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小陽聽到那聲低沈的悶咳，以為是幻聽。他停下一切聲響，在病房裏望了一圈，病房裏除了一如既往的寂靜，什麽都沒有。

“一定是幻聽。”

牧小陽確實有點累了，他扭了扭脖子，微笑一個，繼續朗讀著他的日記。

突然，秦王氏的一只手從病床上劃了下來，擱在他的大腿上。

他正要將秦王氏的手重新拿回被子裏的時候，秦王氏突然緊緊抓著他的手，怎麽也不放開。

“啊！”

牧小陽震了一下，激動不已，喊道：“媽，你醒了？快來人啊！醫生，護士，我媽醒了！”

牧小陽緊緊握著秦王氏的手，笑出了眼淚。他突然感覺這聲媽叫得未免太順口了。也許他真的入戲太深了，也許這一個月來，他日日夜夜照顧著秦王氏，從小孤兒的他，突然有了家的感覺了。

赫連一一和秦少寶跟著醫生和護士聞聲跑進來了。

“我媽醒了？”秦少寶甚是激動，可是他看見的卻是秦王氏依舊閉著眼睛，未免又有點失落，“你是不是太累了出現幻覺？”

“她真的醒了！雖然她還沒睜開眼睛，但是她一直抓著我的手，你們看！”牧小陽激動地說道。

“家屬請出去一下。”

那醫生打算和護士打算再給秦王氏做一個詳細的檢查。

牧小陽起身正要回避一下，可是秦王氏卻緊緊拉著他不放。

“你們看！你們看！”牧小陽再次高興叫道。

“我媽真的活過來了！”秦少寶開心地抱了一下赫連一一。

那醫生見秦王氏緊緊拉著牧小陽不放，說道：“算了，你留下，其它人請先出去一下。”

秦少寶他們走出房門等候，那醫生拿著小電筒，掰開秦王氏眼皮照了照，只見秦王氏的眼珠子迎光轉了轉。醫生的臉上露出了一點笑容，他知道秦王氏已經醒了過來，只是可能太長時間沒有睜開眼睛，眼皮的伸張功能有點退化。

他放下手電筒，兩只手在秦王氏的眼睛上按摩了幾下，可是秦王氏依舊沒有睜開眼睛。

這醫生不禁感到詫異，用聽診器在秦王氏診了一下秦王氏的心臟，又掰開她的眼皮照了照。

牧小陽都被醫生的舉動搞得心裏有點緊張了，忙問道：“醫生，我媽怎麽了？”

“說實在我也有點吃驚。”醫生說道，“照理說，病人已經醒了，但是她卻始終沒睜開眼睛，這我還是第一次碰到。不過，國際上也有案例，有的病人因為心理問題，眼睛睜不開了。”

“你是說我媽以後會變成瞎子？”牧小陽難過問道。

“錯了！眼皮睜不開，跟瞎子是完全兩碼的事情。她眼睛還能對光保持著比較敏感的反應，就說明她不是瞎子。你也不要太難過，能醒來已經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我也會好好研究一下相關文獻，如果是心裏層面的問題，恐怕就得依靠你們家屬多努力了。”

醫生交代了旁邊的護士幾句，兩個便一起離開了。

“我媽怎麽樣了？”秦少寶焦急地走進來問道。

“醫生說她已經醒了，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卻始終不肯睜開眼睛。你們再給我一點時間，相信我！”牧小陽的表情甚至都比秦少寶緊張。

赫連一一拉了拉秦少寶：“讓他來吧。”

秦少寶點了點頭，便和赫連一一出去了。說實在的，與牧小陽這一個多月來的表現相比，他這個做兒子的自嘆不如。

牧小陽緊緊抓著秦王氏的手，哭道：“媽，我是天賜啊。你快睜開眼睛看看我！......”

可是秦王氏依舊直楞楞地躺在那裏。

“你還記得小時候有一次我和你去逛超市，我因為看見旁邊的一個玩具很喜歡，沒有跟你說一聲，就自個走過去了。當你看不到我的時候，你急得都哭了。當你找到我的時候，你打著我的屁股說以後不準私自離開你的眼皮底下。”牧小陽說著說著，眼淚流得稀裏嘩啦，“現在兒子就在你身邊，你為什麽就不睜開眼睛看看我呢？難道你想把我丟了？媽，你快醒醒啊！”

秦王氏身子突然顫了一下，微微睜開眼睛，適應了一下燈光，看見秦天賜在身邊，她斷斷續續叫道：“天賜，你怎麽哭了？”

牧小陽激動地抹了下眼淚，叫道：“媽你終於醒了？小寶，快進來。”

“發生什麽事？”秦王氏的頭有點疼。

“老媽，你沒事就好了！”秦少寶撲到秦王氏的懷裏撒嬌，“我真怕你再也不醒來了！”

秦王氏看見赫連一一站在眼前，她才想起一個月前發生的事情，頓時老淚縱橫，摸著牧小陽的臉哭道：“天賜，我都想起來了，媽對不起你！......”

赫連一一見狀，連忙搶話：“伯母，你沒事大家都很開心，不要提過去不開心的事了！”

秦王氏顫了一下，她覺得赫連一一已經知道了幕後黑手就是她，只是不想她在這個時候揭穿，叫這兩個兒子難過。

秦王氏也因此沒有將自己幹的壞事說了出來，只是疼惜地摸著牧小陽的臉，哭道：“天賜，你沒事了？”

牧小陽內心掙紮了一下，他真不忍心騙這個老人家，但是他又不得不撒謊：“媽，我沒事了，你看，我這不就是好好地坐在你面前嗎？”

“天賜，你知道媽為什麽不敢睜開眼睛嗎？因為我在夢裏夢見了你小時候乖巧的樣子，我害怕睜開眼睛，這個夢就破碎了。你能告訴我，我現在不是在夢裏嗎？”

“媽，你可以掐掐我！你真的不是在夢裏。”牧小陽笑道。

“你也可以掐掐我！”秦少寶跟著笑道。

赫連一一看著他們三個幸福滿滿的樣子，她為秦王氏有這麽好的結局而感到高興。也許正如花姐所說的，牧小陽真的是秦王氏的福星，否則以她的罪過是沒有資格享有這樣的幸福的。

然而，她心裏又感到很難過，因為真正的秦天賜正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一個多月了，她表面上每天對著他和顏悅色，暗地裏卻一直以淚洗面，但他卻始終無動於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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