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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顧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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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宴會,兩只兔子,太子殿下獵兔贏得美人心傳成了佳話。

直到被皇後傳召至坤寧宮,宋景昕才發覺自己中了圈套。無怪他出獵場那時晉王夫婦一臉八怪地瞧他,這對狗女女竟早瞧出那姑娘不對。不過不說宋景昕,聰明如宋景時,當時也沒猜到姑娘的身份。如若被這兄妹發現那是個顧家人,定然是第一箭便將她射死。

坤寧宮,顧皇後穿著一身半舊的衣裳靠在塌上,一副家常聊天的模樣。太子妃出事之後,宋景昕已有許久沒在私下裏見過皇後,此時再見面只覺恍如隔世。對方的態度好似一個真正關心兒子的慈母,全然沒有害死過人的心虛。

皇後戴著長長的護甲,交疊的兩手之間夾著少女細白的手。那姑娘坐在皇後身側,姿態端莊拘謹,只搭上半個屁股。宋景昕沒正眼瞧那女子,心裏清楚她是皇後的娘家侄女顧靈仙。“本宮沒想到,靈渺那丫頭竟然合了太子的眼緣兒,”顧皇後說話喜歡拖長音,這樣顯得她更有底氣,“那丫頭也總說太子的好,打小兒便同你親近。”

“母後怕是有什麽誤會,兒臣都不知您說的是誰?”倒不是宋景昕裝傻,他的確沒聽過靈渺這個名字。

“哎,姑娘家的閨名你自然不知曉,本宮說的便是這丫頭的五妹妹,顧靈渺。”皇後慢悠悠地說著,還一邊拍打顧靈仙的手。“你小時候咱們一家子住在東宮,顧夫人領著姐兒幾個入宮來,恰逢你和小時也在。你當時瞧見五丫頭便喜歡得緊,給她糖吃,還抱著他玩了一下午,不記得了?”

“不記得,猴年馬月的事了,”宋景昕開始棒槌,“母後您又不是不知道兒臣小時候就愛玩小孩,連皇叔祖兒臣都敢玩一下午,別提一個小丫頭。您說那顧五姑娘合兒臣的眼緣,那兒臣瞧楚王更順眼,難不成能娶他過門?”

“你這孩子,說話也不過過腦子,好在楚王不在跟前,不然又得受罰。”皇後不急不怒,“五丫頭是個不錯的孩子,可惜了出身,也嫁不得什麽好人家。本宮不過隨意提一提,你若喜歡便收了她,不喜歡便罷了。”

“先前你選妃的時候,靈仙年紀還小,如今幾年過去了,倒是出落得越來越好了。”她將顧靈仙向身前拉了拉,小姑娘沒什麽脾氣,任由皇後扯弄,“你瞧瞧你這妹妹,在家裏調教得溫柔恬靜,詩書禮儀也是懂得的。她如今大了,整日悶在家中也沒意思,本宮叫她常來宮中行走,你年長些,多照應照應。”

“兒臣不敢,”皇後說的委婉,宋景昕沒法當面回絕,便耍起了賴皮,“兒臣鰥居在家,若是與顧姑娘走得太近,有損她的清譽。況且兒臣辜負了太子妃,發過誓為亡妻守孝三年,父皇也同意了。在這期間,多看一眼女子都是罪過。”

皇後見宋景昕油鹽不進,終於有些動氣。她明白對方因為太子妃的事情與她有了隔閡,放在從前,太子不曾如此頂撞中宮。一旁的顧姑娘卻仍沈得住氣,即便太子目光鄙夷,她也始終直視對方的側臉。“殿下重情,臣女欽佩,”顧靈仙道,“但殿下身側總得有服侍的人,臣女聽聞殿下的側妃和選侍也都歿了,日常起居只有太監侍候。殿下若不願娶妃,不如讓五妹妹留在東宮服侍殿下,五妹妹的才華姿色都是上等的,想來不會招殿下的討厭。”

“那你呢?想嫁給誰?”宋景昕咧開嘴,“本宮聽聞顧姑娘被禮部的荀寬拒了婚,可有此事?”

“殿下,你……”顧靈仙窘迫萬分,被皇後打斷了對話。

“太子慎言,靈仙清清白白一個姑娘,你怎可對她出言不遜。”

“難道沒有麽,那兒臣記錯了。”宋景昕一副無所謂的語氣,“兒臣瞧顧姑娘給自己妹妹拉皮條,還當顧家的女兒都愁嫁呢,不是便好。”

“顧靈渺可是你自己招惹的,靈仙為了妹妹的清譽考慮才出來善後,你竟還反咬一口。”

“兒臣招惹誰了,只因為小時候抱了一下便要娶回家,沒道理罷!”

“端和生日那天,你們孤男寡女在林子裏騎馬,你又射獵獻寶討她歡心。回程的時候叫人瞧見,如今已傳得滿城風雨。”皇後厲聲道,“靈渺出身雖然低了些,但也是顧家的清白姑娘。如今沾了太子,清譽算是毀了,太子竟如此不負責任!”

宋景昕揣著一肚子怒氣回了東宮,他沒想過狩獵那日的姑娘會是顧家人,此時知道被人擺了一道,著實氣憤不已。

他從前想不通顧家為何要害太子妃,一度認為微玉所為是針對自己,如今才明白是有人看上了太子妃的位置。顧家想讓顧靈仙嫁入東宮,而且看似胸有成竹。至於顧靈渺,應當是同當年的李選侍那般,依著他本人的喜好送過來打前站的小人物。宋景昕想到那對如花的姐妹,又想到已逝的太子妃,不禁悲從中來,再次為太子妃的死感到不值。

太子不同旁的親王,他住在宮中,即便白天要去文華殿公幹,夜裏還要回寢宮睡覺的。皇後倒是沒有逼他娶妻,反倒是鍥而不舍地騷擾景仁宮,向皇貴妃推銷顧靈渺。宋景昕幾次去給母妃請安,都碰見了那個姑娘。

皇貴妃對顧靈渺的印象還不錯,他也覺著這姑娘能對上宋景昕的脾氣。依照宋景昕的性格,想找個同他聊得來的姑娘實在很難。皇貴妃想讓兒子開懷些,便也不在意這姑娘是顧家的人。況且顧靈渺性子颯爽,確有幾分像宋景時,皇貴妃瞧見她便有些喜歡了。

再說宋景昕,在不知身份以前,他的確對顧靈渺有些欣賞。但清楚了顧氏的居心後,他對著這姑娘便忍不住厭惡。即便顧靈渺沒做過甚麽,在宋景時眼中,一切覬覦他身側之位的人都是害死太子妃的兇手。

這日宋景昕入宮請過安,出門後沒回東宮卻打算出宮一趟。顧靈渺匆匆告別皇貴妃,追著太子跟了出來:“殿下可是要出宮?”

宋景昕自然沒理會她。

顧靈渺不氣餒,繼續追問:“臣女也要回府了,殿下要去哪,坐臣女的車罷?”

宋景昕不勝其煩,想要打發她卻頓住了腳步:“本宮出宮去找點樂子,你要一起麽,乘本宮的車?”

“好呀,好呀,”顧靈渺高興地點頭,“殿下要去哪?”

宋景昕卻不回答,自顧自向宮門走。顧靈渺體力好,跟了許久也不氣虛。

宋景昕發覺顧靈渺有些聒噪,這一路上二人乘坐一車,只聽女孩喋喋不休地講述愛慕之情。宋景昕心知自己是太子,即便長成癩蛤蟆都會愛慕者眾,對少女的情思實在是無心欣賞。

“殿下不知道,臣女自小被接到長房主母身邊,本就是培養出來服侍殿下的。”說著辛酸的話,顧靈渺的語氣卻一直很歡快,“臣女一開始並不甘心,憑什麽臣女除了詩書女紅,還要天不亮就起床習武,練習騎射。騎射雖有趣,雙手卻會留繭。嬤嬤不準許臣女的手上有繭,總是將臣女的水泡挑破,又將死皮剪掉,每天睡前都要抹好些東西。武藝卻還是要練習,臣女的手就在受傷與保養之間反反覆覆。”

“但是那天臣女在獵苑見到了殿下,殿下一身玄衣騎在馬上,冷冷淡淡的不愛說笑。”提到宋景昕,顧靈渺的眼睛都亮了,“臣女那時便覺得從前這些年的辛苦都是值得的,即便顧家將臣女賤賣,即便臣女只是做妾甚至沒有名分,也想一直跟在殿下身邊。”

宋景昕聽著顧靈渺的告白,一路沈默。直到馬車停了下來,他才掀起眼皮:“醒醒,別做夢了。”

“哈?”驟然被打斷,顧靈渺有些懵。

“你那都是錯覺,本宮不值得。”宋景昕道。

“不,你值得!”

“不值得!”

“你值得!”

“隨你,地方到了,下車罷。”

宋景昕單方面停止了無謂的爭執,顧靈渺不明所以,乖乖地掀開車簾,和萬花樓的牌匾對了臉。

“殿下,你……”顧靈渺望著熟悉的大門,眼裏漸漸蓄滿了淚,“即便殿下不喜臣女,也不必如此侮辱臣女,顧家已經將臣女送給了殿下,您就是殺了臣女臣女也不會走……”

“本宮說過本宮不值得,你偏不信,”宋景昕見她委委屈屈,得意地從馬車上跳了下來。他緊了緊雕裘,又扯出扇子比劃了兩下,問道,“怎麽樣,還要繼續跟著本宮麽,一起進去找樂子去?”

顧靈渺見他這副態度,知道自己會錯了意,便用袖子擦幹了眼淚。“殿下不必如此,這萬花樓實在沒什麽好玩的,”顧靈渺邁開步子,靠近宋景昕,一個前傾抱住了男人的胳膊,“我姨娘【1】從前是萬花樓的頭牌兒,這裏頭的門道我都懂,殿下若想找樂子,只同我玩便好。”

這下輪到宋景昕驚訝了,萬萬沒想到顧靈渺會是這個態度。宋景昕呆住片刻,忽的一下子推開少女,慌不擇路地跑了出去。

宋景昕這一慌神,竟然真的跑進了青樓裏。此時天色尚早,迎客的媽媽正坐在堂前嗑瓜子,瞧見宋景昕的打扮像個富貴的主兒,當即丟了瓜子一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公子是頭一次來罷,您今兒來得時候早了,先坐下來喝杯茶。”媽媽滿臉堆笑,撲面而來的香氣熏得宋景昕腦殼痛,“姑娘們還沒梳妝好,您喜歡什麽樣的姑娘,奴去給您催催?”

宋景昕從前陪著朋友訪過幾個名妓,都住在秀氣的小樓裏,焚香烹茶、吟詩聽琴,好不清雅。這萬花樓委實俗氣了些,迎客的媽媽一身熏香南風知我意嗆得太子爺當即想跑。但他想起外頭的顧靈渺,不願被發現自己外強中幹。

宋景昕雖沒逛過窯子,好在知道規矩。他翻了翻口袋,只拿得出手整個的金定子,便都給了老鴇:“本宮……子第一次來,不認得你們這邊的姑娘,你且找幾個文靜端莊的下來見見面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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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辯結束,我又殺回來了!

【1】姨娘說的是顧靈渺的生母

【2】簡單說一下顧家人的輩分

第一代:老顧頭顧禮,和英宗皇帝屬於同一代人;

第二代:顧禮的兒子是顧明晦,顧禮致仕後接替父親成為首輔、吏部尚書,顧禮的女兒嫁給了睿宗宋栩,也就是現在的太後;

第三代:顧明晦的女兒嫁給了宣慶帝,也就是現在的皇後,但是皇後沒有生育;顧明晦的子侄都不爭氣;

第四代:孫輩年齡小還在讀書,嫡孫女顧靈仙,一開始許給荀寬被拒絕了,現在想要嫁給宋景昕,庶孫女顧靈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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