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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遙望皇城心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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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六月後,夏日更盛,暑熱襲來。

神木都已漸漸地恢覆了過往的安詳肅穆。八族諸公三十六城城守在大典之後漸漸回返各自城中。

這一月之中,皇城裏變換了風雲,更替了新主。誰也不敢多做一聲言語。卻又在心中暗自忖度。

大典之後,大宛藍公便忽的回返西陲,不知是因著什麽得罪了新王,以至左手盡斷,一夜之間,皇城再無藍氏族人;玄相口傳王令,命神工坊即刻將先大德帝靈柩自姚餘祖廟遷回。而後,國相告病,再未曾往人殿參拜。

而人殿東側的祖廟,則有神工坊日夜修葺,添磚加瓦,便是夜中都不曾停下。

這是些無人敢質詢的事兒,又成了每人心中都不能不擔憂的事兒。

誰也猜不透女帝究竟想做什麽。

誰也都不敢質問女帝抉擇。

前有藍多角,後有玄書,餘下眾人既不想無辜斷肢,亦不想屍居餘氣的殘存府中。

可這般大的事兒,這樣違反祖制觸怒先祖的事兒,總有一人該站出來勸阻。

此人,非國巫莫屬。

是以這一月之中,群臣觀望等待,盼著姬禾能勸動女帝快些改了這些荒謬的念頭。

而偏居一道門東南角一隅的占天樓,大門緊閉,更無人出入。

便就在這戰戰兢兢又左右為難之中,女帝又下了王令。

“一月之後,七月十一,狼首穆公率六十萬軍,攻南疆五城,收五城後,直取南岳。”

國事剛定,百廢待興。女帝就這樣心急的要將五城拿回來,要將南岳收於國中。

而這還不算。

這王令之後,還有一句,更讓群臣周身發汗。

“王,隨軍而往。”

王令一下,諸公嘩然,群臣議論。病了一月的玄書顫巍巍的跪在八步金階之下與一眾群臣叩首,陣前危險萬分,王為一國命脈不可以身犯險,請女帝三思再定。

桑洛卻只是在座上淡淡的道了一句:“當日情勢緊急,我為解臨城之困將五城獻於南岳。我親自送出去的,自然需親自要回來。”

言罷,起身便往後殿而去。只留的一殿眾人,面面相覷,額頭上冷汗涔涔。

這消息在半個月後終究還是兜兜轉轉的傳到了澤陽。

正在院中喝著茶的沈羽,手不由得微微抖了抖,晃出了星點兒的水。

微風拂過,吹起她的發絲。

她微微的勾起唇角,輕輕的吹著杯中的茶葉,抿了一口。穩穩的將茶杯放回桌上,淡然開口:“這……是她的性子。”

午子陽站在一旁,有些怔楞的看了看陸離,他以為沈羽會心急地站起身子,焦慮的不知如何是好,甚至覺得沈羽會就在此一時回返皇城勸女帝作罷這念頭。

而沈羽只是站起身子,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轉而回房去了。

陸離眨了眨眼,跟了進去,推開門時,卻見沈羽坐在窗邊,靜靜地擦著那每日都被她擦拭的長劍,面容沈肅,動作往覆不斷。她知道,沈羽心中絕非如她面上一般的平靜。

“王率軍親征,南疆僻遠之地,危險重重。難道國中就無人勸麽?”陸離走到她身邊,輕聲開口。

沈羽淡淡一笑,手上動作不停,靜靜地看著這鋒利的長劍:“她做下的決定,誰也勸不動的。”

“那……”陸離迷惑的搖了搖頭:“難道將大德帝的靈柩遷回這樣的事,他們也不管?公主……吾王為何要這樣做?”

“她……”沈羽頓了頓,終於將長劍小心的放回窗前劍架上,低垂的眉眼中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憂傷,而這憂傷又轉瞬即逝,只是說道:“她自有決斷。我又怎麽能猜到呢?”

“前些日子就聽聞藍公多角被女帝斷了一手,眼下又傳來這些事,”陸離有些不解的嘆了口氣:“我猜不準,也想不通。但……”她看向沈羽:“我知道羽姐姐心裏擔心她擔心的厲害。”

“我擔心她。”沈羽擡起頭,抿了抿嘴,目光悵然若失:“藍多角下蠱害我,於私,她自不能忍,於公,亦不能容。南岳與舒餘糾葛深重,當日獻去五城,是權宜之計,如今國事初定,穆公勇猛,軍力充沛,征南岳,是遲早的事。至於遷靈……”沈羽苦笑片刻,搖了搖頭,嘆道:“如今的桑洛,已不再是以往的洛兒了。她鐵腕決斷,獨當一面。我是擔心她,但我之擔心,在如今情勢下,已顯得微不足道。大軍南去,女帝親征,澤陽便就是中州與舒餘之間的一道屏障,而今,我不能走。”她說著,覆又自嘲的笑了笑:“便是我想要去,她應也不會讓我去吧……”

“當日你若不離開皇城,吾王應不會如此。”陸離輕蹙著眉:“現下想來,羽姐姐覺得,究竟是做的對了,還是做的錯了?”

沈羽依舊笑著,看了看陸離,眼神之中卻滿是痛苦:“自從回來,離兒總是在問我,是做的對了,還是錯了。每每夜深人靜之時,我也常捫心自問,究竟是對了,還是錯了。今日,眼下,”她雙手交握,前傾著身子低下了頭:“我似是有了些答案。”

陸離沒有說話,坐在她身前,靜靜地等著。

片刻,沈羽輕嘆:“我自小便喜歡讀舒餘野卷,知百年來開國不易,守土更難;爭王不易,為王更難的道理。昔日,我與她也曾舍下一切只想安穩度日,卻兜兜轉轉又繞回原位,只是因著我二人心中都知道,我們並非普通百姓,我們於國有責。萬裏江山縱橫,難道就沒有一處能容得下我們麽?”她擡眼看著陸離,卻忽的彎著眉眼,露出一抹陸離怎的都看不透的笑意,她搖著頭:“並非如此。若我二人只顧得一己私情,哪裏不能容得?而我們若真能放下肩上重責,就這樣心安理得的遠走高飛,我便不再是沈羽,她……亦不再是桑洛。”

陸離蹙著眉心,眼光深邃,搖頭只道:“可而今看來,你可還是沈羽,她可還是桑洛?”

沈羽笑了笑:“而今的沈羽仍是沈羽,而今的桑洛……”她抿著嘴,許久,才又喃喃開口:“才是真的桑洛。”她看著陸離那似懂非懂的模樣,站起身子,轉而背對著她看向窗外,將自己滿面的愁容隱在了一窗翠綠之中:“拋卻藍公所言焚火之氣不說,許多事兒,我想……也唯有我離開皇城,她才可無顧慮的去做。她為我做了許多的事兒,如今我能為她做的,僅此一樁。”

“那焚火之氣怎能拋卻不說?”陸離只道:“藍多角一番話,一樁事兒,便就讓你們分離千裏。是真是假,誰又知道?難道這輩子,你就因著這怪異的說法,再不見她,就在澤陽孤獨終老?”

“我要見她……”沈羽打斷了陸離的話,“我怎會不見她呢?我沒有一刻不想見她……”她說著,目光變得柔和:“我會見到她的。我知道我總會再見到她。”

“可如今她要與穆公去南疆,你……”陸離迷茫的開口要問,卻又不知究竟該問些什麽才是。問沈羽該怎樣?

沈羽又能怎樣呢?

沈羽只道沒人能勸得動桑洛。

卻不知道她自己,也固執的極了。

“我總能想到法子的,”沈羽低沈的聲音裹進了午後溫熱的風中:“不管是什麽,我總能想到法子的。”

陸離悵惘地看著沈羽,她知道沈羽故意背對著自己,只是想掩飾內心極度的擔憂與惆悵。可她卻依然能感受到那濃的化不開的愁。她不知沈羽所言總會見到桑洛究竟是出於真心還是陷入幻夢,只是覺得心頭陣陣的悶疼。因著沈羽,因著桑洛,也因著自己。

這窗子是對著西北邊的。沈羽望著窗外,望著西北邊遙遠的根本瞧不見的皇城,一如望著桑洛。而陸離就在沈羽身後,在沈羽望向窗外之時,也定定的望著她。

幾番情愫幾番愁,誰又說的明白呢?

良久,陸離輕嘆一聲:“我去做些吃的,既要想法子,也總該吃飽了才行。”

陸離去後,沈羽又定定的在窗前呆了許久,轉而走到床邊,從枕下拿出一封皺巴巴的信。坐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攤開看著,信上歪歪扭扭的字寥寥數語,卻是由故人而來。

“大宛斷手,敗寇遷陵,老兒縮頭,尋解莫急,日夜相從,諸事勿念。”

幾日前,她便收到這封密信。這信不知如何而來,只是她回房之後便就好好的放在她的床上。信中所言與這幾日她聽到的消息毫無二致,藍多角被斷一手,伏亦的靈柩要被遷入皇城的事兒已然傳開。而能用敗寇二字來揶揄伏亦,用老兒來形容姬禾的,也只有這愛湊熱鬧的哥餘闔了。

沈羽不笨,更知哥餘族中餘下的人對哥餘闔頗為衷心,哥餘闔縱有通天之能也要有些幫手。她卻不知什麽時候她澤陽城中也有了哥餘人。但這些卻並不在她憂慮之中,索性也根本不會去查。

她離開皇城之時,哥餘闔就總在說著覺得藍多角與姬禾所言不可全信,眼下看來,他確是在查,只是藍多角回返大宛,而姬禾閉門不見,他無從下手。而這最後一句,自然是說他日夜看著桑洛,讓自己安心勿念。她片刻安心之際,瞧著這歪歪扭扭的字便總是想笑。

哥餘闔也算一代英雄,畢生怕也只有這字拿不出手了。

可今日這消息,哥餘闔也未再送來。想來,他亦覺得措手不及。

沈羽疲憊的揉了揉酸疼的眉心,將信小心的收好。

眼下,她也唯有指望哥餘闔能護著桑洛,保她平安了。

想及此,覆又苦笑。

之後,便是長久的沈默。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卷 快結束了,桑洛也終於從幕後走到臺前了

而沈公所言:“而今的桑洛才是真的桑洛。”這一句話,你們,是認同,還是不認同呢?

哥餘闔到底會查到些什麽呢?

藍多角和姬禾真的是壞人嗎?

陸離和沈羽會在這樣一段時間內擦出火花嗎?

不要擔心她們,路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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