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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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旁,冬照和簡明異一樣不過忝列末座。顧霜絕就坐在秦疆決身側,不一會兒眼睛便只盯著他,再容不下旁人。

兩人昵昵私語推杯換盞,再沒有佳肴和其他俗人在內。簡明異整理心態,倒也早料到這種事會發生,他落滴淚也不鹹不甜不下飯,何苦自找麻煩。

便自顧自倒了酒,作壁上觀。

冬照卻耐不住,多少有幾分不屑。見秦疆決一眼也不理會他,忍不住落筷重了些。顧霜絕還渾然未覺,秦城主好耳力已然聽見。一眼瞟過來,“冬照,你跟我多久?“是了,正是這句話,簡明異簡直想擊節叫好。這話三天兩頭他便要聽上幾回,每次都當耳旁風,卻也知道終有一天秦疆決要來真格的。

方才他很想勸秦疆決顧忌幾分城主威儀,入了內室再兒女私情。不想天佑他,有人做了出頭鳥。

秦疆決處理這些糟心瑣事倒是一板一眼嚴肅得很,端正了儀容望著顧霜絕微笑:“塞北的生意缺人,老早便跟我絮叨了,你這就動身罷。”

江道平在一旁點頭同意,冬照何嘗不知道這是流放,然而環顧四座他臉色也只有愈見慘白。此刻簡明異想他大概也明白過來,此行只是為了這麽個下場。

還不錯,簡明異嚼著牛肉想,至少天藍草綠,心情開闊。

冬照慘白著臉,細瘦身子風中打顫,卻也只有行了一禮:“屬下……遵命。望城主保重。”

簡明異嘗了筷此地聞名的蝦仁,只覺火候太過蝦肉老得沒味,一想這許多年,也的確是沒味。他早說過會有這麽一天,可惜一個傻子怎麽會聽信另一個。

一場變故,齊禦面色不改,笑著敬酒,賀主座二位,秦疆決從容地看住了顧霜絕,眼裏全是溫情款款。

簡明異在心底默念十遍喝多陽痿,轉念一想他秦疆決是萎靡不振還是大發雄風也和自己無關了。這麽一想,自顧自吃菜,倒也別有趣味。

他這心思大抵就像被孩子拴住的娘,孩子在眼前不覺著,長大成人離了家,雖是落寞卻也覺得輕快。

酒酣耳熱之際,簡明異冷眼旁觀,秦疆決對顧霜絕一直守禮,並未公然摟抱,可見是認定了他身份。

簡明異眼見幾位大人先生均忙著應酬,偷偷溜出去,在馬廄尋得正準備離開的冬照。

“留步。”入夜了晚風吹得人清醒,簡明異覺得自己喊得理直氣壯,可惜對方不搭理。

他好整以暇看住那個落敗的驕傲背影:“你是想去塞北,還是留在萬仞城做總管?”

冬照猛然勒馬回頭,眼底是騰騰殺氣:“你想施什麽毒計?”還沒待簡明異解釋,他卻自顧自笑了,一臉高深莫測的不屑,“說起來是有些事沒告訴你,你先別得意,你的日子也不遠了。”

簡明異覺得有些冷,抱臂看定他:“我用總管的位子,換你幾句話。”

冬照瞪大眼睛看他:“你傻了?照今天這樣子,城主能留得下我?”

簡明異噗嗤一笑,晚風中說不出的天真愉快,“我早說過你不了解秦疆決。他不會和你僵太長時間,他只是懶,現在清人是目下需要。等過段時間,若你依舊安分做總管,不妄逾矩,他是需要個知根知底又看著順眼的人伺候的。”

冬照下了馬,“城裏那兩位豈能容得下我?”

簡明異狡黠一笑,“我教你一招,去求顧霜絕。”冬照立刻冷哼一聲便欲離開,簡明異淡淡叫住他:“你若是不存非分之想,楚楚可憐地做場戲,老實待著,沒人會為難你。”

冬照看他,神色動搖,卻也摸上腰間的刀:“這些全建立在你不存在的基礎上。”

簡明異頷首,“不必急著動手,我打不過你。萬仞城本就不該讓一個爐鼎做了管事,是時候該換人。尋常註意的事其實很簡單,不過多用幾分心。以前是我跪在地上舔秦疆決的腳般伺候他才換來今日,你不必。”

冬照被他說得一頭霧水:“你到底要幹什麽。”

簡明異再次笑了,好像他是個無知孩童:“我要做些大逆不道但是早就該做的事,然後我會徹底消失。你該做些什麽我早就寫下,拿著這串鑰匙去找錦漆,她也不會為難你。塞北苦寒,你大抵是受不住的。”

冬照細細想來,確實是筆完美交易,便也緩和了臉色,沈吟道:“你要什麽?”

簡明異走近他,神情專註,“告訴我,信上究竟寫了什麽?”

冬照笑,突然有幾分同情簡明異 ,“你真的想知道?……又或者,你早就知道了,只是不願承認。”

簡明異覺得晚風更冷,“我只想確認。”

——離開時冬照古怪地問他,若自己有一日不安於區區總管地位,又該如何。

簡明異溫柔地笑,“自會有人收拾你,這還輪不到我擔心。”

他回轉席上,無人註意,倒是江道平看了他幾眼。散席後簡明異平靜地令將顧霜絕平素愛物搬去秦疆決屋裏,請了個疏忽不周的罪,便也不在天生一對面前礙眼。

不想江道平卻執著如狗皮膏藥,一絲縫隙不留地貼上來。

簡明異前行一步,他也前行一步,石階上兩人影子忽長忽短,腳步聲清脆零碎,影子卻絲毫不見重疊,始終一前一後有節奏地錯落著。

簡明異實在無奈,“江堂主,何苦費心跟著我。”

江道平有幾分老皮老臉地道:“他如今這樣你也看到,還要繼續忍下去?我此來有要事在身,這就要走,你跟我一起。不為別的,暫避一避總可以。”

簡明異轉身看他,月光下江道平堅毅臉龐方正嚴謹,怎麽看都是個可靠的人,只可惜不識風月。

他就是開不了這個竅。

簡明異只得耐心給他解釋,“避得了一時也避不了一時,我早想到有這一天,你知道我有退路。何況若我就此跟了你,難保不會搞得你們生出什麽嫌隙。我們城主大人骨子裏小氣,雖然是他不要也不屑的東西,總是不能白給了別人。”

見江道平眉頭一皺想解釋,他嘆息著伸出手擋住接下來字眼。

“你還為他辦事,你還認他是你的城主。那麽這件事你就不該多管。何況情情愛愛,原本不是你這樣的人擅長領域。你既懂得算賬,就好好算賬。”

說罷簡明異便欲離去,卻被拉住衣袖,他回頭,月亮太過亮,照得人有些心慌。江道平卻無視他的猶疑,一字一句說得認真:“關於你的賬,我算不清。”

簡明異怔忡片刻,便有些覆雜神色浮上眼角眉梢,最終醞釀成一抹笑。他站在臺階上,附身吻住江道平,輕柔得像月光繾綣叩開一朵花的心扉。

可惜江堂主不是花,他更不是高潔月亮。

“真動人的情話,也許我不該說你什麽都不懂。”簡明異仍舊輕笑著,結束這個吻,“我會寄信給你。”

江道平就算有些不通人情的天真,此刻也明白了什麽,“你是不想把我攪進來?”

簡明異啟唇想說你是個好人,卻被江道平焦急地攔住:“別說!錦漆告訴我如果你這麽說我就全無希望了。”

簡明異說她是胡說八道,卻也乖乖把那句話吞下肚子。臨別一吻,他告訴江道平除了對著秦疆決,他從沒許諾過,也不期待這個慣例有人能打破。

江道平終於放開他的手,目光灼灼:“現在你有我的承諾,若無路可走,來找我。”

簡明異想他絕不容許自己再落到這樣地步,一個秦疆決耗去大半生已夠受,但這話實在好聽,為了江道平此刻的眼神,他簡直想再吻他一下。

轉身離去,闔上雙眼他便看不到月亮,沒有光,才沒有恐慌。

他了無牽掛。

十一 床前白月光,心頭一粒瘡

隔日一早,簡明異起身只覺神清氣爽。他沒去秦疆決那裏報道,是因為想也知道一晚上會發生什麽。若秦疆決彬彬有禮不越雷池,大約是為著攢到日後一起享受,不管怎樣,與他無關了。

他只親自做了早膳,吩咐別人送下去,自己卻出門發呆。

迎面碰上齊禦,他今天心情好,對著齊禦也有笑臉,“齊閣主來得正好。”

齊禦一臉防備,“你又算計我什麽?”

簡明異啞然,“我什麽時候算計過你,不過是久不練武,技藝生疏,想找你切磋切磋。”

齊禦懷疑地看了他一瞬,突然有些了然,又露出慣常的浮誇笑臉,“哦——是洩憤來了?”

簡明異按住腰間的刀,“你打不打?”

齊禦也合了扇子,有幾分正經的樣子,“既然你這麽說,又只有我一個是練外家功夫的,自然奉陪。只不過,我有什麽好處?”

簡明異冷笑,一拳招呼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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