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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人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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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罷,”宋景昕含糊回答,“時候不早了,咱們先回罷。”

宋羿看了看天:“正午頭的太陽,哪裏晚了,太子下午還有事?”

“啊,是有些事……”宋景昕尬笑道,“倒是忘了和皇叔祖說,慚愧。”

“既如此,便一道回罷,本王可是搭了太子的車架出門,太子總不會讓本王走路回府罷?”

“那回吧。”宋景昕頷首,召喚仆人收拾回府。

見宋景昕轉身要走,宋羿斜跨出一步攔在他身前:“太子不將賊人拿了?”

“啊,是了,”宋景昕拍拍腦袋,“本宮可是糊塗了,多謝皇叔祖提醒。”

宋景昕下令將美少年捉拿,用繩索綁縛之後堵住了嘴。他心裏打算將人扭送至晉王府給妹妹審問,奈何還要送楚王回府,只得押著人一同上路。宋羿卻道外頭人多眼雜,叫人瞧見怪丟人的,讓宋景昕將人綁嚴實了丟到馬車上來。

如此一來,本就不寬敞的馬車更加擁擠。宋景昕瞥了眼顧靈渺,又白了一眼美少年,恨不得一腳一個將這兩人踢下車去。

“的確人多了些,只能委屈靈渺了,”宋羿給顧靈渺遞了個眼色,“你也別跟著走,自去租個車回王府去。”

顧靈渺知趣地下了車,這下不僅馬車寬敞,宋景昕的心也寬敞了。畢竟犯人是沒有資格坐的,那美少年被五花大綁歪倒在顧靈渺之前蹲過的地方。

少年也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身子比大洛的男子要高壯一些。如今被綁成了粽子,嘴也塞了布團,臉頰脹得通紅,瞧起來十分憋屈。宋羿看他一直哼哼唧唧地想要說什麽,被吵得煩了,一把將其口中布團拽了出來。

“我沒偷東西,沒偷東西,那珠子是你們洛國的王妃送給我的!”

宋景昕心下一驚,正待呵斥,卻聽得宋羿道:“方才還是女王,這會兒又是王妃了,你編瞎話也得記得自己說了什麽呀!”

“真的,真的!她從王府裏出來,那麽美,不是女王就是王妃!”美少年委屈的緊,“她也沒告訴我她是誰,我沒說謊!”

“竟是從王府裏出來的,”宋羿挑眉,看向宋景昕,“太子將這珠子送給誰了?”

見宋景昕低頭不語,宋羿繼續問那美少年:“你說的王府,是哪個王府?”

“晉……”那美少年漢話並不好,重重地咬了字,又重新確認,“晉,王府。”

宋羿若有所思:“你送給晉王了,那便是晉王府裏的宮女偷盜財物?”

“本宮記起來了,上個月的確送了幾顆南珠給晉王,”宋景昕忙道,“皇叔祖也莫問了,這偷兒本宮待會兒直接給晉王送過去。”

“冤枉啊!我沒偷,沒偷,冤枉……”美少年嚎哭不止,許是看多了戲文,竟還知道如何喊冤。

“你沒偷,這珠子是憑空蹦到你身上的不成?”宋羿嗤笑。

“是女王……王妃給我的,不是偷的!”美少年哭嚎道。

“怎知你不是胡亂編造出一個人呢,”宋羿道,“你說的那女王王妃姓甚名誰,長得什麽模樣?”

“皇叔祖別聽他胡言亂語,平白攀誣後宅女眷名聲。”宋景昕抓住那美少年的領子,要重新堵住他的嘴。

宋羿扯著布團背到身後。“這人方才在鬧市喊了出來,需得問清楚了,才能還後宅女眷清明。”

“她沒說名字啊,但是她愛穿綠色的襖子,頭上戴金簪,走路時候一搖一晃的那種。”美少年說道,見宋羿二人仍冷冷瞧著他,忽地福至心靈,“嘴,嘴下頭有顆痣,肩膀、肩膀上也有顆痣!”

“通奸,”宋羿掀起眼皮看向宋景昕,冷笑一聲,“晉王府哪位側妃嘴下面有痣?”

“這……這我哪知道……”宋景昕訕訕道。

“沒關系,問問就知道了。”

馬車緩緩停下,只聽外頭黃喜喚了聲“殿下”。

宋羿掀開車簾,見王府守衛已將車圍了,理了理衣襟便要下車。“本王到了,勞煩太子送了一路,這人本王便帶走了。”

“什麽,這……”宋景昕鉆出馬車,瞧見圍了一圈的王府守衛,為首的正是方才離開的顧靈渺。“皇叔祖,你算計我……這是何必!”

“事涉通奸,便是宗人府的職責,”宋羿瞧宋景昕一臉委屈,抱歉地笑了笑,“本王只怕太子袒護兄弟,出此下策也是擔心太子犯錯。太子且回宮罷,這事本王定然細細審、好好審,一定給晉王殿下一個交代。”

太子是負氣離開的,背影看起來很是落寞。宋羿的良心微微有些不安,但在護衛將美少年扭送入府後,又將註意調轉回來。

“今日被太子瞧見,是個意外,”顧靈渺攙扶宋羿邁過門檻,宋羿讚賞地看了她一眼,“多虧你機靈回來叫人,若是太子執意將人帶回東宮,本王可打不過他。”

“都是奴婢應當做的,”顧靈渺問,“這人怎麽處理?”

“按照章程辦事,押去宗人府審理。”宋羿道。

宋羿以為晉王妃調理身體為由,派了承宮月去晉王府探查。承宮月做事謹慎,不曾直接面對晉王,只在晉王妃身邊打探消息。晉王妃天真懵懂,尚且不知人倫,承宮月旁敲側擊了一些房中之事,便對晉王的身份了然。

晉王夫妻的緣分,說來也是一樁異事。這二人是圓過房的,大婚之後巾帕上也見了血。只因晉王妃出嫁時年紀小,對男女之事十分懵懂。晉王又特地囑咐教導的嬤嬤說得含糊些,以至於王妃對敦倫之事一知半解,竟天真地以為天下夫妻都是她同晉王一般。宗室的女眷,閑談之間也不會聊下流的事。承宮月借著子嗣的由頭問了幾句,竟在這一派天真的王妃身上證實了猜測。

如此,宋羿確定了晉王的女子身份,所缺少的只是揭露此事的證據。

胡人美少年的審訊進展很順利,宋羿已經有一個想要的結果,只吩咐手下按照要求審問。

與胡人通奸的是晉王府側妃李氏,這位側妃手裏管著王府的幾家鋪子,時常打扮得花枝招展出府招搖,機緣巧合與那胡人少年看對了眼。那顆南珠本是太子送給晉王討王妃開心用的,一共八顆,王妃是個大方的,給三位側妃每人送了一顆。李氏得到南珠之時,正與胡人濃情蜜意,便將珠子當作信物贈送給他,如此才惹出眼下一樁官司。

李氏私通這事,宋羿派人盯了許久,不曾想竟意外驚動了太子。即便宋羿成功將胡人帶走,以宋景昕對晉王的情誼,定然第一時間到訪晉王府商討對策。好在這二人尚且不知楚王對晉王的身份起疑,只是將李氏看管起來,避免落到宋羿手中再洩露什麽秘密。

宋羿去晉王府要了兩次人,均未果。他決定先按兵不動,李氏是重要人證,需得掌握在自己手裏。

宣慶帝沈迷修仙,已兩年沒辦過千秋節。宣慶七年,近來最受盛寵的玉美人有了身孕,宣慶帝大喜,將她升為昭儀。因此這一年的千秋節格外隆重,除卻太後仍在北海養病,宗親貴戚是一個都不能少。晉王府的三位側妃都有品級在身,李氏卻生了急病,無法出席。

宴中歌舞平平無甚心意,就在天子昏昏欲睡之際,異域樂聲忽然響起。宣慶帝聞聲擡眼,就見一窈窕胡姬身著紫色紗衣,懷抱琵琶、面容半掩。胡姬赤著腳在舞池中旋轉,腳尖帶起浪花,又有落英化作腰帶,使她如同憑空從花樹中走出來一般。舞姬的眸光盈盈如水,雖不及見真容,宣慶帝已然感受到一陣悸動。他勾了勾手指,便見那舞姬踏著歌聲旋轉,越來越近。

曲罷,宣慶帝已然美人入懷,探出手要揭下美人的面紗。

“陛下且慢……”美人目光盈盈,握住了天子的手。

自打胡人出現,宋景昕心中便暗道不好。他從前雖未見過那胡人女子,但臺上配舞奏樂之人他卻是見過的。

那胡姬楚楚可憐,在宣慶帝懷中私語許久。最終,宣慶帝耐不住女子嚶嚶哭訴,看向太子:“太子捉了他們的人?”

不待宋景昕回話,宋羿便站了出來:“不關太子的事,是宗人府辦案,捉了他們舞團的一個人。”

宣慶帝心道自己還沒喝多,問道:“宗人府,捉平民做什麽?”

“那少年相貌英俊,引誘宗婦,與晉王府側妃李氏私通。”宋羿朗聲說道,“現有物證,李氏贈其南珠一枚,上有大內印記。”

宋羿有意提高音量,引得在場宗親嘩然。宣慶帝只覺面頰火辣辣的,強忍著沒下令將楚王叉出去。天子不滿地看向晉王,眼中沒了平日的慈愛。宋景時嘆了口氣,拉著王妃離席,跪地請罪。

“兒臣治家不嚴,”宋景時看向天子,面露哀求之色,“但今日是父皇聖誕,此等家醜還是容後再議罷。”

“殿下說得有理,”宋羿道,“不過還請晉王盡快將那李氏交給宗人府才是,王府內宅,本王也不好入內抓人。”

“這……”宋景時面露難色,看向天子,“兒臣的後宅之事,還是交給兒臣自己處置罷。”

“交給楚王!”宣慶帝怒喝,“宗人府明日上門提人,你不許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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