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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終至龍首定國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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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龍首山,走官道,一日便到。大軍休憩一日便往龍首山去。到得山上行宮之時,正是翌日正午,再過一日,便是國祭之日。

龍首山賀祈親領皇城衛與山下落馬碑旁,跪迎桑洛。

大定國律有言,龍首山乃國之聖山,祭天重地,無論王侯,皆需落馬,步上石階,以示敬天之意。

山勢陡峭,石階冗長,盤山而上。

雖是三月,卻值正午,日頭正盛。兩側蒼翠高木,更有野花在道旁,樹間鳥兒被一行人浩蕩之勢驚得振翅而飛。

五軍駐紮山下,轉由護國皇城衛隨行。桑洛走在最前只帶了疏兒隨行伺候,其後,藍多角在左,哥餘闔在中,沈羽在右。再有藍盛、穆及桅、向刻之、賀祈隨行。更有百名皇城衛護在身後。階梯兩旁更是五步一人,盡皆跪地恭迎。

道路雖長,一眾人在這林蔭道上,倒也走的不算太過吃力。便是藍盛,都背著手走的自在悠然。只是桑洛體力無法與這慣了行軍的眾人相較,到了半山腰,已然顯了疲態。走走停停,便是身上的衣衫都被汗浸濕,疏兒早已經喘著氣咬著牙,走路都顯得晃悠了起來,卻又伸手要去扶桑洛,卻被桑洛推開,只得縮回手去,悶著頭跟著。

沈羽在後看的心疼,數次都想伸手將桑洛拉住,讓她好歹歇一歇再走,可瞧著桑洛那雖慢,卻頗為堅定的步子,想及眼下的形勢,只得深深地將這心疼壓了下去,亦步亦趨地跟在她後面慢行。便是如此走著,快到兩個時辰,才終究登上了山頂。

山頂寬闊,行宮宮殿高低錯落斜列兩旁,而這兩旁行宮中間,被一排石階隔開。

桑洛定住步子,留下沈羽在旁,便吩咐隨行諸公各自安歇,慢著步子走到石階近前,擡頭看過去。輕聲低嘆:“這便是步天階。實可謂宏偉非凡。”

步天階往上,便是定國臺。是這舒餘國中最高的地方。沈羽只在舒餘野卷之中見過,卷中所載,這石階共有一百零八級,每一級石階長三十三丈,寬三尺,高三寸,氣勢雄闊。低頭細看,這階梯上雕刻細膩,正是舒餘八族紋飾,三十六城徽印,以五色寶石鑲嵌點綴,側邊更有雲雷如意,蟠虺饕餮暗刻。更以金漆塗之。

如今這石階就在眼前,各色寶石在陽光之下熠熠生輝,更顯神聖肅穆。

桑洛是國中女眷,亦從未登上過龍首山。雖曾聽父王說起過定國臺的雄偉之勢,今日一見,也覺震撼。她舒了口氣,擡手擦了擦額上的汗,一張臉都微微泛著紅:“再往上,便是定國臺了。”她微微一笑,轉而看著沈羽,“時語可想隨我上去瞧瞧?”

沈羽瞧著桑洛那帶著汗的漲紅的臉兒,柔聲說道:“歇一歇吧,你這樣子,我看著心疼。”

桑洛拉了她的手晃了晃,那模樣像極了個孩童,撇著嘴:“我頭一回來,時語也是頭一回來,咱們過往,都只在書裏瞧過定國臺的樣子,如今就在眼前,怎能不上去看看?”

沈羽被桑洛晃得當下軟了心思,卻又覺得被這四周駐守皇城衛看的難免尷尬,楞了楞,笑道:“四下這些軍士瞧著,女帝不怕人家笑你?”

桑洛卻不松手,只道:“女帝,是天下人的女帝。”她柔著目光看著沈羽,聲音軟出一汪水:“洛兒,是時語的洛兒。眼下洛兒要上去瞧瞧,你陪不陪我?”

沈羽回握住桑洛的手,點頭只道:“好。若是洛兒走的累了,我便背著你。”

桑洛一笑,拉著沈羽的手順著步天階梯而上,越往上走,更覺山風清涼,桑洛似是忘了疲憊,跳著步子走著,沈羽在身旁護著生怕她一不留神兒便絆倒,面上卻也洋溢著難見的笑意。桑洛從未如眼下一般快活喜悅,她隨著桑洛登上定國臺,眼神兒卻一直未從她身上移開,將這一路來桑洛眉眼之間的笑意放在心裏。

定國臺上再無皇城衛,當中一口碩大的鼎,一人多高,五人合抱,背後一座宗廟依山而建,兩側皆是峭壁,山壁之上雕刻龍紋,隱在流雲之間。站在此處,宛若身至仙界,觸手及天。

桑洛慢走兩步,喘勻了氣息,轉過身子,自定國臺之上往山下看。

壯麗江山,一覽無餘。

如此壯闊遼遠,讓二人皆是神色一凜,更覺心中豪氣萬丈。

“如此江山,當傾力護之。”桑洛輕輕蹙皺著眉,慨然嘆道:“伏亦牧卓,皆在此地登高望遠,卻終究因著一己之私,自絕死路。我父王,在位三十餘年,卻終究難逃親人算計,被秀官兒與牧卓串通,毒發而去。權勢之與人,如神如魔。如今我站在此地,放眼望去,竟覺出一絲……”她頓了頓,輕聲開口:“高處不勝寒之感。”

沈羽拉著桑洛的手,輕輕捏了捏,“洛兒,害怕嗎?”

“怕?”桑洛扯了扯嘴角,輕叱一聲:“怕啊。在今日之前,我日日擔心害怕,怕似往昔一般,被人脅迫,為人魚肉。今日之後,我亦會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我不想爭這王位,命運弄人,又被推上這至高至寒之位。便是再怕,也無用處。”她看向沈羽:“時語可害怕?”

沈羽轉過身子,低頭看著桑洛,片刻言道:“怕。過往,怕有人害你,後來,怕你遭人非議,被諸公詬病,更怕……”她抿嘴淡笑:“更怕洛兒登上八步金階,與我之間,便會隔著舒餘的萬裏江山。不過,眼下卻不怕了。”

“為何?”

“眼下,我想得明白,看的透徹。”沈羽擡手搭在桑洛肩頭,凝目看著她:“女帝要護著這舒餘江山。時語,要護著洛兒。如此一想,便覺心中溫暖,更不覺怕。”

桑洛心中感動安穩,前傾著身子靠在沈羽懷中,閉目淡笑:“你慣得喜歡哄我開心。但聽你如此說,我也不怕了。”

沈羽輕輕攬著她,在這微涼的山風之中,把她護在懷裏,轉眼看著這廣闊無垠的春日風光,山間流雲,風聲鳥鳴,莊嚴之中還帶了一絲閑情逸致之感。可她想及桑洛日後,便要為如此江山萬民操勞,她那瘦弱的肩頭,要撐起這般厚重的國事,更覺憐惜。不由得緊了緊雙臂,閉目輕嘆:“只可惜如今我澤陽一族式微,若能幫上洛兒萬一,也是好的。等此間事安定下來,我還是要回返澤陽,重整族人故老,再聚四澤族軍,如此,才能安心。”

“若說兵馬,”桑洛嘆道,“我父王坐擁萬裏江山,兩任狼首都對他衷心,諸公更是臣服,他手中兵馬豈止百萬?縱他一生多疑,卻識人不明,被身邊親信算計;伏亦承襲王位,名正言順,天下亦臣服,穆公對他也好,卻貪好美色,被枕邊人下了生死蠱;至於牧卓,”她輕哼一聲,搖了搖頭,輕輕推開沈羽,擡頭看著她,忽的一笑,”天下歸心,不在兵馬幾何,在上下一心,說到一心,我倒是頗有自信。“

沈羽轉了轉眼珠,揣度道:”洛兒,說的可是穆公藍公,都是忠勇之人,值得托付?“

“他們確是國之忠臣,值得委以重任,但我所言,說的卻不是他們,”桑洛擡起一根手指在沈羽的額頭上輕輕一戳,笑道:“我說的是你。”

“我?”

桑洛瞧著沈羽那想不明白,呆呆楞楞的木訥樣子,卻又覺得此時的沈羽可愛極了,而沈羽卻仍舊低頭認真地看著她,一副不解的樣子。

“國中人皆知,澤陽沈公少年英雄,智計高絕,便是有人想要害我,也下不得手,而王都眾臣應多少也知,當日公主薨沒,狼首沈公沈痛不能自已,墜山而亡,而辰月亂後,少公與公主同宿一帳,形影不離,日後,誰還會會派什麽‘美色’之人來我身邊。”桑洛說著,便是莞爾,伸出雙手捏住沈羽的耳垂,輕輕晃了晃:“時語既是我身邊之人,亦是我枕邊之人。我如此說,你可明白了?”

沈羽一臉正色的聽著桑洛分析,只覺她說的倒是句句在理頭頭是道,卻又在她後半句之時,怔楞片刻,這才恍然大悟,摟住桑洛的腰將她拉近,抵住她的額頭:“公主所言極是,尤是最後一句,實可謂精準妥當,臣愚鈍,如今方知。”

桑洛撅嘴輕哼:“又胡亂說什麽臣,凈是撿些我不愛聽的話兒。”

沈羽卻低頭看著那近在咫尺的櫻桃唇瓣,心頭一晃,唇邊牽起一抹笑意,柔聲只道:“你不愛聽,那便不說了……”

桑洛瞧著沈羽微微側了頭,雙手勾住她的脖頸輕輕往自己的望向一拉,只覺沈羽那溫熱的鼻息都打在面上,讓一張臉都微微發了燒:“不說便不說,又要做什麽?”

“方才說了公主不愛聽的話兒,眼下,要做些洛兒喜歡的事兒……”

沈羽說話間已然觸到了桑洛的唇瓣,這後半句話說的含含糊糊,話音都未落下,便已然再顧不上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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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州歷,舒餘大德帝承祥元年三月二十二,龍首國祭。王女洛承天之命,得先祖佑,依血詔,登定國臺,繼王位,受諸公拜,繼年號承祥,以悼先王德帝。

——《舒餘野卷·大德帝·辰月之亂》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兩個年輕人,在舒餘最高的地方,親親我我。

我是沒眼看……

沒來得及檢查錯字,如果小天使看到錯字就告訴我一下。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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