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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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太宰治只是隨意一猜, 自己都沒有將這句話當真,但青木嵐聽後卻猛地一怔。

太宰治還在說:“畢竟他身份那麽特殊,說不定那些魚人是察覺到了什麽……但這些都只是猜測, 與其在這裏想,你不如直接去找菲茨傑拉德。”

但青木嵐那邊久久沒有聲音, 太宰治皺眉:“怎麽了?”

“我只是想到, 哥哥說,即使深潛者召喚出了邪神也是不完全的, 因為條件沒有達成, 這樣造成的影響也是有範圍限制的……可如果充當祭品的是神明呢?”青木嵐喃喃著:“如果召喚出完全體……”

太宰治聽完也是一楞。

但他迅速冷靜下來, 沈吟半晌,他說:“青木澤留下的話沒有提到過這些。當然,或許是因為他並不清楚真相, 但我更傾向於他在猜到些什麽的情況下依舊選擇只說這些。”

畢竟青木澤可是說過,那位邪神並非死亡,只是被迫沈睡, 想要醒來的條件只有群星歸位。但他們不是青木澤,對於這些事所知情報太少, 誰都不敢賭。

但現在也不是慌的時候。

太宰治說:“而且祭祀需要時間, 我們還有機會。”

菲茨傑拉德最近心情非常好,他和妻子澤爾達的通話結束後, 靠在椅背上觀看著落地窗外的夕陽。

他對身旁的費奧多爾說:“明天就是六月了。如果速度快的話,我還能將澤爾達一起接過來,她和我、還有我們的女兒司各特,我們可以一起參加一下波特蘭六月的玫瑰節。”

費奧多爾說:“應該不會很慢, 祭祀明天晚上就要開始了……只要那邊不出什麽問題就好。”

“洛夫克拉夫特是個遵守契約的家夥,這方面不用擔心。”菲茨傑拉德知道他在擔心什麽, 他毫不在意地表示:“在契約沒有結束前,他都要聽我的。”

費奧多爾微笑著說:“那就再好不過了。”嘴上這麽說著,但他心裏卻並不這麽認為。

哪個神會和人類講道理?那單薄的契約書又是否會被對方看在眼裏呢?

費奧多爾並不認為人類能和那種存在和平共處,他是信仰神的,但他又懷疑著神。如果神明真的存在,那為什麽還會有如此多的罪惡?人類為何還會存在戰爭?世界為何還會存在不公?

只能說,神明根本不在意人類罷了。

人生來有罪,而神並不會寬恕,祂只會給予懲罰。

人們普遍信仰的正神都是如此,那不為人所知被可怕的怪物們所信仰的邪神又會如何對待人類,這是不需要思考就能得知的——那恐怕是一場空前災難。

但費奧多爾還是沒有否決這個提議,真正在某些情況下他還幫助深潛者們說服菲茨傑拉德。沒有其他原因,他只是想親眼見證一下那所謂的神明。

就在這時,菲茨傑拉德的電話再次響了起來,他拿出來看了眼,發現是個陌生號碼。

但既然能打到私人號碼上,應該不是什麽無關人士,所以他選擇了接通。

費奧多爾沒有離開,他端正地坐在一邊擺弄他的帽子。

電話一接通,就傳來了女性冰冷的聲音:“菲茨傑拉德先生,我希望你能立刻放了兄長。”

菲茨傑拉德一楞,他反應過來,對面的人是青木澤的妹妹,青木嵐。他們之前並未見過面,對方知道他的私人號碼應該也是青木澤告訴她的。

但他沒想到,青木嵐居然知道這件事?也是,費奧多爾之前提醒過他,青木澤與哪天探查研究所的兩人有聯系,這也是他最終同意深潛者選擇青木澤作為祭品的原因。現在看來,青木嵐也並不是完全沒有參與。

菲茨傑拉德沒有選擇裝傻,但他像一旁的費奧多爾打了個手勢,他說:“是青木小姐嗎?看來您也是知道這些的啊,既然如此,那我就要先問一下了。你們為什麽要來竊取我們的資料?”

他想用這些話來拖住對方,同時讓費奧多爾聯系守在那邊的人。無論如何,在明晚之前,一切都不能出錯。如果必要,將時間提前也沒關系。

“不用跟我使這些把戲,菲茨傑拉德先生。但我要提醒您,實際上無論祭品是誰,召喚都能完成。”青木嵐根本不吃這套:“可如果你選擇了我的兄長,那接下來要支付的代價是誰都無法接受的。”

菲茨傑拉德說:“祭品是那些魚人選擇的,這件事和我可沒有關系。”

青木嵐直接說:“別裝傻了,只要是知道組合的人,誰不知道你的目的?但沒關系,菲茨傑拉德先生,如果您最終還是做出了那樣的選擇,那我只能遺憾的告訴你,你的目的不可能達成。甚至不論是你還是我,又或者是你保護起來的妻子,甚至這片大陸上的所有人,都將化為烏有!”

青木澤低頭,閉著眼靜靜地數著自己的心跳計時。

他想,明天就是六月了,玫瑰節就要開始,只可惜自己或許沒有機會去參加。

這棟樓的隔音很好,一直以來他都沒聽到外面的聲音,整個大廳裏也只有他一人,顯得一切都那麽寂靜。

青木澤算了算時間,發現現在應該已經是晚上八點左右了,今天送飯的人還沒來。他想,大概是出事了吧。

他妹妹的性子實在太倔了,但也沒有辦法,誰讓那是他妹妹呢?

這麽想著,門忽然被一把推開,來人似乎十分著急一般,腳步聲淩亂紛雜,但卻慢慢將他圍了其他。

青木澤微微擡了下頭,就看到一雙吐出的魚眼死死盯著他。他立馬就又低下了頭,並求饒道:“拜托了,不要離我這麽近。不然等下就要吃不下飯了……”

“噗。”不遠處有人笑出聲,青木澤聽到聲音,朝著那邊看過去。他怔了怔,眨了下眼,“哎呀,魔人先生,晚上好。”

“晚上好,青木先生。”費奧多爾語氣溫和:“看來你精神還不錯。”

青木澤苦澀道:“哎,還好吧。就是四肢有些僵硬,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夠出去走走,這裏太無聊了……不過我想大概是不行的吧。”

費奧多爾嘆了口氣,他真誠地表示歉意:“抱歉,這確實不行。”

“那就沒辦法了。”青木澤也嘆了口氣:“我的妹妹給你們添麻煩了嗎?居然要將時間提前。”

費奧多爾:“那是一位很優秀的女孩,稱不上麻煩。起碼這些魚人先生們並不介意將時間提前,我想它們應該也很高興。”

“這樣啊……”青木澤輕聲道。說完這些話,他不再言語,重新低下頭閉上眼,面色平靜地仿佛自己不是要被當做祭品獻祭。

他聽到深潛者中傳來幾句不明含義的低語,伴隨著這些聲音,他發現自己的聽覺越來越差,直至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睜開雙眼,卻灰蒙蒙一片,什麽也看不到。甚至就連身體的感知也被逐漸削弱,他只能感覺到手腕和其他裸.露在外的皮膚被什麽東西劃了一下。

這種感覺並不好受,聽不到、看不到、感知不到,唯有大腦還在不停思考。這是一種會將人逼瘋的感覺,就好像整個世界只剩下自己,甚至就連自己的存在都開始懷疑,因為你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

但青木澤卻早已習慣了這種感覺。

感知不到任何情緒的生活和這種情況沒有太多差別。看到美麗的景色不會感到愉快,聽到刺耳的聲音不會感到厭煩,甚至被傷害時也只會有“好疼”這種感覺,卻並不會因為被傷害而感到憤怒。

日覆一日,青木澤一直都過著這樣的生活,如今的情況對他來說竟都不算什麽。

他只是忽然覺得身體很沈,衣服濕乎乎的,忽然無法呼吸。

青木澤知道,他現在是被扔進了海裏。

身體溫度在逐漸降低,肺部的空氣早已被擠壓的一幹二凈,原本清晰的大腦也漸漸昏沈起來。

對於即將到來的死亡,青木澤並沒有什麽感覺。他之前已經死過一次,對此感覺良好。

但似乎有人不這樣認為,一條長長的樹枝猛地將他纏住,巨大的拖拽力道甚至讓他感到有些疼,但很快,他忽然聽到了聲音。

那是激烈的槍聲與嘈雜地令人感到惡心的呢喃聲,人群的叫喊與怪物們的嘶吼聲響徹海岸,同時還有出現在耳邊的叫喊聲。

“餵,青木,你沒事吧?”

青木澤認得這個聲音,是約翰,約翰·斯坦貝克。

但此時青木澤失血過多,體溫嚴重下降,他已經有些意識不清了,睜開眼也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一片。

約翰焦急地“嘖”了一聲,他一邊解釋著自己這樣做的原因,一邊試圖對他進行急救,“是你妹妹找到的我……該死的,我沒想到居然是真的,但願我來得及時,我可不是菲茨傑拉德那個瘋子,我的家人可都還在美洲呢……”

聽了他的這些話,青木澤忽然彎了彎嘴角。

約翰疑惑:“都這時候了,你還有力氣笑?”

青木澤張了張嘴,卻只咳出一灘水。他只能在心中無奈地嘆了口氣,想著。

——已經來不及。

海面平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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