大喜,當下跪地言道:“小人風鶴白,見過王女!天佑無憂,王女安好!”

陸離還未言語,那籠中囚著的人卻幹啞的道了一句:“王女……”這聲音幹裂嘶啞,語氣之中卻浸滿了嘲諷與苦楚。

陸離只覺這聲音熟悉非常,細細看去,驚得一身冷汗。

籠中囚著的並非別人,正是龍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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