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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潮流早暗湧(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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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手之人,不止姬正,還有先賢帝。

哥餘闔瞇著細長的眼睛,眸子之中閃過一絲銳利,而這目光從眾人驚愕的面上掃過去,最終定在了姬禾身上:“國巫,我想問一句,當日之事,先賢帝,是否也開了天元祭陣?”

姬禾楞了楞,眉目之間染上了更加濃重的憂愁,許久,緩緩點了點頭:“我雖未親眼所見,但,依我猜測,應該是了。”

此語一出,桑洛與眾人都皺了眉。

“那我便在多問一句,國巫可知,當日有誰在王側?”哥餘闔蹲下身子,看著姬禾。

姬禾嘆道:“我說我猜測如此,是因著那一日,我們在大宛行宮之處,本都以夜深人靜,我父卻忽被先賢帝召去,約莫過去了兩三個時辰,快到清晨之時,才有人送我父回來。兩人身上面上皆有灰漬,衣服上,還帶著火燒之氣。我因擔心父親徹夜未眠,但見如此一時驚恐以為哪裏走水,可他二人卻只字不說,權當無事。”他有些艱難的看了看沈羽:“那日,送我父回來之人,便是你祖父,沈瓊。我也是後來瞧見了父親給我的這《策星遺錄》之中記錄的焚火之說,才想及當日情形。我猜著,當日,沈瓊便是那帶了八十一人開天元祭陣的將領。”

沈羽面容更是沈重:“國巫之意,是他們因著焚火之氣一事,才故意讓我祖父往中州去?”

姬禾只道:“如今,但看種種,也唯有如此猜測了。”

“如此的荒唐話,虧得你們也信。”哥餘闔冷哼一聲,站起身子抱著胳膊只道:“若瞧了天元祭陣便有了焚火之氣,便要去死,那你父姬正為何沒事?偏就是沈瓊?當日,守在那……淵……”哥餘闔看了看桑洛,本想說出淵劼二字,終究還是忍了下來,又道:“身邊的藍公多角也沒事,偏就是沈羽?”

他說著,便就笑了,擡手按在沈羽的肩膀上壓了壓:“想想你澤陽一族也是倒黴,怎的別人都沒事,偏就你們有事?難道,這焚火之氣,姓沈不成?”

“偷天換日,偷龍轉鳳,能讓兩族族中典籍同時更換……”藍多角緊緊地皺著眉,細想許久,低聲只道:“絕非姬正一人之能。”他頗為迷茫的看了看姬禾,覆又看了看桑洛:“難道……真的是……”

“不管舊事如何,”桑洛打斷了藍多角的話,別過頭看著他處,似是全然不想再往下說去,“我只想問諸公,藍盛,究竟想做什麽?”

哥餘闔看了一眼沈羽那低沈的模樣,心思一轉便知桑洛為何忽的扭轉了話頭,淡淡一笑說道:“若這些事兒都是真的,那藍盛便是早就知道玉龍一族在中州一處,如此他綢繆多年,得了無憂族的血珀玉戒之後,便用了法子將玉龍一族帶了出來,合情合理。”

“可……”藍多角更是迷茫的搖著頭:“可他遠在昆邊,玉龍望歸在東海之中,相隔萬裏之遙,他又如何……”

他說道一半,忽的瞪大了眼睛啊了一聲,不可置信的怔楞當場:“難道……難道他……”

“他串通了中州大羿,借他們之手,引出了黑龍。引向了舒餘。”桑洛輕聲言道,一句一頓,末了,微微一笑:“他不僅是要報仇,不僅是要我軒野族人的命,他等了數十年,在昆邊伺機而動,等的我父王去了,看著我與兩位兄長互相殘殺骨肉相殘,騙取了我的信任,帶走了伏亦的最後一絲骨血,待他出生除之而後快,最後……”她轉過身子,死死的盯著藍多角:“再等著這黑龍,毀了我舒餘這一方天地,讓這一國數百年的基業,毀在我的手上。藍公,你這叔父,可真的厲害。”

藍多角慌忙跪地磕頭:“臣……臣不敢為叔父辯駁,臣糊塗!之後諸事,但臣所能,刀山火海,在所不辭!”

桑洛疲憊的嘆了口氣,“今日,到此為止。諸公星夜趕路,定也累了,各自休息,過幾日,再說吧。”她說著,便徑自往殿門之處而去,走過沈羽身邊之時,拉住了沈羽的手,淺聲說道:“時語,同我回去。”

沈羽仍舊陷在那如旋渦一般的舊事之中,左思右想都覺得哪裏不對,可卻又說不出究竟哪裏別扭。被桑洛一拉,身子微微一抖,那手不自覺的險些從桑洛手中滑開,卻又被桑洛緊緊一握,還未反應過來,已然被桑洛拉著走到了門邊。

她吸了口氣,回握住桑洛的手,跟著她出了地殿,回返了三道門中。

一路無話,桑洛也不停,只是拉著她默默地走著。沈羽也不言語,亦是低著頭陪著她走著,一直到入了寢殿之中,桑洛才定了步子,卻依舊沒有松開手,也沒有轉回身說一句話。

半晌,她開口淡淡說道:“疏兒,把桌上的那些書都送回瑯嬛閣中去。”

在寢殿門口瞧見桑洛那神色便知不對的疏兒慌忙小步跑著將桌面上的書都抱了起來,來回了兩三趟才將那桌面清理幹凈,小心翼翼地關上了房門。

沈羽瞧著桑洛的樣子,便知她因何如此。舊事忽被揭開,他們幾人皆是猝不及防。更況牽扯到了她與桑洛的祖父一輩。她出生之時祖父早已去世許久,可今日聽得這些事兒,心中也不免唏噓難過。她澤陽一族世代效忠軒野王族,從未有過什麽歪斜的念頭,她只知祖父沈瓊當年是為舒餘征中州歸來而去,父親兄長更是在龍澤一戰之中英勇戰死。而今,卻忽然聽得祖父當年是被先賢帝與國巫姬正故意引入死局,心中難免震蕩。

而反觀桑洛,自然更是如此。她知道桑洛因著此事心中覆雜糾結,是以才扭轉了話頭不想再說下去。

沈羽走到桑洛身邊,將她攬入懷中,柔聲說道:“洛兒是因著你我祖輩之事,煩了心?”

桑洛低嘆道:“你猜到了?”

沈羽淡笑只道:“洛兒是擔心,若那些事是真的,我會因著你我祖父之事,心中生了嫌隙?”她說著,輕輕的拍著桑洛的後背:“我怎麽會呢?”

桑洛在她懷中擡起頭,有些猶疑的看著她:“你澤陽一族世代忠勇,若此事真的如此,那我……我祖父便是害了忠臣良將。你……你不怪我?”

沈羽雙手搭在桑路肩上,低下頭看著她:“這些事兒,皆是三十多年前的舊事,那時,你與我都未出世,我為何要怪你?況……”她眨了眨眼,沈聲說道:“我總覺得這些事兒,並非眼下看來的這般簡單。可即便如此,與公,我澤陽一族既世代忠於軒野王族,自然奉王命而行責無旁貸,與私……”她微微一笑:“這一路回來,我心中反覆在想那日你與我提到的王權敬畏之事,”她嘆了口氣,“先賢帝治國四十年,風調雨順百姓和樂,是位百姓交口稱讚的明君聖主,而至晚年,王儲未定,他一時情急開了天元祭陣,而自染了焚火之氣,知道命不久矣,應也知道,那時中州龍患,怕也與他有關,若世人皆知如此,必定引起國中大亂。他會有此抉擇,是王之道。我祖父……”她嘆了口氣:“與我父兄一般,是為一國安定而死。”

桑洛略顯驚訝的看著沈羽半晌,繼而安慰的一笑:“你所言頭頭是道,確有道理。”她說著,似是又想起什麽一般,秀眉一蹙:“可若是有朝一日,我……”

“若是有朝一日,洛兒遇到難以抉擇的事兒……”沈羽輕輕的捏了捏桑洛的肩膀,目光堅定的看著她:“時語,願身先士卒。”

桑洛當下一驚,擡手拽住沈羽的胳膊:“不可!”她說著,覆又補了一句:“我不會遇到這樣的事兒。”

沈羽笑道:“是,洛兒反正也無王儲之憂,”她說著,面上又浮起心事愁色:“可日後,該如何呢……”

“日後的事兒,自然有日後之法。”桑洛只道:“眼下,我最想不透的,還是藍盛。他自承繼大宛藍氏公位之時便早就知道無憂族中秘密,而後又為狼首,中途出了變故。可蒙雀去後,他自損其身,隱在昆邊屈居人下,這幾十年過去,他忍氣吞聲都並未有半分反意,為何卻在此時,突然如此?”

“洛兒所說,他暗中勾結中州大羿擄劫望歸玉龍一族之時,我也有此疑惑。”沈羽蹙著眉心,沈吟許久,又道:“還有一事,我至今不明。為何他千方百計,要讓我回返澤陽?為何我回返澤陽之後,那黑龍,那樣巧的就出現在祁山?”

“龍遙所言,是中州大羿控不住那黑龍,是以才破山而出……”桑洛說著,忽的便又停了。面色逐漸陰冷下來,身子微微發了抖,目光逐漸變得犀利了起來:“難道……”

她不可置信的看著沈羽,張了張口:“難道並非是藍盛勾結了中州大羿,而是……他早就與望歸一族,有所聯系?”

沈羽聽得此言面色當下一變,想及陸離與午子陽都隨著龍遙往中州而去,後脊都發了汗:“那……那離兒……”

桑路極其疲憊的後退兩步,神色迷茫的搖著頭:“如今,我是真的想不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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