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感到一陣寒意爬上了肩頭。

原來, 從很久很久之前他就註視著你嗎？這……怎麽可能？明明那只是日常世界啊。

你突然想到，既然你可以穿梭於不同的世界，那折原臨也為什麽不可以呢？他可以通過網絡對世界進行幹涉, 這種幹涉非常直接而不容易產生問題。

你略微擡頭，表面仍是平靜地看著他, “你也是這麽觀察著別人嗎？”

“人類是值得觀察的。不是嗎？看著大家熱鬧地生活，經歷陰謀、背叛、愛情、痛苦或者什麽, 在這之上翩翩起舞，然後看著他們吐露出本質來, 無論是惡毒而是怯弱, 無論是自私還是偉大，都太有趣了。”折原臨也的笑容有一種分享的意味, 就像一個寫故事的人，希望他人來讀一讀筆下人物的悲歡喜樂。

“你是故意讓我看到的。”你肯定地說。

“對啊, ”折原臨也不否認，“秘密一直成為秘密就不有趣了。”

很奇怪的是，你已經沒那麽生氣了。

或許你明白了，對於折原臨也來說, 利用情報和信息達成他想要的東西是他的日常。或者是正因為想要觀察人類才不自覺地獲得了那麽多情報。

每個人都在做著自己的事，你不能因為他做了擅長的事就譴責禁止他。

只是，他不應該傷害別人。

對你來說，無論日常還是非日常, 都是玻璃墻壁那邊的世界, 因為無法感受到實質性的內容你只能通過他人輻射的感情去感受世界。

大家正是因為愛, 才聚在一起, 產生故事和崇高。

而折原臨也把故事扭曲，原本的愛就會褪色、發臭。

“為什麽非要破壞呢？”

“你知道嗎, 直子，你總是偏愛善良的人。”折原臨也忽然這麽說。

你楞了楞，不明白他的意味，看向他，希望他給出更多的解釋。

折原臨也卻像倦怠了一樣打了個哈欠，“好了，我要睡了，電腦裏的內容你可以隨便看，只是我不保證你會不會被嚇一跳。”

折原臨也去睡覺了，你也沒有心思再看下去，你一點都不信任這家夥。

你和折原臨也的同居生活就這麽持續下去。

他大多時候都會做飯，要麽點外賣，從每天吃的東西上就能發現他掌握的信息有多豐富了。

你從來沒有看到不喜歡的東西。

你覺得他還是孤獨的吧。

雖然口裏說著“不需要朋友”之類的話，但是卻從來沒有想把你趕出去。每次利用情報愚弄別人的時候，他也會把各種細節描述給你聽。他和你說的時候，雙眸閃亮興奮，仿佛一只等待誇獎的狗。

他把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條，家務全部由他負責，采買也是他來安排。

本來你因為一口怨氣認為他這樣做理所當然，但逐漸地你就有些不自在，分擔起了做飯的任務。

當你把做好的蛋包飯放在他面前的時候，你看得出來，他還是高興的。

“就算很難吃也必須吃完。”你這樣威脅他。

折原臨也嘗了一口，說：“也不難吃，如果蛋再煎得焦一點就好了。”

果然是不會從折原臨也那得到稱讚的，不過你也沒有多生氣，而且看著他一點一點把蛋包飯吃完你也會有一種滿足感。

“其實我有想過要不要在飯裏下毒。”你突然說。

折原臨也吃飽了懶懶地撐著懶腰，“那為什麽不下。”

“因為我害怕你變成幽靈纏著我。”

“唔，最好還是不要變成幽靈吧，我更喜歡人類。”

“你說這種話不覺得臉紅嗎？”

“因為是實話啊。”

雖然折原臨也的家裏什麽都齊全，但是你還是想出去透透氣。

看著池袋街上的人來來往往，你感到一種溫熱的懷念。

不一會兒下起雨來，雨絲潤濕了你的頭發。

你正準備回去，目光卻被吸引住，你的身體完全動不了了。

你看著平和島靜雄。

他還是酒保服帶著墨鏡，一臉不爽的樣子和田中湯姆走在大街上。

眼看他們走過來了，可是你卻沒有力氣去挪動一步。你想是一片單薄的紙張被釘在了地面一樣。

他要過來了，他會看到你的，快走啊。

你閉了閉眼睛，仿佛一個等待著審判的死刑犯。

突然，一面寬闊的雨傘傘面覆蓋了你。從外界是無法看到傘中人的臉。

折原臨也拉著你往回走，“不打傘就出門，以你的體質很快就會生病的。”

你像木偶一般跟隨著他的腳步。

平和島靜雄下意識地往這邊看了一眼，沒有看到什麽然後轉過頭去。

等回到折原臨也家，你才放肆大哭起來。看到平和島靜雄，這些天被刻意壓抑的情緒全部都跑了出來，像火山爆發似的，你對著折原臨也說：“他會忘記我的！他會忘記我的！都是因為你！”

折原臨也面無表情，坐在電腦前雙手迅速打著字。

“明明他就會屬於我了！明明就差一點！為什麽，只差那麽一點，他會同意和我一起喝下永生之酒的！”

你心裏明白，平和島靜雄不會做這樣的選擇，可是你忍不住把所有的職責都推給折原臨也。

“我討厭你。”你說。

折原臨也停下了手頭的工作，看向你，他的表情是面無表情的冷漠，“很多人都討厭我，但是我仍舊愛著他們，愛著人類。”

你討厭他這副樣子。

討厭他事不關己、冷漠俯視的態度。

你被他自以為是、完全無所謂的話語激怒了。

你像一只受傷的野獸沖上去，抱住了他的身體，咬住了他的肩頭。

咬的那一下很深，很快你就沒了力氣，趴在他身上哭了起來。

他輕輕地“嘶”了聲，無奈地看著你。

你又生病了。

淋雨加上激烈的情緒讓你本來就容易受到影響的身體雪上加霜。

你感到昏昏沈沈的，整個世界都是朦朦朧朧、扭曲的一般。

你有些冷，就更貼近了熱源，溫暖的被子和溫暖的肌膚。

你感到有人在抱著你。那種感覺讓你想起了小時候艾紮克和米莉亞圍繞著你的時候。

他們會把你放到床上，鼓勵你爬向他們。

“加油啊，直子。”

“是靜雄嗎？”你突然問。

對方的身體僵直了。

“不要放開我，好嗎？”

他沒有回應，但是也沒有離開。

你像藤蔓纏住大樹一樣纏住了他。

你從他身上得到溫暖和熱量。

你的額頭貼著他的下巴。他的下巴很幹凈，沒有胡茬。

“謝謝你，臨也。”

這天之後，你和折原臨也的關系似乎變了。

雖然日常生活沒有什麽變化，但是空氣中卻總有一種粘稠的感覺。

譬如你喝水後唇上留下的閃亮的水漬，他洗完澡後房間裏遺留的熱騰騰的水汽，總有些別的意味。

你們彼此看上一眼，心跳聲就回響在耳中。

折原臨也很忙。

他的電腦發出消息傳達、接受的聲音，每一次“滴滴滴滴”的聲音就意味著至少有一個人被他掌握在手心。

而你會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一個又一個情景劇，如果碰巧有平和島幽的畫面，你會迅速地跳過去。

自從你離開之後，平和島幽的病情就逐漸緩解了，如今露面的頻率也越來越高。

折原臨也敲擊著鍵盤，你使勁按著遙控器。

可是你們之間就像有根絲線連在一起，充滿了緊繃感。

過了一會兒折原臨也站了起來，穿上外套準備出門。

“你要出去嗎？”你立刻問。

“是啊。”

“出去做什麽？”

折原臨也楞了楞，露出一個漫不經心的笑，“觀察。”

“你不要傷害別人。”你嚴肅地說，語氣中還帶著祈求。

折原臨也想要說什麽，但是最終沒有說出來，他的臉色顯得很不耐煩。

你也拿起外套，站起來說：“算了我和你一起出去。”

“怎麽，你現在要變成正義的使者了？”折原臨也嗤笑道。

“如果正面自己的軟弱也算的話。”你說。

折原臨也像被刺到一樣收起了笑容。

今天的天氣很好，燦爛的陽光塗抹在你蒼白的臉上，你微微側臉就被陽光親吻一下。

折原臨也的目光只在你臉上停留了一瞬，就恢覆成平時的狀態。

折原臨也和你一前一後地走著，他雙手插兜地穿梭在人流中，目光毫無目的地逡巡在各處。

你不疾不徐地綴在後面。

你也不知道你在做什麽。你想讓他後悔。但是你不知道你做得對不對。有時候覆仇也會使自己受傷。

你或許是在自我折磨吧。

過於沈浸於自己的思想裏，你沒有聽到嘈雜人群中的汽笛聲，你一步一步地走過馬路，被尖銳的警報聲驚醒的時候，狂奔而來的汽車已經近在咫尺。

你好像第一次正面死亡。

你的思緒被拉長了。

你滿腦袋想著：

你會死嗎？

這會是結局嗎？

我還會擁有愛嗎？

他們會忘記我嗎？

折原臨也那家夥會後悔嗎？

“該死！”你聽到折原臨也的聲音，然後是“嘭”的一聲。

你的身體被抱在一個溫暖的懷抱裏。

你聽到他咬牙切齒地說：“你贏了，月見裏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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