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到來人, 青木澤先是後退一步，看了看墻上的掛鐘，尤其著重看了眼一旁的日歷。

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 他的時間觀念其實都不是很強。時間對於他們來說幾乎等於不存在，一次沈眠可達上百上千年, 人類的一生對他而言確實過於短暫。

外面還下著暴雨, 嘩啦嘭咚的聲響吵鬧極了。站在門口的人手裏還拿著把傘，雨水在漆黑的傘面上滾動滑落, 門口那一片地都已經被水澆濕。好在這季節的暴雨雖多卻沒什麽風, 不然這麽大的雨即使打著傘也難免要沾染一身雨水。

“啊……已經是這個時間了嗎？”青木澤看著時間喃喃道。雖然知道就是這幾天了, 但也因為知道沒有危險而完全提不起精神去警惕，沒有時間觀念的家夥已經完全忘記現在是第幾天了。他看完時間，才回頭去看站在門口的人。

黑發少女已經站在那裏看他半天了, 看地上的水漬也不知道她在這裏等了多久，直到青木澤開門才發現她的到來。

青木澤嘆口氣，他說：“有什麽要說的, 等我買完菜回來再說吧。”

他的語氣如往常一樣，平靜溫和好像天塌下來都不會變, 即使相貌不同音色不同青木嵐也感覺到了那股熟悉感。緊緊捏著傘柄的手松了松, 她點頭同意了青木澤這個提議，側身讓出過道。

青木澤也拿了把傘, 兩人一同走進電梯。

超市離這裏很近，青木澤沒打算坐車，兩人一路無話地到了店，從零食區開始看, 買了些常吃的東西，才拐到蔬菜區。

一邊挑選著蔬菜, 青木澤似是不經意地問：“天婦羅可以嗎？”

“嗯。”青木嵐餘光看到不遠處的甜品櫃，“要買些面包嗎？”

“那些還是蛋糕房賣的更好吃。”

青木嵐：“我見您買過。”

“你看到了啊，因為那個長得很奇怪，有些在意就買來嘗嘗。”而且那都不知道是多久之前發生的事了。

“那味道怎麽樣？不好吃嗎？”青木嵐又問。

青木澤回答：“和它的外表一樣奇怪的味道。”

“聽起來很有趣。”

“那你可以嘗嘗看。”

“……不了。”

兩人隨口閑聊著，似乎只是些不經意的對話。

青木澤不在意這些，所以態度更加隨意，但青木嵐不得不在意，她不斷試探著青木澤，想要弄清他的態度。她從來不是真正溫軟柔弱的女孩，在過去也只有和兄長相處時會表現的溫柔一些。也正因此……

她要知道面前的這個家夥，是怪物還是她的兄長。

如果是怪物，她必然會用盡一切手段，無論有多骯臟又有多瘋狂，她會殺死這只怪物來為【兄長】覆仇。而如果他是兄長。

采購完後外面的雨已經停下了。當然，按照過去兩天的情況來看，也沒人知道這個晴天能持續到什麽時候，說不定兩分鐘後又會忽然降雨。畢竟不論哪個國家的天氣預報都如出一轍，今早氣象廳還說暴雨會下一整天。

不過雨停是好事，他們不用一邊打傘一邊拎著沈重的購物袋了，回去的路上路過面包店還進去買了抹茶千層和咖喱面包。

直到他們到家雨都沒有再下，兩人順順利利將食材放進冰箱。青木澤找了張小板凳讓青木嵐坐在沙發旁——沙發被某個家夥霸占著——然後自己去做午飯了。

小板凳低矮狹窄，似乎是給小朋友坐的，上面還帶著花花綠綠的圖案，即使是身形嬌小的青木嵐也不得不縮著腿坐。她看看廚房裏的青木澤，又看看躺在沙發上連他們進門都沒反應的奇怪家夥，心裏不停猜測。

這個和青木澤現在長相一模一樣的家夥是誰？他是青木澤新找來的同伴嗎？還是和青木澤同樣的存在？為什麽他們長的一樣？這類存在都可以隨意更換外形嗎？

大概是看的有些久了，被視線盯著讓對方無法再安心睡下去。細小的摩擦聲喚回了青木嵐的註意，她看到那個人坐起來，居高臨下地望著她。

那瞬間青木嵐忽然覺得，他和青木澤根本沒有一點相似之處！

莫名的危機感讓她感覺自己好像在註視著什麽無法理解的事物，她的大腦被無形的東西一把捏住，搓揉擠壓又被狠狠砸在地上，極端冰冷和極端炎熱帶來的痛苦竟不敵忽如其來的脹痛。就好像她的腦子只是一團任人揉捏的面團，即將發漲到爆開。

有什麽東西從鼻腔裏滑出，似乎是被攪爛的腦漿？

她想移開視線，想將自己的倒影從對方眼中抹去，但異樣的疲憊讓她動彈不得。她看到對方張了張嘴，吐出的話語是她從未聽過的語言，卻奇跡般的進入大腦，讓她明白了話語的含義。

【是你……】

“躺下。”

壓在身上的沈重感頓時消散，沙發上的人型乖乖躺好閉上眼睛，青木嵐則呆呆地回頭看向說話的人。

青木澤拿過抽紙抽了兩張，走到青木嵐面前蹲下，細細地擦拭她鼻下的血。而青木嵐卻覺得大腦發懵，還無法理解現狀，就見到在眼前放大的臉，不知為何忽然感到一陣恐慌，一直以來堅定的想法像被人硬生生撕開一般。

大腦裏有個聲音在不停的質問她，為什麽當初要看到那本書？為什麽要照著書上去做？為什麽……為什麽會把這些存在帶來這個世界？它們是怪物，是沒有感情的東西，它們根本不理解她的願望，它們無法回應她的訴求，它們只是在利用她——

她該後悔的。

“好了。”青木澤擦幹凈血漬後站起來，“不要隨便搭理這家夥，無視他就好。”

“午飯快好了，要喝點什麽嗎？橙汁還是綠茶？”

青木嵐依舊呆在那裏，只有目光隨著他的動作而轉動。青木澤也不在意，他把東西端到餐桌上，替青木嵐拿了一瓶橙汁，然後拉著青木嵐坐好，把筷子塞進她手裏，仿佛在照顧什麽生活不能自理的小朋友。

這模樣讓青木嵐不由想起過去，她剛剛擁有一個【好兄長】時。她的兄長也是這樣照顧她，一改曾經的暴躁惡劣，像世界上最好的哥哥那樣——她也確實，擁有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那是受盡欺淩與屈辱，終於迎來幻想中幸福的時光。

女孩猛地拽住了青木澤即將抽走的手，力道大的驚人，青木澤也不覺得疼，只是平靜地看著她。看她像是溺水之人終於吸進氧氣般大口喘著氣，看她因為大腦久久不散的要將人逼瘋的脹痛而漲紅的臉，平淡地問：“怎麽了？”

剛剛擦掉的鼻血再次流出，青木澤拿紙去擦，青木嵐卻渾不在意，她只是死死拽著青木澤死死盯著他，聲音嘶啞地叫了一聲：

“哥哥……？”

青木澤回應：“嗯。”

這聲平淡的回應宛若暴雨驚雷，嚇哭了在漆黑角落蜷縮的孩童。孩子大哭起來，因為她知道只要她哭了，就會有人來安慰她，來抱抱她，來將她帶離不堪的回憶。

而事實也正是如此，青木澤將女孩抱進懷裏，摸摸她的頭，擦掉滑落的眼淚。

灰發青年輕聲安撫著，轉移視線，和一旁註視著他們的眼睛對視。青木澤瞇起眼，看對方閉上眼睛。

過了好一會兒，青木嵐才像是緩過來了，捂著臉坐直了。青木澤也就不站在旁邊，他坐回自己的位置。

“再不吃要涼了哦。”

青木嵐便小聲“嗯”了一聲，低頭吃飯。

天婦羅是大部分小孩子都喜歡的食物，她小時候也不例外。而出生在富裕家庭的她從小也沒有被餓著，即使那時並不快樂。

但青木嵐依舊對於這樣食物有著些微妙的執著。那個曾經惡劣的兄長十分聰明，他能輕而易舉的看出他人的喜好，知道他人討厭的東西是什麽。也因此，他能輕松獲得別人的喜愛，也能裝作不經意的惡心別人。

拿走她喜歡的，遞上討厭的，並裝出照顧妹妹的表象。大人只會覺得他們的感情真好，兄長是個溫和的人，而妹妹即使說出真相也會被當作不懂事，進而再次成為另一方的陪襯。

孩童的惡意天真卻也恐怖，叫她長大後也無法擺脫。

——讓她到現在都還像個小孩，忍耐不住地執著於這些小小的滿足。

當然啦，青木嵐知道，自己從來不成熟，她永遠是那個縮在漆黑櫥櫃裏擔驚受怕的女孩兒。她會為了滿足自己的願望用盡一切手段，哪怕這些只是她自以為是自我感動的假象。

她看向坐在對面的青木澤。

青木嵐從來不在意他人的目光，或者說小時候那些東西就沒能殺死她，現在就更無法對她造成影響。說她是看透了一切脫離了世俗限制的智者也好，說是無理取鬧不分黑白的幼稚孩童也罷，青木嵐在意的只是自己的願望能否達成，為了滿足私心，無論要付出多大的代價又會造成多大的後果她都會去做。

她是一個自私但有自知之明的人，她從一開始嘗試照著那本書寫的去做時就沒想過自己會有什麽好結局。

如果他是她的兄長……她想，那她會滿足對方一切要求，無論他是怎樣的存在，無論對方要做什麽，無論這個世界將面臨多大的災難，只要他想——

她就會一直追隨他。

--------------------

作者有話要說：

a總：生氣.jpg

雖然情緒這種東西或許不存在於它們身上，但可以這麽理解。

被子在努力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