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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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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晉王府,宗人府的侍從們灰溜溜地跟在楚王身後。他們辦砸了差事,使得重要證人在眼皮子底下叫人滅了口,都將承受雷霆之怒。宋羿禦下極嚴,賞罰不偏不倚,辦砸差事的人自有責罰要受。

宋羿則一路沈吟,倒似忘了李氏的事。直到回到府中,他瞧見蔫頭耷腦的手下,才吩咐他們新的任務:“還有事要你們辦,這懲罰先記下了。若是這件事辦得好,便可將功贖罪。”

眾人一喜,紛紛謝恩退下不提。

王裕自小跟在宋羿身邊,瞧出主子已然不看重李氏之事。

“殿下可是想到了旁的法子,”王裕問道,“去查永定侯府,是因為永定侯與皇貴妃是姻親,有同謀之嫌?”

宋羿搖了搖頭:“宋景時是男是女已經不重要了,不必管她。倒是永定侯府,本王聽聞永定侯夫人與皇貴妃幾乎同時產子,卻生了個死胎,著實可憐了些。”

“死胎,這……”王裕聽得迷糊,“和晉王有什麽關系麽?”

“說了不必再管晉王,”宋羿無奈,叩了叩王裕不大聰明的腦門兒,“也罷,瞧你這般關心晉王,便去跑個腿兒。本王瞧晉王臉色蒼白,想是這些年過得粗糙,沒註意保養身子。待會兒請承姑姑開幾個女子補氣血的食療方子,你送過去,刺激一下她。”

李氏一死,宋羿當真不再調查宋景時,反而將心思用在了秦王府。

說來這秦王也是個奇人,他早知側妃劉氏與人私通,也知曉宋景瑞不是自己的血脈。但當年東宮兄弟三人都無子嗣,他為了生個長孫,竟忍痛給自己戴了頂綠帽子。他將宋景瑞認作親子,卻又不甘心,私下保護了可作為人證的產婆婢女,預備榮登大寶之後再將這綠帽子掀下去。可惜他忍辱負重,卻沒想到大房一口氣生了倆,以至於他這綠帽子一戴就是二十年。便在宣慶帝登位之後,秦王尋了個錯處,將劉氏處死了。

得虧了秦王摘帽子之心不死,宋羿沒費什麽功夫,輕而易舉地找到了被秦王庇佑得很好的人證。

許是楚王給人戴的綠帽子太多,秦王府出事的時候,朝臣宗親已然麻木了。除了精明的顧明晦和深受其害的宋景時,也沒人覺得宋羿在搞詭計,都只當這小宗人令新官上任,瞎折騰罷了。說到最開心的人,非宣慶帝莫屬。他與秦王鬥了半輩子,最生氣的事便是在生兒子的事情上被他搶了先。聽說秦王被帶了綠帽,堂堂天子高興得喝了半壇子酒,一宿都沒睡著覺。

至於邵凱,得意忘形的宣慶帝已然忘了此人的重要。又因邵凱綠了對頭,也算是立了一功,天子大發慈悲免了他的死刑,改判流放。

處理了秦王世子,宋羿的工作告一段落。該查證的已然查證清晰,餘下一些謄抄的工作便不需宗人令時刻盯著。宋羿難得清閑,突然想偷個懶,便帶著新寵顧靈渺到了西郊的莊子上泡溫泉。

京中宗親,若論富貴,無人比得上宋羿。英宗皇帝對待幼子著實寵愛,不僅將帝王行宮規制的延慶宮賜給他做府邸,便是西郊這寸土寸金的地方,楚王名下的私苑也不知被賜了多少。

然宋羿是個不好享樂的,十餘處莊子他有一半不曾親自駐足,只交給德林打理。園中精致的假山置石、奇珍異木也無人看管,反倒是用作林牧,每年都有不少收成。獨一處莊子因有溫泉受到喜愛,宋羿閑暇的時候便帶著親信來此修養幾日。

宋羿體弱,平日裏便有意做些鍛煉。這莊子西邊依著山,有小徑向上。每日清晨,宋羿都會帶上顧靈渺,提著瓜果吃食、並上兩卷古籍上山散步,直玩至晌午方回。

這山不高,半山腰處有一六角小亭,背倚蒼松,頗有古意。庭中有一井口,井中有清透泉水,觸之溫熱。宋羿初來此處便十分喜愛,此後常常來此。脫去鞋襪,將雙腳浸入水中,再讀一卷書,好不愜意。

顧靈渺提著瓜果點心,待得宋羿坐定,她便鋪開席子,將吃食一樣一樣拿出來擺好。宋羿讀書時,少女便跪坐在一邊,用扇子驅趕靠近的蚊蟲。

走過許多路後,脫去鞋襪束縛,再將雙腳浸入溫水之中,是十分舒適的享受。顧靈渺瞧著那一眼泉水,頗覺心熱,心裏打算尋個休息的時候也嘗試一番。

宋羿本低頭看書,卻似瞧出了少女的小心思。他也體恤下屬辛苦,便溫言道:“左右這裏沒有旁人,你也過來泡泡。”

“這怎麽敢……”顧靈渺眨眨眼睛。

“過來罷,”宋羿嗤笑,“本王瞧你是想的。”

少女抿了抿嘴,終是禁不住誘惑,對宋羿道了聲謝。她扶住衣裙,側身坐在井口,拽掉一雙靴子。靴內是一雙白襪,顧靈渺握住襪緣,正待脫下,便聽得破空之聲。

“殿下小心!”

兩枚弩箭疾射而出,顧靈渺來不及做其他反應,俯身將宋羿撲倒。宋羿也是警覺,就著姿勢仰躺下來,伏地轉了個身,以井緣為掩,看向埋伏的方向。顧靈渺本坐在井緣之上,這一撲害得她一腳踩進了井裏。她撐著井緣翻身而起,擋在宋羿身前,拔出腰刀對準來人。

那人也是有備而來,手中提的竟是連弩。首擊不中,他又裝了箭,對準顧靈渺射了過來。顧靈渺仰著身子躲過一擊,又揮刀劈開幾箭。她自懷中取出袖箭,射向來人,卻因距離太遠,均落了偏。

好在對方帶的箭並不多,顧靈渺同他周旋了幾個回合,那人便沒了餘存。顧靈渺卻道不好,忙提著宋羿的領子將他拽了起來,便見那刺客棄了弩箭,提刀砍了過來。

顧靈渺舉著刀,將宋羿護在身後,便見那身長八尺的漢子逼將上來,面上刺了字,

“邵凱。”宋羿叫出刺客的名字,卻是為了提醒顧靈渺小心。

“不錯,宋羿小兒,今日你將葬身於此!”邵凱目眥欲裂,一副要將宋羿生吞活剝的態勢。他揮舞著長刀撲將上來,便要將顧靈渺生砍成兩半。

顧靈渺襯其揮刀之時袖箭一揚,射穿了邵凱的大腿。

“殿下快跑!”顧靈渺保持著持刀相護的姿勢,抓著宋羿的衣領向後推,卻遇阻力。餘光見一高大人影遮蔽過來,顧靈渺回頭看,驚見頭戴鬥笠的太子宋景昕。

“你護著他!”宋景昕單手環著宋羿的腰,一個轉身便邁到了顧靈渺身前。他將宋羿塞回顧靈渺懷中,手中已然提了劍,轉瞬與邵凱纏鬥起來。

“殿下先走罷!”顧靈渺對宋羿說。

“沒事了,且等等太子。”宋羿冷靜地說,“襪子都漏了,你快去將鞋穿上。”

“人都殺上門了,還管穿不穿鞋啊,我的祖宗……”顧靈渺急道。她索性不聽宋羿的吩咐,仍舊舉著彎刀擋在前面。

宋羿無奈地笑了笑,徑自在井緣坐下,欣賞太子與刺客的爭鬥。

不得不說,宋羿對宋景昕的武力評估很準確。那邵凱武藝雖高,卻不比宋景昕自小由名家指點。太子從前與人纏鬥吃過虧,自那之後便時常找機會同人對戰,經驗比照從前不知高出多少。邵凱是在流芳途中逃脫的,奔命本就疲憊,大腿又受了傷,很快到了下風。

纏鬥的最後,邵凱不敵倒地,被太子的寶劍指著咽喉。

“太子殿下武藝超絕,一定要留個活口!”宋羿朗聲道。

宋景昕聽了這話,目光一淩,手下一抖,挑了刺客的動脈。

“一時心急,失手了。”宋景昕收回劍,用衣擺擦拭劍上的血,心虛道。

宋羿也不生氣,笑道:“太子不必自責,都怪本王出言提醒。”

宋景昕擦幹了劍,收回劍鞘。他仔細查看了邵凱,見人死透了,又照著腦袋補了一腳。此時宋羿主仆俱是一身狼狽,反觀宋景昕衣衫帶血,又一副俠客打扮,倒像是個來收人頭的殺手。

“皇叔祖……”宋景昕剛剛向前一步,卻被顧靈渺持刀阻攔:“太子殿下怎麽進來的?”

宋景昕摸了摸鼻子,用劍指那刺客:“追著他,翻墻進來的。”

“太子竟是未蔔先知,算出本王要遇刺不曾?”宋羿笑問。

“當然沒有……”宋景昕面頰一熱,實在是不懂得如何編瞎話,便道:“本宮昨晚吃得太飽,出宮消食,瞧見這人行蹤鬼祟,便一路跟著。到了這山後頭,林子裏樹多,本宮一個沒看見叫他不見了,找尋了半晌,這不正巧碰見他行刺皇叔祖。也是好險啊!”

“看來本王命不該絕,”宋羿仍舊笑著,卻對太子伸出手來,“既然人被太子滅了口,能否勞煩太子將那弩機和箭撿來給本王看看,究竟是誰指使他來行刺本王。”

“皇叔祖這話說的,你揭發了他的罪行,他找你報仇也是說得通的。”宋景昕訕笑,“哪來的人指使呢。”

“充軍之人,如何逃得看守,如何潛回京城,總得有個幫手罷……”宋羿道,“況且這連弩如此精巧,想來是軍中之物,總不會是這邵凱心靈手巧,自己做的……”

宋景昕洩氣,嘴唇蠕動半晌不知說什麽,眼巴巴地看向宋羿:“皇叔祖何必追究得這般清楚,便看在我前來相救的份上……”

“行,……”宋羿竟是答應得幹脆,倒叫宋景時驚訝。他不理會宋景時,低頭找到了襪子套上,又去穿鞋,“先下山罷。”

見宋羿自己穿鞋襪,顧靈渺忙跪下來服侍。宋羿揮揮手:“先顧你自己罷,本王瞧你的腳都被割破了。”

顧靈渺忙低頭查看,果見襪子破開,嫩白的雙腳也被劃出了血。她面色一紅,忙背著身子擋住宋景昕,套上靴子。這六角亭內幹凈得很,沒有什麽石子竹片。原是方才打鬥之時,盛點心的杯盤碎了,才劃傷了顧靈渺的腳。

“皇叔祖的腳也割破了!”因顧靈渺羞窘,沒有細看宋羿的腳。此時聽宋景昕一說,才發現宋羿的襪子竟透出了血。

“這是破了多大口子,快先止血。”顧靈渺提好了鞋,正待跪坐下來查看宋羿,卻被宋景昕搶了先。

宋景昕下手利落,握著宋羿的腳踝仔細觀察腳心上的破口。見沒有碎瓷片卡在傷口裏,才將幹凈的襪子撕扯成條,麻利地綁在少年的腳上。

宋景昕勒住繃帶,帶著宋羿的腳彈了一下。

“綁太緊了?”宋景昕擡起眼問。

宋羿搖了搖頭,使了些力將腳抽出,又拿鞋來穿。宋景昕扒拉開他的手,轉身半蹲下來:“我就這手藝了,綁的不舒服,背你下山罷。”

“倒也不至於如此矯情……”宋羿咳了一聲,再次嘗試拿鞋,便見宋景昕直接將鞋丟了出去。“靈渺腳也傷了,她是女孩子,你怎麽不背她……”

“我可不要他背!”顧靈渺大叫,她瞪了宋景昕一眼,轉身也蹲了下來,“奴婢不礙事,殿下若是嫌棄他,還是讓奴婢背著下山罷。”

宋羿無言相對,瞧了瞧顧靈渺單薄的肩膀,認命般趴到了宋景昕背上。“有勞太子了。”

“不有勞……”宋景昕嘿嘿地笑,瞥了眼氣鼓鼓的顧靈渺,“瞧著挺機靈的,護駕護不好,連主子受傷都瞧不見,要你有什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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