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夏日終曲(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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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人各自坐在沙發椅上, 連成一個不規則的四方形。

跡部的坐姿顯得他像這裏的主人一般,頭顱昂起,目光藐視著周圍。

手冢是正襟危坐, 脊背挺直。

幸村目光幽深,姿態比較放松。

仁王背靠在沙發椅上, 旁若無人地玩著一副撲克牌。

廳堂裏的空氣仿佛凝滯了一般,使人感到十分壓抑, 雖然他們四人對整件事並不清楚,但是在這裏看到對方的一剎那, 他們就感覺到了什麽。

就像動物世界裏對搶奪自己雌性的其他雄性那樣敏感。

對於對方的來意, 大體上能夠模模糊糊感覺出來。

“我們不如先談談吧。”幸村率先打破了沈靜。

跡部立刻說:“敘舊就不用了。”

“當然不是敘舊。”幸村微微露出淺雲般的笑意,“我們今天到這裏也都不是因為要敘舊吧。”

“那我先開始吧。”幸村說, “我和直子是同桌,我昨天已經和直子表白過了, 正在等待直子的回應。”

一個非常直接的進攻。

“接下來就是我了,”跡部的目光有些銳利,他當然聽得出來幸村隱隱的示威,“我是和直子一起從歐洲回到日本的。”

“那手冢呢, 如果只是親人的話,是自欺欺人吧。”幸村看向手冢。

手冢沒有說話,他的眼睛看著桌面,不知道在想什麽。

仁王倒是笑嘻嘻地插入:“三大部長齊聚還真是難得, 噗哩。”他補充說:“對了, 我住在隔壁。”

“巧合罷了, 我是單獨來找直子的, 碰到了手冢。”跡部說。

仁王說:“不過我們說這些有用嗎,幸村?”

“被你看穿了啊, 我也只是想盡量收集一些信息罷了。”

幸村一臉無辜的笑意。

跡部不屑地哼了一聲,側過頭去。

而你也終於走入了漩渦中心。

在你拿著水杯走進客廳的那一刻,少年們都看向你,目光如同箭矢一般,你感覺你身體單薄得要被刺穿。

“那個……雅治還有精市……先喝點水吧。”你給他們倒上了水。

一時之間,誰都沒有說話。

幸村弓著腰,把水杯拿在手裏,然後坐了回去,“謝謝。”

“啊,不用……”你躲開他的目光,把另一杯水塞進仁王手裏。

現在也只有仁王沒有參與那個“游戲”了,所以你至少還有一絲安全感。

你坐在仁王旁邊。

仁王隨即把撲克牌收起來放到口袋裏。

“那個……雖然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但是還是要向你們坦白。”你的身體微微傾向仁王,面對著其他人的目光,你只能向仁王靠近才能獲得一點勇氣。

他們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你。

你的壓力更大了,有一種失重感,你的頭慢慢地下去。

過了一會兒,你深吸一口氣,擡起頭,直面他們的目光,說:“國光,景吾還有精市,抱歉。”

“為什麽說抱歉?”跡部皺眉。

“可以先讓我把整件事講完嗎?”你輕輕地說。

“你繼續說吧。”這時手冢安撫般地說道。

跡部哼了一聲,“說吧。”

“大家可能都會以為我一直在用手機和大家交流吧……但是其實我一直以為那只是個游戲,意識到這一點我也大吃一驚,感到很害怕,也不知道該怎麽反應,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們……但是後來我想,就像手冢教過我的,不應該說謊,所以接下來要說的可能會讓你們覺得很荒謬——

“在今年六月二十八號之前,和你們對話的人都是我,都是現在的我。六月二十八號之前,都是十六歲的我都是和十五歲的你們對話。因為時間上的誤差產生了很多誤會……大家應該聽出來了很奇怪的地方吧……這裏面涉及到非日常的東西……

“其實最重要的是,對不起,這個游戲是因我而起,好像給大家造成麻煩了……”

“可是這並不重要。”幸村說,“其實我隱隱約約就有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不管是時間還是其他什麽——”幸村強調地說,“都不重要。”

“可是……”你還想解釋,跡部卻直接發問:“你看到我給你發的消息了嗎?”

你點點頭,疑惑地看著他。

“我今天過來也是想和你坦白這件事,在上次我們倆見面之前,我就知道你是以為你自己在玩游戲,時間的誤差我也知道,還有……Bano我都知道,這些都是羅尼-斯基亞特通過我父親告訴我的。”

現在你是真的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了。

你看向手冢,他向你點了點頭。

原來……他們都知道嗎?

緊接著,仁王也突然出聲:“其實我也想告訴直子……”

你轉過頭來。

不會吧……

“其實從一開始,我就發現艾紮克叔叔和米莉亞阿姨沒有變老過,有一次撿到了你的手帕,上面有Bano的繡字,我就上網查了查,網上有個叫甘樂的人告訴了我Bano背後的含義。”仁王說,他的目光和平時完全不一樣,有一種沈靜如水的感覺,“但是幸村說得對,這些都不重要。”

“我的心意,直子昨天就應該明白了吧。”幸村接著說。

“那這樣的話,本大爺也應該直接告訴你,月見裏直子,我喜歡你,請做我的女朋友吧。”跡部不甘落後地說。

如果說幸村的表白讓你感到既高興又恐慌,那麽跡部的告白則是讓你頭腦發暈。

而這時仁王也立刻說:“如果再不說,可能以後就沒機會了。”

你好像知道仁王接下來要說什麽了,簡直不敢聽下去。

“直子,我也喜歡你。”

連仁王也……

而手冢……你與他的目光接觸的一瞬間,你就明白了。

他也喜歡著你。

你被他們喜歡著。

這是多麽幸福的事啊。

你現在完全暈暈乎乎的,無法思考,頭腦中就像正在放著煙花一般,接連不斷。

但是……

“面對這麽多追求者,直子壓力應該很大吧。”這時幸村溫和的聲音穿過頭腦中雲霧般雜亂的思緒,你的思維慢慢轉動起來。“不如,讓直子先平靜下來好好想一想吧。”

你像一具木偶一樣楞楞地盯著他。

“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我會再來的。”他對你招了招手,說:“明天見,直子。”

“那我也先回家了。”仁王說,他摸了摸你的頭,輕聲對你說:“不要害怕。”

等仁王和幸村都離去之後,你散去的力量才逐漸恢覆了一些,面對手冢和跡部,你還能對他們尷尬地對話。

“那個……國光和景吾你們呢?”

不過你完全不敢看他們,聲音也壓得低低的。

跡部看了手冢一眼,然後對你說:“你家應該有客房吧。”

“有是有……誒?你是要住下嗎?”

“當然了,難道讓我現在飛回去明天再飛過來嗎?”熟悉的跡部式的作風讓你稍微放松了一點。

“那國光……”你猶豫地看著他。

“就叨擾一晚了。”

你下意識地就回答:“國光太見外了。”

“呵。”跡部發出一聲冷笑。

你的額角一跳。

“那個……國光還有景吾你們自己隨便挑一間房間吧,我先回房了。”你說道,急匆匆地就回到了房間。

回到房裏,你把臉埋在被子裏。

方才的一幕幕又在腦海裏重現。

你的臉後知後覺地燒了起來。

被喜歡的感覺……真好啊。

大家都喜歡著你。

但是……

你翻過身來,躺在床上。

眼睛睜大了一眨不眨地看著燈光。

一個人承受不了這麽多愛意。

你也並不覺得自己是值得喜歡的對象。

而且……

他們能給你想要的嗎?

洗完澡後,你的肚子咕咕叫了。

這個時候出去應該不會碰到他們吧……

你悄悄走出門,從冰箱裏拿出食物加熱。

“直子。”手冢突然喊到。

“啊。”你嚇了一跳,轉過身去就看到手冢手裏拿著水杯。

“我下來喝水。”他說。

“嗯,”你把微波爐提前關掉,瓷碟上的食物冒著熱氣,你手忙腳亂地要端出來,被燙了一下。

“我來吧。”手冢的伸出手,越過你的頭頂把食物拿出來。

你們在餐桌上坐著。

“那個……剛剛直接回房了,你們住下了嗎?”

“嗯,那個……人偶……”手冢微微蹙眉,似乎在檢索一個合適的詞匯,“幫我們把房間都收拾好了,日用品也準備好了。”

“哦,那個是使魔,麥紮叔叔的煉金產物。”你解釋道。

“嗯。”

一陣沈默。

你安靜地吃著東西,目光專註地看著食物,心卻跳得飛快。

過了一會兒,手冢說:“直子現在缺乏信心,我也有責任。”

你咀嚼的動作突然停下了。

“我想,我並不是一個非常好的榜樣,只是自認為為你好,就不顧你的意願,眼睜睜地看著直子一個人生活。其實我一直想跟直子說,我後悔了。”

你的淚水慢慢留下來,落到了食物上。

你把最後的食物吞進去,大口地咀嚼著,仿佛咀嚼著自己的悲傷。

“不是這樣的。”你說,你的語氣很堅定,你看著前方,仿佛在看一條透明的道路。

“手冢一直就是為了我好。也都是我自己的決定。從一開始,我就很自私,把國光當成了爸爸媽媽的替代品,我需要手冢的愛關心來代替親人的愛,我一直毫無節制地吸食著國光的養分,如果我再待在國光身邊,我一定會忍不住、忍不住阻礙國光的……”

“直子你對我很重要。”手冢說,他的眉眼很溫柔,像融化了的冰雪下的花,“所以就算直子對我做出很過分的事,也沒有關系。但是事實上,直子絕不是那麽自私的人,絕不會為了自己就傷害別人。這樣直子才容易受傷。”

“是我害你受了傷。”

你看向他,眼淚嘩啦啦地留下來,“不,不是的。國光沒有傷害我,是國光給了我勇氣,我現在能夠獨自生活,也是因為國光教給我的啊,我很理解國光從前的教導。”

手冢露出一絲苦笑,說:“所以我才後悔,我不知道我對你的影響是不是有益的。”

手冢平靜的眼睛裏流露出轉瞬即逝的哀傷,他又說:“我想讓你知道,直子一直都是很善良的,在我心裏也一直是最好的。”

你看著他的眼睛,看著他那溫柔的神色,看著那往日時光,你忍不住抱了他一下。

這就是你的國光啊。

永遠不會苛責你的國光。

你抱著國光,就像以前一樣呼吸著他身邊的空氣。

那是一瞬間的滿足。

而此刻,你沒有發現跡部景吾站在走廊上看著你們。

隨即你就放開了手,跡部也消失在走廊上。

第二天,你起床後慢慢走下樓,你叫了跡部和手冢的名字,他們沒有應答。

“是出去了嗎?”你喃喃道,狐疑地走到門外想要看看他們在不在外面。

突然間,視野中一片紅色,無數的玫瑰花瓣從天上落下,紛紛揚揚。

同時,《婚禮進行曲》的音樂聲響起,恢宏的音樂背景聲中,身穿白色禮服的跡部景吾走到你面前。

高挑俊美的跡部,漫天的玫瑰花瓣雨,還有激情昂揚的音樂,這簡直是童話裏才會發生的場景。

“景吾……”你楞楞地看著對方。

“我覺得昨晚的告白不夠具有誠意。”跡部說,他認真地看著你的眼睛,你完全能感受到從那雙眸子裏湧出的情意,“不論你會不會回應,我也只是想表達我自己的心意,所以接下來是我正式的告白——

“月見裏直子,我喜歡你。”

他握起你的手,在你手背上落下了一個輕柔的吻。

不遠處,剛剛到的幸村和仁王目睹了這一幕。

“這家夥。”真是他才會做的出的事啊。仁王想,下意識地看了身邊的幸村一眼。

幸村瞇起眼睛,笑容顯得愈發燦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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