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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動蕩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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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動蕩 中

憋著滿肚子的疑惑沒有開口,因為一直一言不發的封玄奕先開了口:“你後悔過麼?”

卻不料一開口竟是這種傷春悲秋的感慨,柳音差點一個控制不住笑了出來。

“皇上是知道微臣的底細的,幹我們這一行的,若是有那會子後悔的功夫,怕是連命都丟了吧。”

“你後悔過麼?”沒有搭理柳音這種四兩撥千斤避重就輕的回答方式,更不願探求他回避和隱瞞的目的,單刀直入,封玄奕只想要一個答案,作為一個絕對不能有情、冷血嗜殺的暗殺者,他是否有過情難自禁,是否也有過後悔。從某種角度上來說,他們很像,所以自己想要的答案,或許只有他能給。

瞥了封玄奕一眼,不自然的扭過頭去,盯著手裏的茶杯出神,許久,才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道:“是。”

所以明知故犯,所以一意孤行,卻還是這麼做了,松了一口氣,就像是考試因為錯了一道題而沒有得滿分的孩子,在得知這道題大家都錯了的時候,會突然平衡很多,也不再那麼糾結於是不是離自己所定的目標相差甚遠。

又是良久的靜默,這次連柳音都不願先開口調節氣氛。

“如果──”仿佛在斟酌這句話該怎麼說,封玄奕緊皺的眉頭更甚,在印堂上留下三道深深的印記,“朕是說如果,你親手殺了你的親生兒子,你會如何?”

臨了了,若仔細聽,竟可聽出那有些顫抖的尾音。所以封玄奕不願去確認,不願探究更清楚到底是與不是,因為是與不是皆傷害了那個人,而若是是,他怕是連自己都無法面對,所以只是一個假設,只是一個可能,他已然顫顫巍巍。

“不會的,我永遠不會有孩子。”幾乎是條件反射,柳音脫口而出,頓了頓,烏黑的眼睛一轉,看向封玄奕的目光有幾分遲疑和不確定,“皇上……難道是說當初皇後的那個孩子?”

“不是!”聲色俱厲的斷然否定,好似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巨獅,若是再敢上前一步,便於他同歸於盡。

柳音不過是隨口一說,而封玄奕的反應反倒此地無銀三百兩有了不打自招的歉意。極力克制嘴角的弧度,其實也只是一個懷疑,卻不料竟真的發展成今天這步田地。

那時,今日的韓君才不過是個小小的傑紆,與他同住永和宮,所以當日發生在西偏殿的一切,以他的功力,想知道並不難,亦或者說當日他們交談的每一句,他都聽的再真切不過。

其實也不怪韓瑞風懷疑,當初納蘭軒從一個地位低賤入宮無寵的小角色,可謂是平步青雲又是賜了數一數二的顯赫家世,又是榮寵不斷,而在最關鍵的時刻,竟憑著所謂的上古遺族的身份登上了後位,眼見著後宮就數他炙手可熱,多少雙眼睛恨不得在他身上燒個洞,多少雙手恨不得立刻給他拉下馬,只是苦於沒有一個合適的藉口而已。

身孕既然能讓他平步青雲一步登天,那麼同樣可以讓他身敗名裂棄之如敝履,所以入宮前一直跟隨儀親王多年這個經歷成了最可以大做文章的地方,只是納蘭軒沒想到、連同眾多後妃都沒想到的是,引導皇上往那裏想的、親手將他推進萬劫不覆的深淵的,竟是平日裏與他最為極好的韓傑紆!

以皇上寧可錯殺三千也絕不放過一個的性子,柳音知道,大局已定。所以站在窗外,冷眼看著一切發生,暴風雨前的寧靜,那一夜實在是令人終生難忘,多少人的喜怒哀樂愛恨情仇在那一刻註定,多少陰謀詭計運籌帷幄在那一刻誕生也在那一刻崩潰。而他,雖然知道其中事有蹊蹺,可不過是個旁觀者,又和他納蘭軒非情非故毫無交情,為什麼要出言阻止?為什麼不能做個順水人情?為什麼不能冷眼旁觀?更何況那時他是有私心的……

況且這成與不成也不是他一人說的算,雖然這孩子有可能是皇上親生,可若是連皇上自己在知道的情況下做出了這個決定,若是有人不識相的點破,反倒是嫌命長了。君心向來難測,這做與不做是與不是都是命,該你承受的你躲不掉,不該你承受的,你也強求不來。

所以今日這個局面,是註定,也是巧合。

見柳音被自己堵的一句話也不說了,封玄奕仿佛自己熬不住了,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你會如何?”

若單說狠,納蘭軒的手段的確不可輕估,雖然柳音說的並不一定是事實,卻可以為事實提供一種可能。

聞言,飛快的在腦海裏重現了一下封玄奕的問句,輕松的說出讓封玄奕如墮冰窖的噩夢:“虎毒尚且不食子,若是我的孩子,要麼我就不會給任何人任何機會懷上他,若是既然懷上了,我便會保他萬無一失的降生,即便拼上我的全部,至於親手殺他,怎麼可能,若是能保全,我自然會都保全,不讓他做一個沒有父親的孩子,若是不行,也一定是我死在他之前。”

慈父情懷莫過於此,可卻也是為人的本能。你可以選擇不要,卻不能抹殺一個和你血脈相連的存在。

所以納蘭軒會恨封玄奕這毋庸置疑,不管那個孩子是誰的,但至少一定是他納蘭軒的。只要孩子是他納蘭軒的,並且下旨墮胎的是封玄奕,這已經足夠納蘭軒好一陣折騰了,所以雖然作為見證封玄奕一路走來的艱辛和險阻並為其賣命的人,也沒有權利和資格去責問一個痛失親子的父親,即便這其中或許還有他柳音的幾分推波助瀾。

“如果……”艱難的吞咽了口水,接下來的這個假設封玄奕已經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亦或者不知道其到底還有沒有存在的意義,“如果你有了你曾殺了腹中之子之人的孩子,你會如何?”

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柳音顛狂一笑,已從封玄奕的話中聽出了端倪,卻並不構成他改變答案的理由:“這還用問麼?”

四下只有兩人時,君臣之分仿佛淡了許多,湊近了些,說的是自己,也是含沙射影的暗指納蘭軒:“皇上,你我是何種人不許要微臣剖析了吧?”

寧可負天下人,也不許一人負自己一分一毫,絕對的不平等條約,卻深深融入封玄奕的血肉,也是納蘭軒的血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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