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了然心中意

關燈
“洛兒此來,不是來做什麽人的姐姐,也不是來認誰當妹妹。是為了來尋那個叫沈時語的人。”

然桑洛這一句話,讓沈羽心中百感交集,不是姐姐,也不要當她做妹妹,卻又說是要來尋這叫沈時語的人,桑洛的言外之意是……

是……

沈羽撐著那還不算太過清楚的精神,沈吟許久,時而覺得桑洛此來是來尋自己“興師問罪”,怪自己臨陣脫逃,時而又覺得桑洛的話兒中帶著明顯的意思,她知道自己是個姑娘,卻又放不下昔日的那情感。

那她……

沈羽心頭一抖,更不敢說話,眼前又烏突地發著黑,一陣陣暈眩,便就這樣帶著覆雜的心思半暈半睡過去。

桑洛等了許久不見沈羽言語,輕喚了數聲,低頭卻又見沈羽雙目閉著,似是又睡過去了,便是微微一笑,只在心中將那險些沖口而出的半句話說了出來。

我只是來尋那個叫沈時語的人,是我喜歡的那個沈時語。

她松開懷抱,靠在沈羽身邊,側著身子瞇起眼睛瞧著這人安穩睡著的模樣,不由得又握住沈羽那緊攥著平安扣的右手,盡管疲憊異常,心中倒也泛著絲絲甜意,沈羽醒過來,便說明她傷勢好轉,不至有性命之憂,她那懸著的一顆心也安定下來,此時夜深,周遭被火烤的溫暖,雖還覺得寒涼,卻也抵不住襲來的困意,便就在她昏沈睡過去的瞬間,張口咕噥了一句:“等回去,我再送一個給你就是。”

夜中之時,在外頭守著的穆及桅因著擔憂沈羽傷勢,跪著身子在帳外輕聲叫了幾句公主,卻不見有人聲回應,心中正尋思著怕是公主已然睡去,轉而要去火邊飲酒,卻聽著帳中一聲極淺的低語:“穆公。”

穆及桅倏然便聽出這聲音是沈羽,心中一喜,便不自主的掀開帳簾探頭進去,冷風從簾外隨著穆及桅的腦袋一起進了帳子,火堆劈啪幾聲,沈羽慘白著面色正撐著身子坐在內中,瞧見穆及桅便開懷一笑,卻又低頭看了看正熟睡的桑洛,對他招了招手,輕聲說道:“穆公進來說話吧,別讓涼風進來了。”

沈羽因著傷口疼痛睡不安穩,沒睡多久又醒過來,醒來之後便覺得面頰上癢癢的,一陣陣的溫暖的熱氣正輕巧的撲打著面頰,鼻間縈繞著的香氣更加濃重,身側也極為微暖,她轉過去驚見桑洛竟就側臥在自己身邊,一只手搭在蓋著自己身體的披風上,眉頭卻微微的蹙著,身子微微靠著她,臉兒跟臉兒竟貼的這般近。

她覆又醒來之後覺得精神也較之前好了許多,之前她突見桑洛內心慌張,加之重傷方醒迷迷糊糊,如今瞧來卻驚覺自己身上蓋著的不就是桑洛的狐裘披風?而桑洛此時和衣而睡,便是帳中尚算溫暖,她卻又怎麽受得了這寒凍?

沈羽咬牙頂著一口氣坐起身子,喘了半天才緩過勁兒來,擡手才又覺得自己的右手一直握著拳頭,張開掌心,但見那平安扣還在,吐了口氣,將平安扣放入懷中,把身上的披風仔仔細細地蓋在桑洛身上,靜靜地坐在桑洛身邊瞧著她。

便就在此時,聽見外頭穆及桅的聲音,這才叫了他進來。

穆及桅趴伏著身子進了帳子,擠在簾邊兒上,滿面喜色的看著沈羽,把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動了睡夢中的桑洛:“可好些了?”

沈羽點了點頭,卻依舊因著胸口疼痛盤起腿雙臂搭在膝蓋上微微彎著腰:“羽,又讓叔父操心了。”

穆及桅卻擺了擺手,嘆了口氣:“若說操心,我慚愧至極。不及公主之萬一。”他看了看桑洛,桑洛依舊側臥著背對著他,將聲音壓得更輕:“公主,是何時知道你的事兒的?”

沈羽微微一笑,目光也落在桑洛面上:“許是我來朔城之時,許是她來朔城之時,誰知道呢。”說著,她嘆道:“只是此一番因我,怕又要連累她被吾王責罰……”

穆及桅卻道:“你殺了屠掩之後,去哪了?”他看了看沈羽那一身大羿軍服,瞇著眼睛道:“我查看過,屠掩的令牌不見了,可是你拿走了?”

說起這事兒,沈羽又笑,輕聲將她往大羿軍中假傳軍令又放火燒營的事兒大致的說了,中間數次因著氣虛停下來許久,說完之後,便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若非如此,哪裏還會有這當胸襲來的一箭。”

穆及桅淡笑搖頭,擡手指著沈羽晃了幾下,卻不言語,似是在說:“你啊你啊,膽子實在也太大……”

帳篷外頭幾聲腳步,穆及桅一驚,急忙斂了神色微微掀開帳簾,卻瞧見哥餘闔不知道什麽時候從他那帳篷中出來,手裏還拎了兩只雪白雪白的兔子,眼神兒正巧與穆及桅對上,旋即一笑,對著穆及桅擡了擡手晃了晃。穆及桅放下簾子輕聲笑道:“公主的這位小侍從,本領真大。這一忽兒的功夫,竟弄了兩只雪兔來。你定然也餓了,歇一會兒,我出去給你們弄點兒兔子肉來分吃。”

“侍從?”沈羽微微蹙眉,看了看桑洛,又看了看穆及桅頗為不解:“公主的……侍從?”

穆及桅卻笑:“與我,倒是第一次見,與你,應是個故人。”言罷,矮著身子出了帳篷。

沈羽心中奇怪,不知穆及桅這“故人”之說所為何來,倒是極有興趣出去瞧瞧,可她身子僵硬,就這樣呆了一會兒,再想動又覺得一雙腿好似凍住了一般伸不開,一用力身上又疼,折騰半天才把兩條腿舒展開,身子一歪,歪歪斜斜地覆又倒在桑洛身邊,她籲了口氣,沒來由的覺得方才的自己頗為有趣,笑的止不住輕聲咳嗽起來。她急忙壓低了聲音,捂著嘴巴,卻止不住的咳嗽,嗓子之中一陣血腥味道,竟咳出來血。

桑洛被這不住的咳嗽聲擾的醒了過來,眼神兒還未見清明之時便瞧著沈羽正側著身子慌忙的用手將嘴邊的血跡擦著,當下低聲驚呼,猛地想要撐起身子,可她手臂被自己壓著發了麻,只得半側著身子抓住沈羽的手目光之中盡是擔憂:“怎麽了?你……”

沈羽咳了幾口血出來,胸口的憋悶之感卻覺得好了幾分,但見桑洛嚇得面色都變了,急忙笑道:“只是胸口淤血,咳出來便就能好的快了。”

桑洛滿面狐疑的瞧著她,嘆了口氣,坐起身子,只見那蓋在沈羽身上的披風不知何時蓋在了自己的身上,蹙了眉頭,面上略帶了些不悅之色,卻仍舊從懷中摸出帕子,前傾著身子將沈羽唇角的血跡輕輕擦著:“你這些話,也只會拿來騙我,傷的這樣重,怎的還要亂動。”

沈羽面上發熱,急忙說道:“並未騙你,現下我覺得好多了。”她說著,餘光之中瞧著那帕子似曾相識,片刻便恍然大悟,瞧著那帕子低聲只道:“這是……”

桑洛急忙收回了手,將帕子攥在手中,低了頭,口中卻問道:“我送你的平安扣,去哪了?”

沈羽顯得有些窘迫之色,半晌,嘆了口氣,從懷中摸出那半塊兒平安扣,攤開掌心話中盡是惋惜:“中箭之時,這平安扣替我擋了,它救我一命,可惜……”說著,頭垂得更低,聲音也極小:“我……對不住公主……”

“既覺得對不住我……”桑洛擡起頭,目光柔和的看著沈羽:“那可要認罰。”

“罰?”沈羽不明所以惶然擡頭,卻不知道桑洛口中的“罰”哪裏是真的罰?可她偏又在這一擡頭之間正正對上桑洛那滿是柔情的眸子,驚覺二人距離竟是如此之近,近的幾都能感覺到桑洛溫熱的鼻息打在自己面上。

桑洛那略微帶著紅暈的白皙的面頰,微微彎著的一雙柔潤的唇,如水般流轉的眼波,實在可謂勾人心魄蕩人精神。沈羽便是連氣息都不自主的亂了起來,喉嚨幹澀,心頭狂跳,眼瞼低垂,目光落在桑洛那帶著笑意的唇邊,竟在此刻有一股難以形容的情愫與渴望油然而生——她想靠的近些,再近些。

可究竟要靠到多近,靠近了,又該如何?她心中迷茫,卻又抑制不住這鼓蕩的心緒,便是連胸口的傷處疼痛都被這紛亂的思緒擾的淡了幾分。她心中擔憂自己此舉實在是唐突了桑洛,可在她偷眼去瞧桑洛的眼睛之時,卻驚見桑洛竟然已經微微閉上了雙目,唯有唇邊那一抹笑意愈發的深起來。

沈羽腦中一片漿糊,更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子,哪裏還知道此時自己離桑洛是多近多遠?只覺得自己與她靠的越來越近,那一雙唇便就在咫尺,她心中一嘆,全然忘了這幾個月來的那些擔憂糾結,耳根都發著燙,閉上眼睛湊了過去。

偏在此時帳外腳步聲起,便是穆及桅低聲說話:“沈公,兔子肉好了,你可睡了?”

沈羽與桑洛皆是心中一驚身子一抖瞬然雙雙往後退了幾分,沈羽身子一頓脫了力,便就在這心驚之下仰躺在地,桑洛卻摸著那狂跳的心口一雙眉目瞬間移到帳簾處,但見穆及桅並未進來,嘆了口氣輕聲說道:“穆公辛苦,你與餘和先吃吧,稍後再送。”

穆及桅跪在雪地之中自然不知帳中春意,更不知自己這一句話驚了這游春的倆人,當下只道:“是,臣過片刻,便送進來。”

桑洛松了一口氣,沈羽卻躺在地上,右手捂著自己那受了傷的胸口嘿嘿的笑起來。桑洛咬了咬牙,心裏頭又氣穆及桅,又覺得沈羽笑的她面上發熱,當下擡手用力的擰了擰沈羽右臂上的肉,嗔道:“做了壞事兒不成,卻又要笑,你真是好一副厚臉皮。”

沈羽卻不覺得右臂疼痛,只是笑的自己傷口疼,捂著胸口沒再笑幾聲又倒吸了一口氣皺了眉。桑洛讓她這樣子弄的又是擔心又是心疼,坐在沈羽身邊,將那披風覆又蓋在她身上,斂了面上笑意瞧著她,柔聲說道:“好好歇著,我出去拿些吃的來。”

沈羽一雙眼睛看著桑洛,只看著桑洛的面上同自己一般還紅著,心中一暖,卻又浮起一陣愁緒,咬了咬嘴唇:“待得天亮回營,你快些回去吧。”

桑洛微微一楞,便知她所言之意,也沈了臉色:“你眼下這般樣子,我……”她說著,嘆了口氣,沒再把下面的話說出來。沈羽卻看透了她心思,擡了擡手,放在桑洛手上輕輕拍了拍:“你且放心,時語命大,休養一陣子,又會生龍活虎。”她說到此,心中卻依舊猶疑,張了張嘴,半晌才又不確定地瞧著桑洛:“可……可公主……公主與我……這……”

她本想說桑洛與自己這般情感,她可真的做了決定?可話到嘴邊,卻也不知道如何問出來,只能支支吾吾許久,也沒把話兒說明白。

“怎麽?”桑洛眉峰一挑,目光直視著沈羽:“你方才要做壞事兒,雖未做成,卻在此時反悔了?”

“絕非反悔。”沈羽慌忙開口,滿面焦急生怕桑洛誤會:“時語只是……只是……”她赧然一笑:“只是覺得如在夢中。”

桑洛擡手又在她面上輕輕一捏,捏的沈羽當下悶哼了出聲,撇著眉毛一臉委屈不解的看著她,她卻笑道:“眼下覺得疼了,還是不是夢?”

沈羽了然一笑,拉了桑洛的手將滿心的柔情揉進話語之中:“洛兒就在皇城等我,時語,一定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  艾瑪好甜,請用各種霸王票營養液使勁砸我說不定能砸出來很多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