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沈默著，不知道該怎麽辦，對面的跡部和你的【跡部】一樣棘手。

或者說，對面的跡部讓你感覺到就像面對不信任你的【跡部】一樣。

為什麽……會這樣呢？

在來這裏之前，你雖然也忐忑不安，但是期待的心情是占據上風的。

既然想要會面，大家都應該是持有一種友善的態度而來的吧。

可是為什麽跡部景吾，從一開始就如此咄咄逼人、令人畏懼呢？

如果是你的【跡部】，你大可以直接問個明白，可是面對眼前的貴公子，你的勇氣就像燭火一樣被熄滅了。

你猶疑閃爍的目光，僵硬的笑容，都被跡部看在眼裏。

算了吧。他突然想。

看到你顯得一無所知的表情，隱隱有些防備的態度，以及驚慌的眼神，跡部的心中突然湧出一種無能為力的頹喪感。

正是因為你充滿陌生感的眼神與舉止激起了對方的憤怒，可此刻他又開始顧慮起你的心情來。

算了吧。

既然已經說再給你一次機會，就不應該再執著於前事。

上一次雖然並沒有得到好的結果，可是這一次，你來了不是嗎？

遵守了新的約定也算是傳達出你的誠意吧。

“算了，”跡部說，“既然已經來了……”

最終還是心軟了啊。

再聊下去不過是尷尬對話的無謂延長，空氣裏的水分都要被這枯燥蒼白單調的對話蒸發幹凈。

你和少年之間如果隔了一面看不見的玻璃板，雖然面對面坐在一起，卻是屬於不同的世界、不同的空間。

會面就這樣結束了。

你帶著一種悶悶的悲哀感離去。

如果說現實的跡部與你的聯系僅止於此，那麽由於初遇和被保護過而產生感動和期望，就只能落在你的【跡部】上了。

可是這兩者畢竟是不同的。

既然當初的期望落空了，因為這期望而產生的和【跡部】的交流似乎也變得虛無起來。

不過，拋開這期望，剩下的卻是真切的感情。

【跡部君，你今天過得怎麽樣？】

【我有一點點不開心呢】

明麗的陽光灑滿了整個空間。

跡部機械般地進食，刀叉與餐盤之間的接觸發出單調的聲音。

跡部正一看著臉色沈悶的跡部景吾，問：“和月見裏小姐的會面不愉快嗎？”

“啊。”跡部景吾回應了一聲，聲音像是在喉嚨裏打著轉兒，顯得模糊不清。

他沒有心情再理會父親的調侃，也懶得掩飾自己的失落，這樣的回應也是對父親繼續深入交流的拒絕。

“這可不像你啊，小景。”

跡部沈默著，陷入了一種乏力的狀態。

“不過，羅尼讓我轉告你他的歉意，”跡部正一還是尋常那種不快不慢的語調，仿佛只是突然想起來、而隨口說出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他為月見裏小姐的交友情況感到擔憂，就為月見裏小姐設計了一款游戲，哦，這應該就是你和她交流的方式吧，不過從非日常進入日常的時候，游戲的時間發生了折疊，把一年前的你和現在的月見裏小姐聯系到一起……”

跡部景吾震驚地看著跡部正一。

跡部正一無辜地笑了笑，喝了一口茶杯裏的水，說：“你還記得我說過的吧，BACANNO那群人，是和我們不一樣的啊。”

是的，跡部景吾當然記得。

在十歲踏上貝格爾號之前，跡部正一就對跡部景吾說過。

“BACCANO集團內部的那一群人，又有不死者之稱。

“傳聞稱他們不老不死，是真正的永生者。而實際上，他們確實就是。

“自然與非自然，日常與非日常之間，保持著一種動態的平衡，當非日常入侵到日常時，就會產生變化。入侵的力量越強大，變化就會劇烈。”

“我們是日常的世界，而作為不死者的BACCANO為什麽要與日常世界的我們合作呢？”當時跡部景吾問。

“劇烈的變化對於日常來說可能是不小的困擾，但是對於非日常來說更是災難，要保持平衡不使世界崩塌，日常與非日常之間的聯系必須通過中介來維系，把聯系套上一層保護套，通過日常的手法，來瞞過世界的規則。”

“您擔任的就是中介的角色麽？”

“不，中介是指的方式，跡部財團在日常的世界具有的影響力使我們的位置就與BACCANO在非日常世界的位置差不多，或許，在日常世界的我們比BACCANO在非日常世界要更加強大。

“而當他們進入日常的時候，就必須遵守我們的規則。

“不過，因為是來自非日常的客人，總是會有各種各樣的能力，因此，我們也不能得罪啊。”

……

真相就這樣鋪展在跡部景吾眼前。

是這樣啊。

劇烈的震驚之後，跡部產生了一種被戲耍的憤怒感。

他看著父親，壓抑著憤怒問：“您一直都知道吧？在這件事上您又是扮演的什麽角色呢？”

“知道是知道的，”跡部正一還是那副溫柔的表情，語氣緩和，“不過我並沒有參與其中，只是作為旁觀者好好觀看了一番。”

“想必您對您所觀看的很滿意吧。”跡部景吾咬牙切齒道。

“好啦，”跡部正一安撫般地說，他雙手交叉撐起下巴，是一副觀看戲劇的表情，“我給過提示不是嗎？而且，揭曉答案的時候小景難道沒有產生一種輕松感嗎？原來對方並沒有騙你這種……”

“其實最重要的是，非日常入侵日常產生的變化連我也無法控制，時間可是很神秘的東西，如果直接將答案告訴你，會引起怎樣的蝴蝶效應是難以預料的。”

“哈，”跡部景吾冷冷地笑了一聲，“那就謝謝您在耐心地看我失落了一整晚第二天才告訴我答案了。”

“哈哈哈哈，”跡部正一發出愉悅的笑聲，笑聲在空闊的餐廳中回蕩，“因為這樣的小景真的很難得見到啊，我就忍不住猶豫了一下。不過，對於那位小姐，小景會怎麽辦呢？”

“雖然會顯得很啰嗦，不過我還是想多說一句，”跡部正一的聲音染上了暗沈的質感，“那位小姐，也是來自非日常的客人啊。”

把信息重新組合分析，推斷出正確的結果也不難。

掌握了真相的跡部景吾看著你昨天發出的消息第一次感到無從下手。

所以，你所說的全部都是真實的。

因此，現在的問題就是，跡部對你的真誠嗤之以鼻，見面時也對你冷言冷語。

而你昨天一點都不高興。

現在感到棘手的是跡部了。

更為難的是，你明顯把兩人的交流當做比較真實的游戲，把網絡上的他和現實的他分成了兩個人。

想到這裏跡部就在心底腹誹，馬爾提喬的羅尼到底是怎麽樣的人啊，連自己家族的無知少女也要欺騙嗎，到現在還把你蒙在鼓裏，就和跡部正一一樣，一點都沒有沒有長輩的風度！

跡部嘆了一口氣。

算了，作為國王就要勇於面對自己的錯誤。

【昨天有事沒有及時回覆你。】

【你今天心情怎麽樣？】

看到跡部如此溫柔的回應，你感到很奇怪。

【誒，跡部君今天是怎麽了？】

【什麽怎麽了？】

【今天感覺脾氣變好了的樣子】

【難道我之前就很糟糕嗎！】

【哈哈，也沒有啦，但是跡部君你的關心我收到了哦，真是感到受寵若驚呢，謝謝你呀】

哼。跡部沒有相信你的鬼話，實際上你明明就是暗指他之前的脾氣一點都不好。

都是因為在與你相關的事上，他的理智總會受到侵蝕，情緒波動起伏不定。

【那你今天開心嗎？】

【還有，以後直接叫我名字吧，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當然開心了，收到跡部君的關心真的很高興呢】

【直接叫名字嗎？】

【景吾……？】

【嗯。】

【那景吾也要直接叫我直子嗎】

【啊，當然了。】

【直子。】

【啊，真是太高興了！謝謝你，景吾】

【那我們我們就是互叫名字的更進一步的朋友了！】

跡部看著你的消息嘴角不禁上揚。

【這樣一來，就把我昨天的壞心情全部都趕跑了呢】

如果不提這一句會更好，跡部嘆氣。

可是不想打斷你的快樂情緒，同時也無法直接告訴你真相，他只好說：

【那就好。】

【不過景吾今天為什麽這麽溫柔呢？】

【是因為看到我不開心所以特地安慰我嗎】

【是啊。】

【啊，真是感到榮幸呢】

【下次不高興了景吾也能這樣安慰我嗎】

嘖，還真是會打蛇上棍、得寸進尺。

不過，跡部臉部的表情是完全放松的，嘴唇邊上的笑意怎麽也壓不下去。

【會的，會的，行了吧。】

“少爺……”身邊的管家試探著問，“是談戀愛了嗎？”

跡部立刻收起手機，收斂起笑容，輕輕咳了一聲，“沒有，本大爺只是看到了有趣的東西。”

“不過少爺也到了談戀愛的年齡……不如試試和哪位小姐……”

“我知道了。”跡部鄭重地說，“等時機到了我自然會讓一位高貴美麗的少女做我的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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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跡部爹就是個樂子人。

（想了想還是把上一章的作話刪掉了，因為跡部對直子的感情不是日常意義上的“一見鐘情”，不過第一次見到直子對跡部影響很大，要怎麽去理解還是要看大家自己的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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