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狗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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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歸鬧,劉若鐘對小兒這個開山大弟子很是喜愛。出城之後,他先授了幾句口訣,又教她簡單的持刀方法。小兒雖沒習過武,但根骨很好,在宮中又時常練習騎射,真學習起來進境很快。

一旁的佟玉貴看了,也不禁覺得眼熱。可惜他的功法太過普通,沒什麽拿得出手的本事來吸引徒弟,劉若鐘卻是師承北刀大家。

幾個男人陪著小姑娘耍了大半日,終歸還需要些少兒不宜的活動。朱啟佑頻頻瞧見佟玉貴眼色,他本不想理會,又思及這二人陪著自己帶了一天的孩子,也該滿足他們的願望,於是找了個借口先將小兒送回了侯府。

三人簡單一合計,倒也沒什麽別的娛樂,便決定去酒館喝酒。因朱啟佑是地主,便做主帶他們去了自己常去的酒樓。到了地方,幾人本想尋二樓雅間,卻見一樓大堂竟被一夥子軍士包了,俱是熟悉的西征面孔。原來這酒莊不是別處,正是朱啟佑與牛瞳不打不相識的地方。牛瞳與這老板本就相識,今日正是他做東宴請軍中同袍。

“哎,來啦!”牛瞳已然微醺,瞧見朱啟佑三人,自然地招呼他們入席,“差了人去你們家中,都說你們一大早就出去了,沒想到竟一塊兒來了!”

朱啟佑幾人見了牛瞳,也是一喜,他們原本也打算找到了地方便差人去尋他,竟不成想趕到了一起。

酒莊老板知他們是保家衛國的將士,特地給酒水打了折,還親自掏腰包去街上買了醬牛肉給軍士們佐酒。

一眾人均喝得爛醉,直至華燈初上,才各自攙扶著往家裏走。他們中好些人尚未在京中置業,便仍住在營房中。朱啟佑不放心醉漢們走夜路,擔心他們橫沖直撞犯了京中的規矩,打算雇幾輛車送他們回去。

此時還沒到宵禁十分,街市上熙熙攘攘,好不熱鬧。軍士們相互攙扶著走在街上,瞧著新鮮物件,漸漸醒了酒。也不知誰起的頭,眾人拐進一條小巷子,竟瞧見好些花娘打扮得明艷靚麗,正在招攬生意。

“這是青樓罷,老子還沒泡過京城的姐兒呢,”佟玉貴眉飛色舞,用手肘撞了撞朱啟佑,“你是京城人,定然知曉哪家姑娘最好,帶兄弟們開開眼罷!”

朱啟佑本不想搭理他,見同僚們紛紛露出向往神色,忙捂住佟玉貴的嘴要將人拉出巷子。一旁的花娘見到這群人,知道有生意上門,竟紛紛圍了上來。

“捂老子做什麽!”佟玉貴掙紮著推開朱啟佑,“你小子該不會是個雛兒罷?露怯?”

“放屁!老子連孩子都生了!”朱啟佑面紅耳赤,眾人聽見佟玉貴的話,也是一陣哄笑。

“那你怕個什麽勁呢,莫非家中有母老虎?”又有人扯住朱啟佑的胳膊,“走走走,進去看看。”

攬客的花娘越來越多,軍士們在花娘的簇擁之下來到一棟精致的小樓之前。一看那牌匾,竟是萬花樓【1】。

恰巧這晚有歌舞表演,進樓每人要一兩銀子。朱啟佑認命地想要掏腰包,卻不想被龜公認了出來。

“諸位將軍,可是從北關回來的?”那龜公問。

朱啟佑本想編個身份,在還沒論過軍功的時候傳出集體狎妓,朝堂上怕是要遭彈劾。卻不想那佟玉貴是個楞的,倒是將家名也報了出來。

那龜公聽聞是北關得了勝的將軍,忙叫了老鴇出來。老鴇一見諸人,當即眉開眼笑,不僅免了每人一兩的費用,連當晚的茶水點心都免費提供。

“這怎麽使得,你們還要做生意。”朱啟佑連忙推辭。

“使得使得,諸位在邊關提著頭征戰,咱們樓裏的姐兒雖上不得臺面,卻也想出一份力。”那老鴇堆笑著說,“平日裏用不上咱們,招待諸位將軍做耍的功夫還是有的。”

眼見老鴇如此熱情,朱啟佑再也無法推辭,當真要往花樓走一遭了。

好在看表演是真的看表演,眾人在一樓大堂隨意坐了,臺上的姑娘蒙著面紗,彈琴唱曲兒。倘若有哪位客人與姑娘看對了眼,想要上樓行事,那便要自掏腰包了。

朱啟佑瞧了瞧身邊的好友,牛瞳、佟玉貴、劉若鐘,俱是有家室的人。別看方才他們張羅著逛花樓那般起勁,真叫他們留下來過夜,怕是誰都沒有這個膽子。

熟悉的琵琶聲音響起,朱啟佑擡眼去瞧臺上,見是個眼生的雛妓,瞧著還沒到接客的年齡。他起身離席,招呼老鴇到身前,問她:“我同你打聽個人,應當是你們這教琵琶的教習,年齡不小了,有三十幾歲……”

“客人說得是白薇罷?”那婆子道,“白薇前年出家作女冠了,就在城外雲稷山,客人想尋她可以去雲稷山五雲觀。”

朱啟佑只同那琵琶妓見過一面,卻也不知是不是她口中的白薇,便道:“本也不是非要尋她,只是先前聽她琵琶彈得好,想請她過府的。既然她已出家,我也不便打擾,倒是勞煩媽媽替我介紹幾個彈琵琶的姑娘來。你既然要請客,我也不好駁了你的面子,只是咱們這些為官的總不好占你們百姓的便宜,今後京中貴人府裏辦宴,我再推薦你們過去彈琴唱曲兒,也叫你們在貴人面前露露臉。”

朱啟佑這般說,那老鴇自是樂意得很,眉開眼笑地應了。

看過歌舞之後,不過夜的人便離了席。朱啟佑雇了幾輛大車,將佟玉貴等人送回了軍營。他與牛瞳是在京中有房產的,且距離頗近,兩個人便相互攙扶著往家走。

這日牛瞳做東飲酒,本就喝得爛醉,方才在萬花樓又用了不少,此時已然不甚清醒,扯著朱啟佑又哭又笑。朱啟佑自負武藝,卻也拉扯不動一個武藝更高的醉漢,兩個人便在大街上來回打轉。

“可是朱、牛二位將軍?”眼前映入紅色的火光。朱啟佑勉強拉扯住牛瞳,瞧見攔路的十個十五六歲的青衣小婢,手中正提著個紅燈籠。

“奴婢小鸞,”那婢女福了福身,“我家主人有請。”

朱啟佑隨著她的手勢去看,見一二層小樓,便在這小婢身後,明白他二人仍未走出花街。

“感謝小姐好意,我二人今日玩得累了,且我這兄弟醉得不成樣子,還是改日再做拜訪。”朱啟佑委婉推拒道。

那小婢卻“噗嗤”一笑,對朱啟佑說:“果然叫主人猜著了,公子定然不願來。我家主人說了,公子若是個痛快人,還是今日便上樓來罷,否則改日也不會來了。”

朱啟佑見她伶牙俐齒,心中有些不快,當下扶著牛瞳就要擾開她。那小婢卻眼疾手快,一閃身來到牛瞳身側,只見她將燈籠插在腰間,握住牛瞳的大手按了幾下,方才還鬧騰的人瞬間乖覺起來。

見朱啟佑上下打量自己,那小婢笑道:“獻醜了,平日醉漢見得多,同主子學了些點穴的小手段。”

“將軍現下願意上樓了麽,”那小婢得意地問,“想來今晚很難送這位牛將軍回府了,不如婢子幫您將他攙扶上樓,我家主人煮了茶給二位醒酒。”

牛瞳喝了小鸞送上來的湯藥,已經睡得不省人事,朱啟佑甚至還能聽見他的呼嚕聲。楊善的茶技不錯,朱啟佑也不怕她有什麽算計,坦然品嘗著其中滋味。

“天子的滋味如何?想來是不錯的。不然堂堂武安侯嚴公的後代,竟甘願成為宋氏走狗……”

這女子語出驚人,即便朱啟佑料得她有些來歷,也不禁露出吃驚的神色。

“你是何人!”

“隱秘為人道破,將軍心虛麽?”隔著屏風,那女子緩緩開口,“將軍別急著殺人滅口,妾身楊氏。”

“你是楊公的後人?”猜出女子的身份,朱啟佑更加震驚。

朱啟佑的先祖是前朝武安侯嚴公,武安侯嚴家與肅毅候朱家本是姻親,後肅毅候一家在守衛北疆的戰爭中全軍覆沒,當時的武安侯嚴錚便做主將自己的兒子過繼給朱家繼承香火,這便是大洛朝第一代武定侯朱玉林。

嚴公在世時,受到當朝天子的猜忌,他卻始終忠心於前朝,最終馬革裹屍,不負忠貞名義。朱玉林則自幼與大洛太祖親厚,太祖起事後,他便改投陣營,成了大洛的開國元勳。太祖感念朱玉林的忠心,封他為世襲武定侯,又賜了丹書鐵劵,傳到朱啟佑這一代剛好是第六世。

楊公與嚴公一般,俱是前朝重將。太祖起事後,遭到楊公激烈的反抗,後楊公戰敗被俘,太祖親自詔安,卻被楊公用暗器傷了一只眼睛。太祖大怒,將楊公下令斬首,楊家上下男子刺配、女子充作官妓。

大洛開國至今百餘年,楊公的事跡早已成為史冊中冰冷的文字,坊間百姓俱不知其為何人。朱啟佑有此了解,還是作為太子之時聽先生講了些前朝舊事。歷代天子俱不願打破太祖的律令,因此始終無人為忠臣後人平反。宋羿登位後做了些實質的改革,但因為楊家早已沒什麽名氣,他也不會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你既是楊公後人,本將今日便不追究你言語中的不敬。”朱啟佑對女子說,“你既沒在教坊司,便該珍稀眼前的生活。前朝之事已過百年,你好好營生,日後別再行叛逆之舉。”

那女子卻嗤笑出聲:“從武懿太子變成永定侯府公子,將軍毫無怨言,也是這樣勸說自己的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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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萬花樓:指路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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