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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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胡夜鳴走了,留下我一個人,孤零零的躺在床上。

我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以前所做的那些消譴,現在已經沒有半分心情去做了。

怕自己又陷入悲傷的往事,我強迫著自己什麽都不要想。

歪著頭,望著墻上的日影,一點點偏移,一點點變化,我就這樣呆呆的在床上躺了一下午。

白天還好熬一些,可晚上的時候,那種孤單和寂寞,卻是如何也排解不了的。

我告訴自己不要去想那些事,可獨處靜室,除了胡思亂想,我還能做什麽?

傅亭西,娘親,四哥。。。

腦中不斷想起的,是他們生前的種種,是他們的痛苦和遺憾,還有他們走後,我這些年來形只影單的孤獨。

想來想去,想的總是生命中那些悲傷,那些苦楚,還有那些難處。

越思越想,心裏更加的難受,折騰來折騰去,越發的睡不著覺了。

到了半夜,只覺得腦子又有些發痛,我知道我應該睡覺了。

可眼睛閉上了,滿腦子仍是四哥那日的微笑。

沒有胡夜鳴在身邊,我終是難以入眠。

正在我輾轉反側的時候,只聽得門口有了動靜。

我急忙睜開眼睛尋聲望去,入目處,正對上了一雙溫柔的眸子。

。。。是他!!!

白衣如舊,兩年的時光沒有在他身上留下一點蒼老的印跡,他仍是我們初見時的模樣。

只不過,到底是經過了歲月的沈澱,他比以前,又多了一份沈穩的氣度。

我不知道應該用什麽言語來形容他,想了好久,覺得惟有“韻極而雅”四個字,才能配得上此時的他。

在我默默的打量他的時候,他已經關好門,輕輕的來到我面前。

我們誰也沒有說話,我靜靜的躺在床上看他,他對我溫柔一笑,拉了把椅子坐在我旁邊,伸出手,熟練的摸上了我的手腕。

這個動作。。。太過熟悉了。

以前的時候,他不知道幫我診過多少次的脈。

慶縣那個小小的客棧裏,他用一方帕子蓋在我的腕子上,幫我第一次診脈,而去十公子家的路上,幾乎每天晚上,他都要幫我診一次脈,好確定我的身體狀況。

現在,時隔了四年,他那修長的手指,又一次搭在了我的腕子上。

看著我們肌膚相觸的地方,我只覺得一陣陣心酸。

“今天可是好多了,不過你的身子仍是虛的很,少思慮,淡飲食,慢慢調理,很快就好了。”駱塵凈診完脈,將我的胳膊又放了回來,拽過點被子,幫我蓋好了。

他的動作,十分的輕柔,似乎我是琉璃瓦做的一樣,稍微拿重了就會碎掉。

我努力忽略掉他的溫柔,卻是體會出了他話裏的意思。

“前天晚上。。。又麻煩你了。。。”本來我就有點懷疑,那天半夜將我抱在懷裏的人不是胡夜鳴,現在聽了他的話,終於讓我確定了那晚的人是他。

胡夜鳴不能隨便離開妖魔道,既然昨天晚上是他回來的日子,那麽前天晚上。。。就不應該是他了。。。妖魔道關系重大,不到命運攸關的時候,胡夜鳴肯定不會輕易離開,何況第二天他就要回來了,實在沒有必要在那天夜裏再回來一次。

何況。。。在這個世界上,能夠讓我覺得熟悉,讓我覺得安全的懷抱,除了胡夜鳴,還有一個啊。。。

駱塵凈蹙眉道:“本來只想在外面看一眼,看看你是不是。。。過的很好,實在沒料到,你的狀況那麽糟。”語氣中,已經是帶上了憂慮與惆悵。

我沈默了一會兒,才低低道:“四哥死了。”

他回答我道:“我就是知道他死了,怕你想不開,才來這裏看看的。”

知道他還在惦念我,我心裏難過的緊。

一個人,究竟要用多少時間,才能忘記曾經相愛的人?

我們分開了四年,現在看來,四年,似乎遠遠不夠。

我蜇居在瑯上天中,對著胡夜鳴那樣的神仙眷侶,卻仍時不時的想起眼前這人,到底要再花多少的時間,我們才會真正的忘掉彼此?

瑯上天,胡夜鳴,我心裏狠狠抽了一下————我已經不是當初的那個未婚少女了,我已經,有男人了。

用力的眨了眨眼,我艱難說道:“我。。。成親了!”

在昏黃的燭光下,我清楚的看見,駱塵凈的眼中閃過一片難以描述的痛楚。

“我。。。知道。昨天,我看見他回來了。”他的回答,同樣艱難。

這個答案,如刀子般慢慢的割鋸著我的心,讓我痛得忍不住想哭。

可是。。。我哭不出來,我只是滿臉酸楚的長嘆一聲:“你這又是何苦?”

他垂下眼瞼,那雙我曾經親吻過的漂亮眼睛裏,寫滿了無奈:“我管不住自己的心。。。”

聽他說完這一句話,我只覺得眼睛發熱,眼眶發酸。

不知怎的,心裏忽然湧上來了一個念頭:若是此時我死了,也沒有什麽可遺憾的了!

屋子裏,一片靜默。

話已到此,我們都默契的不再說話了。

因為我們都知道,我已成親,我們早已不覆是郎未婚妾未嫁,可以隨便接近的時候了。

有些話,不能說,說出來,除了增加彼此的痛苦,再也沒有一點用處。

過了好久,駱塵凈幽幽嘆道:“晚上又沒吃飯吧?”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桌子上一點沒動的粥碗。

駱塵凈站起身來,將那碗粥端了起來:“涼了,你等我一下,我去熱熱。”

我掙紮著坐了起來,阻攔他道:“別費事了,我不餓。”

駱塵凈看我坐了起來,連忙囑咐道:“你病還沒好呢,快把被子圍好了,小心再凍著了。”

我聽他的話,小心翼翼的用被子將自己包了起來,對他道:“我真不餓,你別出去了,被人看見不好。”

他微微一笑,柔聲道:“沒事,我來時用了一點點迷香,他們不會醒的。不過你放心,我用的藥量少,他們只是睡得沈一點罷了,對身體不會有傷害的。”

知道他是個執著的人,他決定了的事,很難改變,我也沒再出聲反對。

他去幫我熱飯了,我圍坐在被子裏,心中百味摻雜。

我的理智告訴我,我不應該和他單獨待在一起,特別是在這夜深人靜的時候。

可。。。

可。。。可我。。。

我曾那麽的愛過他啊。。。

他的懷抱,我依偎過,他的眼睛,我親吻過。

那個時候,夜裏夢裏,都是他那溫柔的身影,在無數個夜晚,我在心裏念著他的名字,情絲百結。

若沒有西山的事,若沒有胡夜鳴。。。

胡夜鳴,胡夜鳴。。。

這個名字,如同重錘一樣,重重的敲在了我的心上。

他是我的丈夫,他是我的夫君,他是我的相公。。。

昨天晚上抱著我,哄我入眠的人,是他啊。。。

想起胡夜鳴的溫柔繾綣,想起胡夜鳴的款款深情,想起胡夜鳴的遷就寵溺,我埋首被子裏,想要哭泣。

“怎麽了,哪不舒服?”門扉響過,駱塵凈的聲音焦急傳來。

我從被子中擡起頭來,有氣無力道:“沒事。”

駱塵凈仔細的觀看了我一番,大概是沒在我臉上看見淚吧,這才松了口氣道:“是不是困了?你其實應該早睡的,總睡這麽晚,很傷身的。”

他一邊說,一邊舀了一勺粥,送到我嘴邊。

不想被他餵,我把被子掀開來,去接勺子:“我自己來吧。”

駱塵凈握著那勺子沒有放手,只是幽幽的看著我,眼中滿是被拒絕的感傷:“月西。。。”

聽見他那麽柔情的喊出我的名字,我再也狠不下心來了。

張開嘴,吃下他手中那勺粥,然後我看見了他欣慰的笑容。

一勺,一勺,又一勺。。。

我在他溫柔的註視中,一口一口的喝著食不吃味的粥。

這一刻,我仿佛又回到了我們去十公子家路上的那段時光。

我們在一路同行中,慢慢熟悉了起來。

隨著路程的走遠,我的病越發的沈重。

偶爾,在我半昏半迷的時候,都是他抱著我上車下車,住店投宿,然後再熬一碗苦苦的藥,一勺一勺的餵給我。

那時候,就是在他的溫柔照顧下,我一點一點的對他生出了情愫,想嫁給他的念頭,就是在那時生出來的。

雖然我們在一起的時間,統統加起來,也就三個多月。

在別人看來,可能三個月產生不出多深的感情來。

可又有誰知道,當我十幾年都坐在冰冷裏,不見一點陽光的時候,這個男人帶給我的溫暖和關懷,有多麽的讓我刻骨銘心!

我們的感情,不是淺薄,不是不深,只是我們都不是擅於表達感情的人,我冷清,他知禮,我們的感情,就這樣掩埋在了我們淡淡的言語中。

我邊吃邊走神,一碗粥在不知不覺中就吃光了。

粥吃完了,駱塵凈又在我嘴裏塞了一粒藥丸,我也沒問是治什麽病的,只知道他肯定是為了我好,接過他遞過來的水,乖乖的咽了下去。

我喝了粥,又吃了藥,駱塵凈這才心滿意足了:“剛吃了飯不宜睡覺,你再挺會兒,等消消食再睡。”

我點點頭,表示明白。

其實我現在還沒有睡意,就是讓我睡,我也睡不著。

兩人相對而坐,四目相視間,我從他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愛意。

我躲開他的目光,低下頭去,清咳一聲,出聲道:“你殺他了嗎?”

我也不知道怎麽冒出來這麽一句,大概是這個問題我尋思太久了吧。

盡管沒有前言沒有後語,駱塵凈仍是聽懂了我的問題,他擠出一個苦澀的笑容回答我道:“沒下去手,他終歸是我的爹爹。”

這個結果,其實我早就料到了。

駱塵凈本就不是那狠厲剛決之人,更何況,他飽讀聖賢書,弒父這麽違背禮教的事,他絕對做不出來的。

“那。。。他承認了麽?”

這個問題,駱塵凈似乎有些疑惑了:“他承認安安是他殺的,可對娘親的事,他始終沈默不語。”

我驚訝道:“別有內情?”

駱塵凈沈重的嘆息了一聲:“不論我怎麽問,他都沒有說。照他的性格,只要是他做過的事,他絕對不會推搪,可娘親的事,他卻沒有承認,我也懷疑這裏面有隱情。”

我忽然想起了杜明鋒。

若不是聽到四哥提及,我恐怕終其一生也不會知道他愛過娘親。

他的情感,從來沒有外露過哪怕半分毫。

而十公子,那麽高傲一個人,會不會也象爹爹一樣,將感情深深的埋在心裏呢?

於是我試著分析道:“你說會不會是因為他愛你娘親,而你娘的去世是他心裏的痛,他不願想起這些傷心事,所以才要保持沈默呢?”

聽了我的話,駱塵凈失聲道:“這不可能,他那種人,只知道要名要譽,怎麽可能會愛別人呢?何況,那天夜裏,我親眼看見他在往外搬娘親的屍體。”

想起當初十公子對駱塵凈那低聲下氣的聲音,我很難認同駱塵凈的話。

若他不愛駱塵凈,又怎麽會那樣苦苦哀求?

我反駁駱塵凈道:“他怎麽不會愛別人了?至少他愛你這個兒子。再說了,你沒看見他殺你娘,沒準你娘是自殺呢!”

駱塵凈搖頭道:“不可能是自殺,娘那麽疼我和安安,又怎麽可能自殺呢?”

可能想事情耗費了我的精神,我只覺得頭腦發沈,眼睛發花,開始犯困了。

再也管不了他爹娘的閑事了,我打著呵欠,只想睡覺。

駱塵凈發現我困得不行了,連忙扶我躺下,幫我蓋好被子,輕聲道:“粥裏我放了安眠粉,你多睡睡覺身體才會好的快。好好睡吧,不要怕,我在旁邊陪著你。”

還沒來得及再向他說句話,我迅速進入了夢鄉。

作者有話要說:困了,必須得睡了,不閑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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